第66章 入局

“你也是………”池宥的眼睛因为疼痛而充血发红,他视线越来越模糊。

小孩毕竟年纪小,他能看见那孩子似乎在说“对不起”。

“C78,你刚刚如果选择谈判,就不会落得现在这样。”范覃满意地笑了起来,他从手里变出一根金色麻绳,让蔡黎去把已经没有还手之力的池宥绑好带过来。

蔡黎把池宥的手反绑在身后,池宥感受到绳子上注入了异能,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被蔡黎捆得更紧了。

然后池宥就选择不动弹了,范覃滚动着轮椅来到他的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伤成这样了,居然还能保持清醒?你可真不愧是卢汀汀的儿子。”

卢汀汀?

池宥动了动眼皮,瞥了范覃一眼,既没有问卢汀汀是谁,也没有问范覃要把他怎么样。

“先带他走。”范覃发号施令了,蔡黎强硬地抓住捆着他的绳子,将他往中枢区域带去。

池宥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眼眸低垂着,仿佛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你真的不考虑杀了我?”

范覃在前面带路,面对他明晃晃的挑衅,头也不回地说:“你死了,我拿什么跟苏弋水谈?”

池宥难以自抑地笑起来:“你觉得他会为了我放弃这里所有人吗?”

这句话不是气话,也不是骗范覃,是池宥很清楚地知道,范覃用自己当筹码也许会让苏弋水产生犹豫,但绝不会让他改变自己最后的选择。

一个人的份量和一群人的份量,池宥可以理解、也非常确定苏弋水会怎么选。

范覃没再理他,池宥发现他没把自己带进中枢区域,因为那里似乎被人给锁起来了,他们居然进不去。

范覃把他带到了一个看起来有点熟悉的地方。

这个地方乍一看居然与20楼的那些实验室一模一样,有着高大的显示屏,显示屏下的操作台上有着密密麻麻的按钮,操作台两边是两个两人高的透明圆柱体,后面还有一排又一排的试管。

池宥在来的路上不动声色记下了路线,这个地方并不偏僻,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就隐藏在众多尚未被炸毁的训练场之中。但这也就代表着周围有很多相似的建筑,外人如果想要通过表面精准找到这里其实是很难的。

池宥杀死了蔡黎的两个伙伴,那两个男人的尸体此时恐怕已经被风雪掩埋起来了,也许是泄愤,池宥被蔡黎狠狠摔到了某个铁柜旁边,他背后的伤口猛地一痛。

池宥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但他什么也没说。被放下来的同时,他极快地将整个空间扫视了一遍。

确定了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之后,范覃似乎才放心了,他缓缓来到池宥面前,用手捏住他的下颚,强迫他抬头。

“解药给我!”范覃这时看他的眼神里那番恨意才越发明显。

池宥惊叹于这人的变脸速度,装傻充愣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范覃捏得他的下颚几乎要痛得裂开,范覃冷笑一声,靠近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场景熟不熟悉?之前你怎么对我的,我现在加倍还给你。”

可以看出他其实此时此刻非常想把池宥杀掉一了百了,但池宥知道他怕死,哪怕只是为了他身上的毒的解药,他也不会那么快杀掉自己。

果不其然,池宥一脸任君折磨的样子,范覃恨恨地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他转过身操纵轮椅,移动到了操作台前面。

“你的真名叫……池宥,是吧?”范覃靠在轮椅上,居高临下一般看着池宥。

池宥没理他,范覃也不着急,他也不管池宥想不想听,自顾自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这么快杀了你的,你的死会非常有意义,外面的所有人都会感激涕零。”

池宥很浅地勾了勾唇角,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感激涕零?这个词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像是贬义词呢。”

范覃的后槽牙磨了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不是想见苏弋水吗?我告诉你,他要是还活着的话,你猜一猜他要是知道了你的身份,是会救下你,还是像我一样对你?”

“我的身份……”池宥勉强假装很有兴趣的样子,掀了掀眼皮,“是什么?”

范覃似乎就等着这个机会把他所知道的事情都抖搂出来刺激他,饱含激情地把他和卢汀汀的关系说了一遍。

池宥听完,陷入了沉思。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范覃的描述,他莫名觉得这个“卢汀汀”,自己是否在哪见过。

记忆中有一张模糊的笑脸,还有一张痛苦扭曲的脸,交织在一起。

………是她么?是那个在他隔壁病床住了几天,最后被绑在玻璃罩子里,眨眼间全身的血就被抽干净的女人吗?

“卢汀汀……”池宥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女人在他前面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留下的其他记忆。

他只以为自己生下来就被抛弃了,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母亲,而且他们曾经近在咫尺。

………卢汀汀临死前,知道自己是她的孩子吗?

但这早已不得而知了。

池宥又想起苏弋水被他堵在房门口的那天,苏弋水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明明很冷血陌生,但他总是觉得那片湖泊之下藏着他看不见的漩涡。

原来如此吗?

就在范覃以为他被打击到了,正在怀疑人生的时候,池宥忽然笑了。

他靠着铁柜,即便五脏六腑都在剧痛,还是一边笑一边喃喃道:“……原来你说的那些话是这个意思。”

范覃觉得这人是疯了:“你笑什么?”

池宥笑得牵动了伤口,低头咳了两声,缓缓摇了摇头。

他只是懂了某个人隐晦得不能再隐晦的爱意。

他慢慢道:“我笑你蠢,居然猜不出你们的指挥官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么?”

范覃皱了皱眉,“他怎么会知道?”

池宥继续说:“你再猜一猜,他知道了却没有杀我,是为什么?”

“你都已经背叛了他,居然还想着他会帮你一起处置我么?”池宥脸侧沾着血渍,刻意用一种轻蔑的眼神看着他时,他总会有一种被人可怜的感觉。

他说一个字,范覃的脸色就沉一分。

明明劣势的是池宥,可范覃有一种自己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的感觉。

池宥说完,实验室里开始了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一分钟后,范覃咬牙切齿地说:“把他放进玻璃罩。”

蔡黎过去想要将池宥拖到玻璃罩旁。池宥比她壮了好几倍,纹丝不动地靠在原地,一边还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很疼的,轻一点儿。”

蔡黎气得恨不能再捅他两刀,回头看向范覃。

范覃瞥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劈裂的手势。

紧接着,原本平静流淌的空气居然在几人的眼前裂成了两半,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口子。

蔡黎甚至没有看清池宥是怎么消失的。她只来得及看见范覃将手伸进那个黑洞里,居然是直接隔空将池宥抓住了,像拎一个物件一样,毫不留情地甩到了玻璃罩旁,发出很沉的一声闷响。

池宥被硬生生摔了两次,痛得都有些晕厥了,他侧着倒在地上,眼前天旋地转,只能看见范覃渐渐靠近。

他路过操作台的时候,似乎从那上面拿了什么东西。池宥眨了眨眼,艰难地辨认出那似乎是一条腕带。

那条腕带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池宥模糊中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一切的一切在记忆中再次指向那个逝去已久的人,卢汀汀。

她被抽干鲜血死去的时候,手腕上就戴着这条腕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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