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里是剑盟的本部,也是真正的藏剑之所。

但藏剑阁百余把名剑之中,不论是中霄界传闻,还是《弑天仙》原书,都没有一把叫无踪剑!

见他凝思不语,萧疏的目光轻轻扫过,这才转头向林惊崖,道:“他们说这是藏剑阁的,剑盟便认吗?”

林惊崖拂袖道:“剑盟当然不想认,但西极匪盗于沙漠中猖獗多年,几大氏族也争了这么多年,有如此机会,除之后快也是最好的。”

忽然,纪十年开口:“那他们现在是不是没找到西极匪盗?”

林惊崖点点头,又是苦笑,“自然,有无踪剑在,司徒他们在沙里翻了半个月,也毫无踪迹——要真找到了,族里也不会找到我想办法混进剿匪这桩事里了。”

纪十年道:“那你既然要掺合进剿匪这一桩事里头,那也就带上我吧。”

林惊崖怔在原地,“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纪十年宝宝心性转变中——

剑盟剿匪, 这并非《弑天仙》记载,也并非弑天仙给他发的任务,可往往直觉就在一瞬间。

在纪十年听到这把剑的名字,就有一种迫切的欲望告诉他:无论如何, 自己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纪十年相信那种直觉, 所以他一定要去。

他握紧了拳, 看向林惊崖,耐心道:“我说,我也想去。”

林惊崖大惊, 他连退好几步, 险些没收住声音:“你你你你也要去?”

纪十年不厌其烦地点了点头, 道:“画院的老头讲课我也听不懂。剿匪听着就好玩, 我想去。”

林惊崖好不容易恢复了镇静, 听完连连摆手, 忙道:“不行不行, 剿匪可不是件小事, 这不是玩乐,纪霜元知道会杀了我的!”

见他死活说不通, 纪十年眨了眨眼,无赖道:“那我就告诉哥哥,你是无名部少主!”

一位少爷和一位普通人还有友好交流的可能,但一位少爷和少主, 那就不免要考虑到各自所处的利益, 即使林惊崖再坦诚,纪霜元其人,也绝对会戒备三分。

林惊崖作为纪霜元的好友,自然会比他这临时的妹妹了解, 他闻言咬了咬牙:“你……”

纪十年道:“我什么?”

林惊崖犹豫片刻,竟是艰难地摇了摇头,道:“即使你这么说,那也不行。”

纪十年一噎,不解道:“为什么?”

林惊崖看了他一眼,正色道:“西极匪盗皆是穷凶极恶之徒,云妹你还没开道宫,即使与霜元徒生罅隙,我也不能亲眼看着他妹妹送死。”

纪十年沉默了。

眼前这人几日前雅居拜访,却全然忘了他入学之事;喜欢以真心相交,却能毫无芥蒂地为了自己利用友人;被别人听了自家家事,不仅坦然相告,第一眼还是八卦他们的关系……如今他被这样的对方严词拒绝,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道:我这么弱还无理取闹,实在抱歉。

可他实在是有要去的理由!

纪十年站在原地,看着眼下电子屏幕上的ooc界面,莫名忧郁。

他不说话,林惊崖就轻轻拍了拍肩膀,道:“好了,别伤心了,之后有真正好玩有趣的事,我再带云妹去,好不好?”

纪十年很想说不好,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同意,“……好,谢谢惊崖哥。”

林惊崖走后,藏书楼又陷入了寂静,纪十年不由得左右踱步,抱着脑袋就想往书架上砸。

他倒不是想为难林惊崖,只是剑盟队伍严格,若无熟人引荐,还真不好混进去——特别是现下剑盟里还有司徒玄这个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抓人的存在……

他正想着,刻有三道残月的额头就撞上了个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不是书架。纪十年抵着那东西抬眼,才发觉自己磕上的是萧疏的手,对方右手靠着书架,手背朝下,得他一望,修长的五指微微颤动,却没做别的什么动作。

萧疏低头看他,轻道:“你想要去西极寨?”

不是为什么想掺和进这桩事宜,也不是去剑盟剿匪,这是萧疏第一次不带探究与怀疑的问候,带着温和的关切,仿佛出门前问一问他要去何地……纪十年一阵恍惚,回过神来,缓慢地点了点头,道:“嗯,我要去。”

《弑天仙》中的萧疏一心修行,从头到尾都没有掺和进剑盟这桩事宜里,但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如果萧疏想做,那便没什么可以阻拦他的脚步。

萧疏扶着他的额头离书架远了一些,这才收手,道:“好。”

纪十年眨了眨眼,“…好是什么意思?”

萧疏温声道:“好的意思,就是十年若不介意,再过五日,我们去西极寨。”

纪十年看他:“嗯?”

他觉得是他觉得,这是一种读者对于主角的信任,但此刻真听对方应下,纪十年却有些怀疑了:西极寨被无踪剑藏起,没有八卦没有具体方位,他是如何得知?

萧疏却浑然不觉,笑道:“怎么,十年是不想去吗?”

纪十年急道:“我当然要去。那就定好了,五日后出发!”

萧疏道:“好。”顿了顿,又道:“不问我为什么知道西极寨?”

纪十年道:“这世上人人都有自己所长,亦有自己的秘密,你没问我为什么要去西极寨,我不问你为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不是应当吗?”

萧疏低笑一声,凝眸望他,“倘若我要问你呢?”

纪十年也笑了,大方道:“那我告诉你就是了。我要去拿回旧友的东西。”

纪十年话毕。萧疏却道:“…你不问我吗?”

纪十年道:“你说得对。”

他从锦囊里取出那本沙漠文写就的书,拍了拍萧疏,翻开第一页指道:“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萧疏脸上的笑容散去,他定定地看着纪十年,半响,才倾身靠过来,淡淡道:“这里的意思,是极日侯沙漠之恋……”

若说纪十年自认唯一的优点,那就是从不过多探究,毕竟一个人想说,那便如同林惊崖一般,还没问两句便全盘托出,事无巨细;一个人不想说,或是现在还没有说出来的理由,反而会如萧疏一般确认对方是否对自己生疑。

比起问出假话,纪十年还是想听萧疏说他想说的真话,做他想做的事情。龙傲天征服世界的路还长着呢,让孩子慢慢走,倒也不着急。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至此,两人一下午都躲在藏书楼的角落里,从夏赫格尔恋爱结婚生子到沙漠各式各样的野史读了个遍。由于大多都是沙漠文,纪十年问着问着就开始不耐烦,把书塞给了萧疏,舒舒服服地窝在角落听人读书里的内容。幸而萧疏看书一目十行,读书倒是不含糊,吐字清晰,还会在读完一部分进行总结,除了不能像说书先生那样抑扬顿挫,几乎没什么缺点。

入夜,藏书阁内的夜明珠光亮大盛,纪十年听得昏昏欲睡,晃了晃萧疏的袖子,“喂,该回去了吧?”

读了这么久,一本书才刚刚过半,萧疏卷好竹简,又重新递给他,道:“好,在下先送你回安命院。”

纪十年还没忘记和钱满的约定,迷糊道:“不用不用,直接去你,咳,去乘舟院就行。”

纪十年这一开口,竟是给自己吓醒七分:他记得萧疏根本没说过自己住在哪,自己知道了该怎么解释?

萧疏仍旧拿着那卷竹简,没在意他的停顿,“是钱满的事吧?”

看来早上的对话是被人听到了。纪十年别过额边碎发,接过竹简收起,道:“不错,你不是被剑盟莫名其妙抓走了吗?我就帮他修了。”

他原本以为萧疏会问他为什么会炼器,谁想少年什么也没说,淡淡应道:“好。”

又是一个字,莫名其妙的,却让纪十年觉得什么东西遥遥地迟滞了一拍。

可沙漠的月亮似乎永远明亮,凉风吹过,小道旁竹林簌簌,把月光筛成碎屑,宛若一场经年幽梦。

纪十年跟着萧疏走出了藏书阁,闻着空气里浮动的花果甜香,愉悦道:“喂,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萧疏颔首道:“嗯。很美。”

斯情斯景,此时不开始他的计划,更待何时?纪十年上前几步,转向萧疏:“那你现在,还喜不喜欢雪川照啊?”

他模仿着自己看过书里面的小姐,期期艾艾,含羞带怯地看着对方。

萧疏看他,墨瞳中目光说不清是什么意味,道:“十年此问,是为何意?”

纪十年还是低估了自己,他明明想好了台词,话到临头,却莫名紧张起来,总觉得什么东西在狂跳不止。

他不由得担忧的想:难道是生傀坏了?

武器年久失修是很正常的事,纪十年现在也没地方考虑修缮的事情。他迎着萧疏的目光,咽了咽生傀并不存在的唾液,磕磕巴巴道:“那,你,你昨天不是说给我个机会吗?”

萧疏歪头看他,也眨了眨眼,“嗯?”

你个花心小萝卜到底在装什么?!

纪十年闻言很想一拳砸到萧疏脸上,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是选择双手按住了萧疏的肩膀,仿照对方作夜的力度把人嵌在原地,道:

“我说,你不喜欢雪川照,喜欢本小姐行不行?”

他知道月色明亮,竹影朦胧,却不知道萧疏眼中倒映的“少女”,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红色的轻纱半遮面孔,欲盖弥彰,衬得红云更羞,永远都有底气的话在此刻露了疲软,如同冬青与山茶间的麂子,终于有勇气走到了牧童的身边。

纪十年不敢看萧疏,自然无从知晓萧疏看到的是怎样的自己。温热的吐息打在他的额发处,纪十年觉得自己头发肯定又乱了,摇了摇萧疏,语气染上怒火,“喂……宋淮秋,问你话呢?!”

萧疏站在原地岿然不动,没有被他摇动的迹象,也幸好没有要跑的意思。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开口,淡淡道:“那在下,或许要考虑一下。”

作者有话说:谢谢营养液谢谢订阅

——

昨天熬夜码字码美了忘了定时,我服了……话说这算表白吗?最后会是萧老师表白的

关于掉马,在之前还是得解释一些事的,虽然写得非常明显,但是关于纪老师的过去,远远不止男主一个人,匪盗此节就是有关最早提到的朋友,学宫最后会有纪老师熟人出场(到底有多少熟人)

纪十年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考虑一下?”

昨天还说要给个机会,今天被他表白就要考虑一下——一天一个说法,翻脸也不带这么翻的吧!

他如此心道,便也不由气势汹汹地盯着对方。萧疏却笑了, 伸手擦过他的额角, 道:“在下不当良配, 昨夜诳乱之语,还请十年不要放在心上。”

话毕,萧疏收回手, 里面躺着一片边缘枯黄的竹叶。

原来是沙漠干旱, 即使有灵力与大阵赡养, 笔直青葱如竹, 平时虽然看不出来, 可也难免受环境影响, 生了枯萎之象

纪十年气急反笑。但笑了两声, 还没开口, 就莫名摸到了一股奇怪的触感,他抬起手一看, 雪白的五指上,竟全是血迹!

纪十年笑不出来了。

他立马松开手。萧疏也垂眸看来,不自觉皱起了眉,“你受伤了?”

纪十年:“······”

生傀虽然能拟造血肉, 那也是在他需要的情况下, 但他如今在竹林里跟人表白,还不需要一手血来演午夜惊魂。纪十年探头,看了一眼萧疏身后,忍不住转头盯着他, 不可思议道:“你没感觉吗?”

那冰凉湿润的血不是他的。反倒是萧疏的背后有大片深红色的痕迹,深浅不均地分布在红色校服上,像是被水渍晕染。

萧疏看不到背后,他伸手也摸了一把血,这才抹在不知道何时掏出来的锦帕上,解释道:“无事,并非你所致,不用担心。”

纪十年当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手劲能通过肩膀传递到背部。被押进剑盟又不是做客,能得到什么招待他再清楚不过——对方背上明显是拜藏剑阁所赐,被他捏了一把就能流这么多血,不难想衣服之下该是何种光景。

不过说不是他,萧疏早上背后还好好的,现下如此,也少没有他这一下午又推又按的助力。

纪十年也顾不上表白的事了,他拽上萧疏的袖子,不敢用力,怒道:“你是蠢货啊,是你受伤又不是我受伤,还不快点回去要等血流干啊!”

“小伤而已。”萧疏笑道,却是抬起来脚步,带着纪十年一路稳稳地往前走去。

学宫不同的园子风格不同,桃园仿照冬地桃花庄,梅园则更接近南地风格,乘舟院内梅花品类繁多,高矮不一,簇拥着一座精致小巧的阁楼,颇为美观。

纪十年跟着萧疏走到阁楼入口时,门扉未闭,一盏纸灯笼挂在门口,发着不甚明晰的光芒。

“纪学妹,你终于来了……”

钱满从屋内迎出来,看着萧疏,目光不由一顿,哈哈道:“学弟也来了,欢迎欢迎……”

萧疏脚步未停,微微颔首,道:“多谢。”

钱满一脸懵地目送他进屋坐下,道:“不客气?”见萧疏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他又转向纪十年,问道:“这是?”

纪十年站在门口,贴心地解释道:“晚上好,他好像也住在这里,是你的舍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