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清微喜道:“这不是大小姐要找的人吗?”

“是啊。”两位仆从一对视,像是想起了纪十年在门口的举动,默契的低下头,没再说话。

此刻安命院门口,风和日丽,新一任学宫弟子纪十年,十分有十二分怀疑自己和此地风水不和。



这院子看着不大,房子里却分有内外二室,还附带一间帘幕隔出来的书房和下人住所,室内干净整洁,还能闻到桃花浅香。

纪霜元东西备得多,真放进这屋子里也不显得拥挤,不过半个时辰,清微便带着李莫言将屋子内外收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从后院的水井取了一桶,拿灵力烧得滚烫,准备再做一次大扫除。

纪十年因为身为大小姐,暂时被剥夺了参与劳动的权利,他百聊无赖地坐在李莫言临时给他搬的小椅子上,看着院门口地上的桃花被风吹得浮浮沉沉,还没开始数风到底吹了几瓣,就见着一人出现在了门口。

此人一身褐色麻布学士服,生得温润如玉,望着牌匾看了半天,不可置信道:“单云逐这是把安命院拆了?”

闻人出声,纪十年也就发觉他装扮与雅居时那个漠商大相径庭,五官却隐约有相似之处。

“惊崖哥。”纪十年叫了一声,站起身来。

“云妹!”

这人果然是林惊崖,他面带喜色,快步走进院内,“今日学院上头通过了我的申请,本是想处理完事宜才去门口接你,没想在后面名册看到了云妹你的名字。”

“是我的错。我当时光顾着把司徒玄带走,却忘了带你们拜一拜问道境,介绍一番学宫。”没等纪十年接茬,林惊崖摇了摇头,愧疚道,“是我来晚了……你的那位小侍卫呢?”

“…他也是学宫弟子。”纪十年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脸上不似作假的神情,也没说萧疏被司徒玄抓了,“等会就到。”

林惊崖面露讶色,“是第一百一十一位学子宋淮秋吧。没想到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造化,当真是后生可畏啊!”

虽然不知道拿到一张八千万的学宫帖有什么后生可畏的,但是此刻作为萧疏的直属上司,面对夸奖也是有荣俱焉。

他“咳”了一声道:“没有。惊崖哥找我什么事?”

“你看我,光顾着寒暄了,你不说我还忘了,给,这是我谨代表画院为你准备的入学礼物,恭喜你,第一百一十位学生纪云!”

林惊崖笑盈盈地恭喜道。他从腰上取下锦囊递给纪十年,补充道:“不过云妹,下次在学宫内见到我,还是按照规矩叫我林大人吧。”

“纪云?”

“是啊。”林惊崖点点头,“云妹或许不知,漠墟学宫自问道境后就会录入弟子姓名,有神树在上,由学宫长分配至各院,名字和学院都很清楚。”

纪十年当然不是问这个,他分明记得自己在问道境报的是纪十年,所以之前见单云逐的时候也没把对方最后那句当回事,但此时此刻经林惊崖提醒,他才反应过来——

他在十全居不是给单云逐报的“纪云”吗?

而知道他叫纪十年的灵枢树给他录的是纪云,知道他是纪云的反而叫出了纪十年这个名字。

虽然纪云也好,纪十年也罢,都不是能让他啷当入狱的称呼,但如此错位的捉弄,却是实打实让他感觉到了不适。

因为单云逐或许知道些什么,可灵枢树远在问道境,没有刻意嘱托,没有听到他说出那个名字,若只是出于熟识对往事心照不宣的遮掩,怎么会恰好选到一个“云”字?

朝凤城纪府默认的“纪云”,问道境灵枢树遮掩为之的“纪云”……这简直就像天道标下的注脚,要把他严丝合缝地嵌在“纪云”这个位置之上。

这种手段,纪十年实在是熟悉无比。

他忍住了要从齿间溢出的冷笑,接过锦囊,轻笑道:“多谢林大人了。不过我还不知道画院如何,您要不介绍介绍?”

“这是自然。”林惊崖求之不得,道,“云妹你刚入学宫,我便按照惯例,将八大院都介绍一番吧。”

学宫八院,虽则分有琴棋书画文武器命,但除开大考和占地不同,其学子着红服,选课修学,毕业和留校的标准却是一致的。

这是传闻第一任夏赫格尔建造起学宫时,为的就是抗击一种可怖的灾难,因此立下“授破厄之术,结八方同盟”的理念,请来七位能人异士,与她一同教授弟子,而发展至如今,当初一共八位成了学宫八贤,而自他们代表所演化而来琴棋书画文武器命八院也应其而生。

……

简而言之,琴院大考就是弹琴奏曲,棋院大考就是围棋比赛,书院大考就是写一本书,画院大考就是出一本画集,文院大考就是语文考试,武院大考就是武术比赛,器院大考就是冶炼器物,命院大考就是辩论比赛。通过大考就能够前往秘境,能有所收获就算卒业。

除此之外,学宫生活不需要一分钱,弟子们只需要上课,参加活动,选修课程赚取积分,就能够在学宫任意地方消费,甚至还能在学宫大殿按照1:100的比例换算成灵石。

“所以画院说来也和其他七院没什么不同,云妹要是选修记得报我的课哦,虽然积分给的不多,但是保证费不了什么力气就能轻松拿分。”

纪十年道:“你不是助教吗?”

林惊崖眨了眨眼睛,“助教不代表不能上选修课嘛!明天的课程安排和积分都在入学帖上,五天后才会开放选课,云妹别忘了抢我的课哦。”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惊崖看着李莫言和清微忙里忙外,估摸着要收拾完了,指了指靠在墙上的门板,“话说你们来时就是这样么,单……你们隔壁那位学长不在?”

纪十年不诚实地点了点头。

“行吧,也不知他是怎么弄倒这门的。”林惊崖摇摇头,“晚些时候我会叫人来修,让你好录上名字,积分就从他那里扣好了,我怕还有下一个人,就先回去了。”

他说完就走出了院子,风尘仆仆地奔向了学宫深处。

“大小姐,那是林大人?”李莫言从屋内出来,看着缩成一个小点的黑影问道。

纪十年再次点点头,“让我明天上课的…你们收拾完了?”

清微站在门口对他微微一福身,“当然,还请大小姐沐浴更衣。”

纪十年决定趁机提出抗议,“好——不过不要给我准备那些花里胡哨的衣服了,学宫里只许穿红衫。”说着,他晃了晃林惊崖送来的锦囊。

清微噗嗤一笑,道:“好罢,我的大小姐。”

“看来大少爷那些衣服,恐怕是要让别人占便宜了。”李莫言摇头晃脑附和道。

看着这俩忠仆一脸调侃的表情,纪十年心道:谁愿意占这个便宜,那我才是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更新晚了,昨天忘记感谢营养液了,谢谢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呀,明天萧老师强势回归——

林惊崖送来的锦囊里装着红色的学宫制服, 一叠宣纸以及分门别类装好的颜料和笔。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学子,纪十年对即将到来的学宫生活没什么别的期待。

更何况他勤勤恳恳读了三年理科,别说画一本能够毕业的画集了,初中参加课外素描培训班都能被老师打包连钱退回, 他十分怀疑在学宫的这一年能够成为他未来五年里最难忘的八年……

李莫言和清微都知道他不喜人伺候的性子, 洗漱一番过后, 屋舍内空无一人,唯有一盏热茶搁在帘后书房,散发着淡淡的白气。

萧疏不在, 主线任务空置, 纪十年难得拥有了片刻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便也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本《炼器杂谈》, 翻看了起来。

漠墟学宫作为天下学府之首, 其间收录的书大多极有讲究, 《弑天仙》中写此院书籍浩如星汉, 极适求学者钻研选读, 而当时拜入器院的萧疏初入学时却被同院鄙夷针对,求学不顺, 只得借着一本《炼器杂谈》,学会了炼器之理。

纪十年原本以为男主看的书,多少应当有点东西,但他翻了两页, 就发觉这竟然是记载一个人在炼器之余干的事。例如和朋友闲聊的内容, 某日又种了什么灵植蔬果,炉子坏了出门和工匠扯皮价钱……

通篇不知所云,看不到一点炼器师积极向上的面貌!

这简直是污蔑,纪十年气愤地把书塞到了角落, 又无所事事起来,干脆把目光投向不知何时被修补好的大门。

萧疏被抓走的事,纪十年总觉得对方有些冤枉——对方就是和司徒玄聊了几句天,睡了一觉就要被抓去剑盟,不受点刑法逼问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自认并非良善,只是这一路走来,萧疏承受的恶意与苦难实在是太过,作为已然看过对方孤身成魔剧本的读者,纪十年在讨厌之外,难免滋生可怜。

其实他也说不上多讨厌书里面的萧疏,试想一人背负血海深仇,一路上遇见的混蛋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剩下百分之二十全是为临时利益结成的同盟,亲情友情爱情通通都没有,不长成个混世魔头才怪!

纪十年拖着腮看向门口,正乱七八糟的想着,就见到明亮的月光之下,门被人轻轻地推了开来。

“欸,学宫效率还挺快。宋公子先进来吧,鄙舍简陋,倒也还能多招待一位学弟。”

宏宇打头阵,单云逐被他扶着慢吞吞地踏入院中,话音刚落,这人就察觉到了落到身上的视线,笑吟吟地抬起头来,“看来是新搬来·····欸,纪小姐?”

他脸上的笑容一顿,大概是没想到纪十年竟然是那个同院舍友,一时间连问都问得不算完整。

纪十年看着开了一截的大门,总觉得现在的场景莫名诡异。但他还是端庄的靠在窗台前,朝单云逐挥了挥手,僵笑道:“是我。单学长,之后劳您照顾了。”

单云逐面露诧异,但不过片刻,便转变成了一种更微妙的笑容,道:“学妹客气,我们不是刚刚见过吗,你要的代价我带来了。”

“正好,不用找纪小姐了。”宏宇补充道。

单云逐道:“是啊。宋公子,你还不进来吗?”他歪头朝外面一看,语调刻意拖长,“学妹可是为了你煞费苦心,不见见吗?”

话音落下,门外安静无声,并没有人应答他的话。纪十年突然紧张起来,他屏息看向门外那一截被截断的地面,瓣瓣粉桃堆叠,半响,才有一双黑缎长靴踩过花瓣,带着同样一身黑的萧疏走入了安命院。

他玄衣整洁,闲庭信步般停在了宏宇单云逐两人三尺之前,抬眼看向纪十年,“小姐,我回来了。”

萧疏声音温和,是他一贯的泰然自若。

纪十年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种爆料时刻还能有自己这个当事人的台词,觉得萧疏不像是锒铛入狱,而是去试炼里除了个心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轻松愉快的状态,连单云逐说出这疑点重重的消息,神情都没有丝毫变化。

他如此反应,一脸期待的单云逐自然略显失望,他拍了宏宇一把,敷衍道:“那行,这位就交给你了,回见。”

“欸——”

原作中萧疏应当是被分到梅园,纪十年想着萧疏有入学贴,正待问两人怎么不给人送回家,就见宏宇扶着单云逐进了屋,阖上了门扉。

萧疏几步走到了房檐下。

他自然而然地一手支上纪十年这边窗台,问道:“是你让他们把我带出来的?”

他的身体微微倾斜,俯身把两人的距离拉的有些近,纪十年受不住,他试图收回手去,却被萧疏一把攥住手腕按在了原地。 ?

纪十年哪里能让人如愿,有天火那次的经验,他本欲如法炮制解放单手,谁想咬着牙拽了半天,萧疏的手却像是铁钳一般,扣着他连挪动都做不到。

他何时角力不过一个毛头小子——纪十年心有不甘,他放出神识一看,却差点被人浩瀚的灵力掀了跟头!

他见过有天才没到一天连着突破三阶的,但是面前这货半天就从通明一阶到了通明巅峰,剑盟是给他请进去吃补品了吗?

无奈,纪十年恼怒抬头,愤愤道:“你想干什么?本小姐找人救你,难道还有错了?!”

萧疏道:“没错。”

他怒的快,萧疏也接得快,这人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只是问问。”

纪十年哪里猜的透面前这货的脑回路,他低头指着自己被扣住的手,疑惑道:“那你这是干什么,审问我呢?”

“没有。”

萧疏这么说,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却不见松动。纪十年算是没办法了,秉持着关爱脑抽青少年的良好品德,对着他礼貌一笑,耐心道:“那你是要干什么呢?萧少爷。”

总不能大半夜抓着他的手,也要演一出互诉衷肠吧。

曾经在晚上丢过脸的纪十年很期待。

萧疏却没管他那个问题,笑道:“纪小姐不想知道剑盟抓我,是为了什么吗?”

纪十年被他突转的话题噎了一下。

索性一时半会也走不了,纪十年另一只手也搭上窗台,捧场道:“是为了什么?”

“司徒玄说,雪川照是剑盟头等通缉犯,问我是从何处知道的消息。”

萧疏道:“不过剑盟又算得了什么。纪小姐,你觉得,这雪川照该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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