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同归

苏弋水脚步一顿,赶紧拿起来:“池宥?”

那边无人回应,又过了一会儿,苏弋水正要心灰意冷放弃它的时候,这玩意居然又顽强地响了几声。

与之前不同,这次的沙沙声过后,苏弋水居然真的听到了人声。

“………你说的是真的?”

是池宥的声音,苏弋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他刚想说话,对面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远一些,听不太清楚。但他知道是范覃。

“……当然,苏河的……我刚刚用了。”

在说什么?苏弋水一边加快脚步搜寻,一边试图听出那边有什么动静。

池宥沙哑又略带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明显的怒火:“你们和苏河还真是猪狗一处。”

“居然还好意思打着拯救人类的旗号……”池宥的声音很冷,听起来不知道是被气疯了还是没力气了,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尖锐,“你还想求死,你也配?”

“我把你放进这个玻璃罩里,每天抽你的血,让你清醒着做实验品,好不好?”

玻璃罩?苏弋水环顾四周。

难道是做实验的操作台?那些设备这么大这么多,训练场里怎么会放得下?

苏弋水脑中灵光一现,目光极速搜索着附近看起来异常宽大的建筑。

———

另一边,范覃听了池宥这个残忍的处置方法,惊慌下破口大骂:“你疯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还要怎么样!你不能杀我!”

池宥疲惫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声音平静到残忍:“我说过不杀你么?”

疯子。范覃脑子里只剩下这个词。

“你们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加诸在这个世界里的人身上的痛苦,还有在我身上的………”池宥闷声笑了一下,“你们所有人死一万遍都不够抵的。”

他撑着操作台缓缓站起身,眼神扫过地上蔡黎和范覃恐惧的脸,像死神判刑一样缓缓走向两人,手里还握着枪。

范覃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今天选择对池宥下手是一个多么愚蠢的选择……这根本就是一个被激怒之后没有感情的疯子!

意识到的那一刻,范覃脑子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那欲望在一瞬间盖过了恐惧。

他浑身通红,濒死让他爆发出了潜能,在那一刻不顾手腕上还有着致命的禁锢,居然爬起来,用手边捡起来的玻璃碎片猛地刺向池宥的脖子!

池宥脑子已经很迟钝了,他只感觉到余光中有什么东西一闪。

“刺啦————”

蔡黎崩溃大喊:“纸鸢!”

池宥皱着眉转过头,看到范覃表情狰狞地僵在原地,心口插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看起来很眼熟。

玻璃碎片脱手,范覃瞪着眼睛,像一块厚重的水泥板一样,朝后倒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池宥!”

听见苏弋水的声音时,池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也许是忍得太久,也许是太痛太累了,他扭过头看见苏弋水的时候,眼睫很轻地颤了颤,眼角毫无征兆地落了一滴泪,顺着脸颊滴在地上,跟血混成一团。

他是在做梦吗?自己不是明明快死了吗。

“苏………”池宥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可怕,“……苏弋水。”

他看不清苏弋水的脸,只觉得对方为什么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人这副表情。

也许就是做梦吧,池宥于是下意识顺从地闭上眼睛,身体也跟着落进了某个带着温度的怀抱里。

“池宥。”苏弋水觉得自己的声音发颤,“池宥,看我。”

池宥人高马大的一个人,身上的伤痕多到触目惊心的地步。看见那些血迹,苏弋水的理智差一点儿就要被愤怒冲垮。

既愤反对党的可恶狡猾,也怒池宥的擅作主张。

可他深呼吸几口气,再大的火在看见池宥的脸色时也被暂时浇灭了。

他听见苏弋水的声音,睫毛抖了抖,睁开眼睛。脸几乎和外面的白雪一个颜色。

池宥这下好像才终于确定自己得救了,自己面前这个是真的苏弋水。

他眨了眨眼,想说话,又很疲惫,还很委屈。

就像之前故意挑逗苏弋水的那样,池宥把头靠近他的肩,唇角扯了一下:“指挥官,我好痛。”

苏弋水心疼得也快疯了。

“苏弋水……”池宥抓住苏弋水的手,他没力气了,只能勾住他的一根小拇指,但苏弋水立刻回牵住了他。

池宥笑了一下:“难得你…这么主动…”

他稍微仰了仰头,苏弋水一直侧头看着他,他只要一动就能亲到他的脸颊。

可池宥不想只亲那里,他贪婪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吻住了他爱的人的嘴唇。

池宥身上的伤口牵扯得很疼,但他不想管了。

他堵住苏弋水的唇,贪得无厌地索取,轻咬。血腥味越浓,他就越清醒。

难为他重伤,侵略性居然还能这么强。苏弋水笨拙地配合他,回应他,喘不过气来想推开一下,又怕弄到他的伤口。

池宥像是害怕以后再也吻不到了一样,过了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才松开。

不知道是闭气太久还是怎么,苏弋水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飘忽,他按住池宥背后那道最深的伤口,“……先止血。”

池宥闭眼靠着苏弋水,意识模糊地喃喃道:“苏……对不起。”

苏弋水低头去听:“什么?”

池宥仿若坠入深渊,离温暖的怀抱越来越远,声音也越来越轻,“误会你,对不起…”

“…………”

苏弋水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热。但他很快就察觉到池宥状态不对,浑身一僵,“池宥?”

“吱呀———嗡——”

Spay喘着气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根铁棍,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扶着铁门框气喘吁吁:“我、我来了!”

————

池宥昏迷了快五天。

期间他大多数是在做梦,一会儿梦到某个女人俯身看着他笑,叫他小宥,一会儿又梦到某个花白空间里,还是那个女人,被锁在玻璃罩子里向他无声呼救。

他流连过去,半梦半醒时常常觉得昏睡着比醒着还要累。

但也有那么几次,碰巧是在他能听见外界声音的时候,有一个声音总是响起,他一听就会很安心,但看不见是谁。

那人好像在和另一个人说话,一会儿说他重伤难愈身上还中了毒,一会儿又说他底子好恢复得快,寻常人都要躺个十天半月的伤,他差不多七八天就能好。

说话的这个人咋咋呼呼,那个一直来看他的人倒是不常说话,池宥听他说话觉得舒服,但又总觉得他的语气很淡,听起来不太高兴。

为什么?跟自己有关吗?

池宥在梦里皱了皱眉。

他仿佛能看见那人肯定也在某些时候这样皱着眉头,心里焦急却无可奈何,最终在这副好底子的支撑下,居然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第五天傍晚醒了过来。

池宥醒了之后在床上还望着天花板怔了好一会儿。

前二十几年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五天,而自己居然还没死,还能在睁眼之后把这走马灯情节再写下去。

房间里没人。池宥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之后他感受到周围的冷空气,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又是在哪儿?”池宥说完就发现自己嗓子疼得不行,随手拿起桌边一杯还剩一半的水喝了几口。

他下意识曲起手指,指节敲了敲太阳穴,熟悉的金属冰凉触感却没从无名指传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池宥瞄了一圈房间,终于在离床不远的茶几上发现了他的指环。

指环好像被人仔细擦过,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锃亮还反光。

除了还觉得有点冷之外,池宥自觉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下床去茶几上拿回指环,听了听周围动静发现没有要来人的迹象,于是就准备拿起外套悄悄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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