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萧疏没有动,“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都来读书了,了解一下我们的学院长不行啊。”

实不相瞒,在纪十年从灵枢树那里了解到自己曾经见到过夏赫格尔开始,就试图调用她的力量。

作为能够代行四炁之人,他使用四炁的条件也很简单,仅需要见过四炁主一面,便能够使用对方的力量。

历代夏赫格尔皆以花为主,力量既能使人不知不觉间身中剧毒,无药可解,却也可强行使人暂时获得跨越一个境界的灵力,完全是神秘而又美丽的典范。

最重要的是,她们还能够与所有能开花的植物交谈。

纪十年最开始义无反顾踏入学宫时,打得也正是可以借用力量问路的主意,然而从他昨天到今天,没有一朵花搭理他就算了,他在心里都快把法诀倒过来背了,那一股属于“花”的炁还是一点影子都没有。

而他的代行术,一般只有在四炁主死去,或是调用的非本代四炁主所掌管力量才会失效。

虽历代四炁产生异变极为不易,但比起前者,他还是更愿意相信人小姑娘还活在世上。

忽然,萧疏道:“找齐了。”

一听这声音是从书架后传来的,纪十年回过头。适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萧疏,此刻竟然已是翻找出十好几本卷轴竹简,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萧疏补充道:“在下粗粗翻过一遍,这八本是讲夏赫格尔游历极漠,救治七部的故事;这三本是她和灵枢树的传说;这六本是现今为比较出名的夏赫格尔编写的传记。”

纪十年瞠目结舌。他刚刚冥思还没有两刻钟吧?萧疏就把这么一片的书翻完了!

纪十年不由问出了声:“你,全看完了?”

他这时才发现对方手上还拿着一本《忘怀乡杂谈》,萧疏随意扫了两眼,这才抬起头,道:“没有,这里面大部分少时有幸得以一观,便也不用一本一本翻过了。”

纪十年这下真是肃然起敬,差点给对方跪下。他高中时语文背过的课文都不一定记得全文,怎么萧疏少时看过就不用再翻,这是什么变态的记忆力?

可转念一想,纪十年又淡定了。他虽然记忆力比不过萧疏,但人家是男主角,天命之子,他就是个倒霉穿越进书里的普通人,自然是无法和龙傲天相比。

他这么想着,也就格外心平气和地蹲了下来,抽出一本书翻开了一页。

书是麻纸,上面的文字歪七扭八,却透着古朴厚重,正是纪十年这一路看过的沙漠文。

纪十年:“……”

他抬起头,正想尽大小姐本色为难一番对方,却听到了一阵脚步。

那脚步一前一后,前面的踩在木制的地板,极其清晰,而跟在它后的,就明显轻一些,若不是仔细分辨,很难听出是两个人。这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从三丈远到了两个书架之近。

漠墟学宫搭得这个藏书楼,论构造有点像现代古代杂糅,靠墙处全部掏空做成书架堆放,一层一层按照环中的楼梯往外摆放着波浪般的书架,偶尔还开个缺口做出岔路,简直是按照学宫找不到路的八卦迷宫风格做的。

纪十年和萧疏一路按照标签寻来,找的这个角落已是极隐秘之地,让纪十年原路返回他都不知道怎么走,普通学子虽然有可能不路痴,但若不是对藏书阁极为熟悉,几乎不可能直奔此地。

藏书楼的书架没有现代图书柜那样的架子,从上到下全是密密麻麻的书籍竹简。想到学院长没有露面,力量无法调用,纪十年只思考了一瞬,就迅速拿起锦囊收起书,按着萧疏扑到了墙角。

作者有话说: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来了!

谢谢订阅谢谢营养液啊,熬不动了……我决定在下午写好再设定时啊,大家可以猜猜这俩是谁哦,前文出现过~

理论上来说, 书架上的书摆得再密密麻麻,也会有间隙,但纪十年刚压着萧疏挤进墙角,便看到两截衣摆停在了他们隔壁的书架, 一蓝一褐。

没等纪十年猜测对方看不看得到, 一道陌生的男声便率先开口, “林惊崖,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思进取, 不务正业, 像什么样子!”

这人一站定就骂了起来, 低沉的话语里火气弥漫, 完全是强压怒意, 没注意一“墙”之隔还有两人。

居然还是熟人。纪十年摸了摸腰间的锦囊, 感到属于萧疏的灵力把两人罩了起来, 头也不回地对他竖起了拇指, 又一动不动地听了下去。

褐色衣摆在他眼前后退了一步,林惊崖开口, 语气也好不到哪去,“我说过了,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参与你们的勾心斗角。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和你们也没有关系。”

“你——”

蓝衣气极反笑, “真是说的比做的好听。你说和我们没关系,那你告诉我,今天新生开学第一日,学宫有没有让你去上课?”

这一问仿佛极其尖锐的, 刺得林惊崖失语。他沉默片刻,道:“……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我还知道你扮灵节饰演沙之子!”蓝衣嗤笑一声,“林惊崖,你以为你不承认,你就不是无名部的少主了吗?学宫里的人就能彻底放下芥蒂,让你融入他们的大家族?”

林惊崖哑声道:“你们……找人监视我?”

蓝衣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嘲讽道:“我们监视你?”

“哪里需要我们?就凭你是无名少主,难道不知道随时有眼睛在盯着!你今天在雅居当沙之子,明天沙部就敢上门挑衅,我们亲爱的少君活到现在,不会不知道吧?”

“……”

见林惊崖似乎是无话可说,蓝衣呸“了一声,不屑道:“你拜入学府至今,不会真以为学宫是个好地方——他们就是个狗屁!你能因为少主的身份在受欢迎,今天的事,就是他们对你少主想进入学宫内部的警告!”

“可是,学宫长……”林惊崖说不过对方,却还是忍不住挣扎道。

蓝衣残忍地打断了他的话,鄙夷道:“你说那条前后都不干净的野狗,你看日之子认他吗?夏赫格尔装病装了二十年,回回都让他打发我们,何曾涉及过七部之争!”

没等林惊崖说话,蓝衣似乎是觉得说完了,给人下了最后通牒,道:“主人说你要在学宫耗着,行。你要是能拿到西极寨中的那样东西,十月十五,她就给你这个机会,否则……她有一万种方法,让那条野狗盯上你。”

“呵呵,到时候就看少主,能不能在学宫撑过十天了。”

蓝衣离开了书架,脚步声渐远,室内又陷入了寂静。

纪十年原本以为是什么学宫秘闻,却窝在墙角吃了一口他哥好友的瓜——原来林惊崖竟然是无名之子那一脉的,还是个离群索居的少主。

不过那人说学宫长是前后不干净的野狗…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正这么想,被思绪带动,也才察觉自己整个人都躺在萧疏怀中,因为灵力覆盖的原因,还是个环腰揽住的姿势。

纪十年立刻从人身上坐起来,出于惯性,合掌就想道歉。

[ooc警……]

在脑子里警报还没响完之际,纪十年两掌撑至萧疏肩上两侧,直直地盯着对方,哼道:“干嘛,还不起来,腿麻了?”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只可惜之前由于种种道德上的束缚,纪十年一直力求内心安宁,控制着自己和对方的距离。

但天道既然想推着他做纪云,经过昨夜,纪十年也就想开了:

一次满足天道和掰正男主两个目标,简直是血赚!

萧疏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腰上,虚虚笼着,却存在感极强,道:“没有。”

萧疏定定看他。纪十年也不服输地盯了回去,勉强伸出了手,不屑道:“没有你还不坐起来,等着我帮你?”

萧疏笑了一声,缓缓道:“可以是可以…”修长的五指扣上他的手,道:“不过在下觉得,似乎有人误会了什么。”

纪十年把他拉起来,将信将疑地顺着萧疏的目光扭过头去,嚷道:“什么啊……”

原来林惊崖没有走。

他不知何时已站至书架面前,透着惨白的脸上神色复杂,看向纪十年和萧疏时却带上了掩饰不住的震惊。

林惊崖迟疑道:“你,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低阶修士的掩护法术对高阶修士来说一般是无济于事。纪十年看着自己坐在萧疏腿上,还和对方十指相扣的模样……等一下,所以他和萧疏趴这偷听这么久,少主你关心的就是这个吗?

纪十年松开手,一本正经道:“我们在偷听。”

萧疏在他后面整了整被压乱的衣服,收回灵力,点了点头,“嗯,的确如此。”

林惊崖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想了想,道:“我知道你们在偷听,这不重要……不是,这个也很重要,但是大概和我要说的内容不相干。”他指了指纪十年,又指了指萧疏,“我只想知道,你们偷听为什么要是这个姿势?”

所以少年你的关注点还是错了啊!

纪十年内心无声嘶吼,但按照林惊崖这奇葩的脑回路,怕越解释误会越深,到底还是忍住了解释的想法,道:“没什么。那位是你的族人?”

他转移话题的技术仍然烂得惊人,林惊崖却没有多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啊”了一声,道:“看来你们都听到了…我是说果然。没错,他的确是我的族人,而我的确,是无名部的少主。”

他约莫是被蓝衣的劈头盖脸一顿骂破坏了语言系统,说起话来破有种滑稽无厘头的错乱感。

纪十年突然道:“纪,咳咳,我哥知道吗?”

林惊崖:“啊?”

不用纪十年多说,萧疏补充道:“他在问你,纪大少爷知道你是无名部的少主吗?”

“那霜元知道云妹你这样吗?”

纪十年:“……”

萧疏面色未变,他疑惑道:“嗯,哪样?”

林惊崖这下才发觉这话问有些不合时宜,冷静道:“……他哥应该不知道,我和霜元认识的时候也不在学宫……都是朋友,身份应当也不太重要。你们还不起来吗?”

他没说,纪十年还不觉得坐在人身上交谈有什么尴尬,如今被人点明,却是实打实的被惊了一下。

纪十年连忙从人身上爬起来,快速把话头扭回正题,道:“那他要你去西极寨里拿东西,西极匪盗鼎鼎大名,难不成是要你单刀赴会?”

林惊崖苦笑,道:“云妹多虑了,我与剑盟司徒玄熟识已是族中人尽皆知的事实。族中对我这些年游手好闲十分不满,如今正逢剑盟剿匪,无名部给沙匪出了这么些年力,当然也是想分一杯羹的,而我作为司徒玄的好友,一位学宫内‘无害’的助教,实在是掺和进这事的最好人选。”

说到最后,他的话语里也带上了自嘲,道:“我自持交友不是为了身份,可是现在却是自食其果。”

如单云逐所说,这西极匪盗竟真是有沙中氏族的手笔。只是一群沙匪,除开烧杀抢掠,除开除掉他们得享美名,还有什么羹能让部族不惜放弃自己的继承人也要参与?

纪十年皱了皱眉:“所以他们想要的东西是钱?”

萧疏慢条斯理站起身,道:“恐怕没这么简单。”

当然不简单,事关重大,纪十年这么一问也是顺嘴,并没有指望林惊崖答出个所以然,自爆部族隐密。不想林惊崖看着他们,沉吟片刻,竟是开了口:

“这位宋少侠猜的不错,虽然他们没有明说,但我猜测,或许是无踪剑。”

纪十年一愣,低声道:“无踪剑……那是什么?”

“是一把传闻能鉴得踪迹,出身藏剑阁的奇剑。”林惊崖叹了口气,“云妹不用这么看我——这传闻前半截已被沙漠民证实,而后半截为西极匪盗亲述,也是司徒玄他们来到此处的理由。”

纪十年干笑道:“不,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尽量平静下来,道:“我只是好奇,这把剑名为无踪,怎么还是把寻踪觅迹的剑。”

林惊崖道:“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或许是沙匪们叫着顺口……”

更早以前,西极匪盗远没有现在有名。他们本是从中土流浪至此的无家之人,靠着躲在行商路上打家劫舍混口饭吃,可二十年前,他们突然在极漠里得了机缘。

那机缘就是无踪剑,虽功能看着仅仅是寻人踪迹,但沙匪们一个一个彪悍狠戾,竟是拿着这剑寻觅到了好几个氏族的本部,用它一夜连灭几部。

彼时黄沙漫天,本该是尸体横陈,血浸沙土,过路的人闻讯赶去,却只见得空荡荡的建筑,仿佛误入空荡无人的遗迹。

剩余的氏族惊恐至极,意图联合起来端了他们,却因为有无踪剑在身,不说找到杀人的痕迹了,甚至连沙匪在哪都无处觅得。

自此,西极匪盗一夜成名,以七部繁衍至十部的沙漠氏族也自此骤减,只剩下如今沙,日,无名和月四部。

“本来这些年,西极匪盗和四大部族已经是相安无事,谁知他们居然攀扯上了剑盟,简直是给剑盟送一个剿灭他们的理由。”

纪十年听得心惊肉跳,面纱下的嘴张了张,却没能吐出字来。

林惊崖口中的藏剑阁当然不是甜水畔或朝凤城任何一所,因为提到一把剑,就必然是位于浮山州的藏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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