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黑眸极深,那副粉饰的温和面容像是一张随时要脱落的面具,露出其本身的张扬不羁来。

纪十年被他看得差点绷不住和蔼且耐心的表情,心道:也不知道剑盟知道自己在修士心里算不了什么,又该是何种心情?

他干笑道:“我怎么知道?这通缉犯我连张画像都没见过,谁知道他是圆是扁,说不定是个穷凶极恶的大魔头呢!”

“是吗?”

萧疏轻笑了一声,他极其愉悦的松开了被禁锢住的手腕,冰凉五指轻轻扣了进去。

萧疏道:“那巧了。我告诉他们,十四年前,是雪川照救了我,而我对他一无所知,一往而情深。”

哦哦,你居然还是个审讯说实话的男主角……纪十年见手上力道骤松,还没来得及抽回自己的手,就在意识到萧疏说了什么忘记了动作。 。 。 。

啥叫一往而情深?

纪十年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他缓缓抬头看向萧疏,第一次发觉原来身隔千里,魂魄也能如此清晰地体会到寒毛直竖的感觉。他张了张口,艰难道:“你,说什么?”

萧疏却像没读懂他的意思,略略低头,指尖扣得更紧,“在下说,我心悦雪川照,绝无二心。”

纪十年心头涌上无与伦比的荒缪之感,要知道这人弱冠之年,而十四年前,他都还在幼稚园里和同学搭积木玩过家家呢,六岁的萧疏能懂什么爱!

还泥马是出版图书都不能说的禁忌之恋!

他咬了咬牙,这才察觉两人的距离近的暧昧,往后仰头拉开了距离,“你喜欢就你喜欢,跟我说干嘛,等我祝福吗?”

对啊,萧疏……咳咳,喜欢这什么雪川照,跟他一个炮灰“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萧疏却不放过纪十年,他再次低头拉近了距离,脸上笑容乍收,眉目间愧色流淌,“在下的意思,是承蒙大小姐照顾,只是除恩情之外,恐不能回应……”

他含糊其辞,话尾隐没,目光却再次落到了纪十年脸上。

纪十年读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哥有喜欢的人了,我们没可能了。

感情他前面的日行一善被这小子当成暗恋了!

照理说,他之前千种提防,万种抗拒,本该对萧疏不喜欢自己充满喜悦,但是此时此刻从对方嘴里说出来,自己怎么一点都笑不出来啊!

“很晚了,纪小姐既然知道了在下的心意,那便恕在下告辞。”

萧疏明显不懂他的“少女心事”,松开了同纪十年十指相扣的手,转身欲走。

顾不上吐槽他的自恋,眼见着玄色袖子要从窗台上溜走,纪十年心里一慌,竟是一把抓住了要走的萧疏。

他没怎么用力,萧疏却绊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来,笑得风清朗,月明晰,轻问:“纪小姐?”

拉都拉住了的纪十年动作微凝,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妙,可人都站到了面前,全无退路,心道误会都误会了,还不能豁出去吗?

他仰头看着萧疏,豪横无比,道:“问什么问,本小姐都追你了,你喜欢他,我同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今天被叫去加班了,先更新到这里凌晨补上(最迟明天早上),萧老师要进化了,嘿嘿,还是谢谢根本不够看的营养液啊,今天能破450吗qwq

——

更新了,不知道看起来甜不甜,纪十年宝宝没发现他这个“倒追”有点不太明显

纪十年问出这话的时候, 感觉自己大概没用脑子在想怎么说话——谁见过追求者要被追的不准喜欢别人?这像人说的话吗?

但是由于萧疏那惊世骇俗的想法,他被对方的言语启发,倒还真想出来一个绝妙的计谋:虽然他是个男的,但是现下这副生傀却是女子打扮, 先不说这个人设会不会忍受自己的人心悦其他人, 就说假如真给萧疏追到手, 那也不愧是个烈郎怕缠娘的好传说。

这事总而言之其实是他不对,纠正性向再跑路也是对孩子负责。

当然,就是对被骗感情的萧疏来说有些不公平····

谁料面对如此无理的请求, 萧疏笑容一凝, 却没有显出不耐烦或者别的什么表情, 他的手重新支回窗台上, 温和道:

“嗯…在下刚刚的意思, 是恐不能做您的下属。”

“不过, 纪小姐的意思, ”萧疏收起了笑容, 表情平和,“在下可以理解为, 您心悦在下?”

那你那么说话几个意思?

中华语言博大精深,模拟考语文138分的纪十年不说精通,好歹说基本词语组合在一起还是能懂是什么意思。

意味深长的表情和欲说还休的话语,就是为了拒绝当他的侍卫???

纪十年觉得他实在是猜不透男主的脑回路, 心道:原来他之前很像在三顾茅庐吗?

……也没有说他在追萧疏的意思。

事已至此, 纪十年当然可以否认对方那句话,复刻萧疏的思路,说我追你是为了招揽下属。他张了张嘴,迎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时, 却莫名其妙想起了雪川照他老人家的清誉,控制不住道:“不行吗?你有本小姐喜欢,难道不是积了八辈子德!”

又是沉默。

萧疏没有说话,不多时,这人才舍得笑了一声,道:“所以,十年,是要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一阵风,拂过十年两字,却又似蜃妖诡歌,勾着人探究更多。

冲动之下,纪十年的脸这才被慢半拍来的羞耻冲击,烫得近乎沸腾。他控制不住,却又支支吾吾,“……呃……”

他说不出来,萧疏也不着急,静静看着他。他的手这次极有礼貌,和纪十年的同在一方窗台,却隔着半指的距离,不动不移,耐心的顺着主人等待他的回复。

半响,被自己逼上绝路的纪十年破罐子破摔,倒打一耙:“对。你问这么多,是不是想脚踏两只船?!”

萧疏哂笑,道:“脚踏两只船?”

“对啊,你不是喜欢他吗?知道我喜欢你还问这么多,你就是让我误入歧途,花心!”纪十年理不直气也壮。

萧疏道:“是吗?”

他问完,没等纪十年回应,就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在下单恋已久,他却久久没有回应,我见十年三番两次助我,用心原是如此,就想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泥马是什么该死的花心萝卜发言?纪十年脸上热度微减,觉得雪川照回应了他的感情才是可怕。

十八新娘八十郎,中霄界没有法律,但他大概率会选择自己去蹲剑盟的大牢···

“十年?”

萧疏像是对那两字上瘾,他又唤了一声,语气依旧。

纪十年被他叫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他对着萧疏嫣然一笑,道:“呵呵,等我通知吧。”然后抽回手,“砰”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他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喜欢雪川照,估计就是雏鸟情节犯了,这随便有个人说喜欢他,就要给个机会——萧疏这喜欢根本不值钱。

正好,他心里也不用之后可能要欺骗他感情愧疚了。

喜欢一个要“死”的妹子,明显比喜欢老男人靠谱!

萧疏的影子这次没有停在窗纸上太久。如他所说,时辰的确已经太晚了,纪十年看着黑影消失,这才放心地躺上了床。

[宿主,你刚刚心跳好快。]

黑暗里,天算突然带着蓝光闪到他的眼前,语气幽幽,[我是不是宿主最喜欢的?我要闹了呜呜呜呜!]

纪十年对天算突发的戏瘾十分无语,他捂着胸口,翻了个白眼,[我这身体哪来的心跳,你这么生气,怎么刚刚不说话?]

天算的屏幕上马上蹦出来一个小人叉腰,[我也想说,可是主系统让我不要说话,说会打扰到演绎——我刚刚一直看着ooc面板,完全合理,宿主好厉害!]

[主系统还能看到我们这边?]纪十年想起天算说的天火时那位黑色影子也保护了他,换了个说法,道:[一般主系统底下不是有好几个系统,他天天看着我们?]

[他当然能看到。唔,宿主你怎么这么笨,主系统可以同时处理很多系统消息的,你难道没看过系统文?]

纪十年眨了眨眼,干脆睁开眼看着房间内的摆饰,[当然···看过,不过你不是说你跟那些系统不一样吗,所以我问问你呀。]

天算的屏幕蹦出个笑脸,[哼,我可是最特殊的——但是作为系统,天算也不能会有和它们一样的地方哦!]

纪十年的视线触到书房,不可避免的被电了一下,他翻了个身,舒舒服服地回应天算,[好好好,不过,我算是发现了,没有教资,千万不要轻易养孩子。]

[啊?]天算没反应过来,像素闪了闪。

[就是在我们的世界,有一个叫教资的东西,学习之后考取了证件,才能够教育小孩。]纪十年枕着手给它解释道,[你看,比如萧疏嘴里那个雪川照,就是吃了没有教资的亏,把孩子教育成这样。]

天算屏幕上跳出个问号,它迟疑道:[宿主,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孩子的问题。]

不对吧,纪十年模糊糊的想到···萧疏,至少说小时候,看起来没问题啊,还挺懂事可爱的。他从床上坐起来,认真的跟天算理论,道:[应该不是。你看,中霄界那么多师傅徒弟,怎么就没听说有师徒恋?]

[但是雪川照不是男主师傅吧···]

天算的屏幕划过六个点,它补充道:[而且按照宿主你这个说法,中霄界没有教资,大家岂不是都在无证教育,怎么就男主出了问题?]

······

第二日,纪十年早早从床上醒来,洗漱完毕时,单云逐已坐着木制轮椅在院子里欣赏起了粉白的花瓣,身边空无一人。

纪十年倒是第一次看他用这个,两个仆从不知为何不在,他随意用缎带扎了双髻,走到了他身边,“宏宇也不在?”

单云逐手上还拿着洒水壶,他随意撒了撒,头也没抬,“他们都不在。学妹起来了?”

纪十年应了一声,这才想起中霄界没有农历公历之分,昨天九月十五,正是月圆之夜,奇道:“你们没去十全居…这么相信我?”

单云逐洒水的手一停,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我这不都是付出了学妹想要的代价了吗?”他笑了笑,道:“而且,老板告诉我们是下个月,学妹如果成功了,那也不必那么麻烦不是。”

纪十年眯了眯眼,“不。我一定会成功,不过你们还是要去。”

“一定成功怎么还……”单云逐狐疑的话停在嘴边,他看向纪十年,笑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学妹对这十全居很感兴趣啊?”

纪十年正有此意。

十全居在《弑天仙》是个边角料的设定,但春汀兰巷那一夜,萧疏却说十全居在本地颇有威望,并且默许其员工夏枝被霸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正如一本文绝不会出现一个毫无作用的大设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难磨十年刀那个蠢货又挖坑忘了填,而现在这个世界自主完善了逻辑,就像他此前遇到的种种异变一样,都像天算说的一样,是正常的。

为了避免再被突变的剧情打个猝不及防,纪十年决定先下手为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纪十年也不隐瞒,他点了点头,“所以说正巧。今晚我就可以治好你,但是,要辛苦你维持这样的状态,直到下一个月圆之夜。”

单云逐道:“那还是等三日之后再治我吧。”

纪十年有些意外,蹙眉道:“为什么要三日后,你要写遗书?”

单云逐被他的话一噎,笑道:“…不是,我真的没有怀疑学妹。不过就算是我,也难保在身体健全的刺激下忘了该怎么当个废人,那位老板绝非凡众,要瞒过他的眼睛,我还是多熟悉熟悉这弱不能行的状态吧。”

纪十年点点头,没想到这位看着不靠谱的却如此靠谱,怀着感激之心,真挚道:“多谢多谢。”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前一天还斤斤计较的单云逐笑得和蔼异常,“我看宋学弟与你关系匪浅,这事要瞒着他吗?”

……

这事和萧疏有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他暗示的后果还历历在目,纪十年不觉得这方面对方能老实到哪去,随口敷衍道,“爱瞒不瞒。”

聊了这么几句,快到入学帖写的上课时间,外面还没有李莫言和清微回来的踪迹,纪十年想起对方应下的那句“宏宇也不在”,不由问道:“李叔和清微呢,你看到他们两了吗?”

单云逐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开始浇花,道:“没看到,大概是被上面叫走了吧。”

“上面?”

“嗯,学宫长或者八大长老吧。最近甜水畔附近沙匪泛滥,为了防止我们这些带仆从的浑水摸鱼,隔一段时间就要把仆从召在一起,看看有没有被沙匪钻了空子。昨日学宫开学,仆从也更多,今天查一查也是理所应当。”

纪十年倒没听过这种事,道:“沙匪还会混进学宫,他们要干什么?”

“那就要看他们是收了那个氏族的钱。”

单云逐浇着桃树,笑得兴致盎然,道:“沙漠里的这些氏族,名为夏赫格尔的儿女,为了地盘,绿洲,以及无名之子的水可是斗得头破水流。如今西极匪盗把剑盟拉下了水,学宫却仍旧稳坐高位,如何让人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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