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么一套动作,他觉得自己也算是重返十八岁了。

“萧小少爷,大小姐没事吧?”李莫言闻言,看起来比纪十年还急。萧疏只得收回目光,无奈道:“纪小姐并未与尸喽接触,身上并无血疫虫的痕迹。”

这人一眼定论,作为在这个世界呆了二十年的纪十年,其实很好奇血疫没发作前,男主是怎么看出这个痕迹。

须知尸喽身上的血疫虫明显如此,其实已是血疫发作的病症,而这虫本身完全是个韬光养晦的主,有头晕的症状,就是卵虫已遍布全身,大半条命陷入鬼门关的状态,而在初期,有没有被血疫虫感染,别说单凭肉眼,纪十年尝试过各种办法,都是无可奈何。

当然,纪十年深深怀疑这其实是难磨十年刀给他亲儿子开的金手指。

毕竟《弑天仙》中萧疏开头登场便是这赤鹂幻境,偶遇怪异尸喽,在发现对方身上是血疫的症状时,也发现自己手臂里有几只诡异虫子,最后活生生放了剥开整条手臂的经脉,放了半身血,才摆脱掉危机。

不过现下,纪十年看着眼下被钉得死死的尸喽,再看看面前冷静替李莫言除虫的萧疏,意外地感受到了一丝自豪?

他这么想着,心念一动,并指扶上发髻,其间银色单簪微微颤动,有雪色流光滑过地面,缠上尸喽四肢,无声无息间,繁多的血疫虫皆化为飞灰。

为了掩盖身份,纪十年刻意给尸喽上堆了霜晶。

纪十年做完这一切,才借着整理纱帷的机会状似意外地发现地上的尸喽,“喂,这些血疫虫不见了!”

萧疏正收起飞剑,闻言不由侧目,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臂上霜晶全部掉落的李莫言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这就好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纪十年摇了摇头,“我本来只是觉得它们的状态似乎十分害怕,本想观察一下,但是他们好像一个眨眼就变成这样了。”

“喂,”他面不改色地把[功劳]扣到了萧疏身上,“该不会是你那把飞剑做的吧?”

“如果是的话,”萧疏看到这堆霜雪,面色居然显得异常平静,冷道,“这些血疫虫活不到这个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很厉害咯?”纪十年趁着男主回应,趁机挑刺道。

“不厉害。”萧疏叹了口气,转身竟是对着纪十年一笑,“毕竟在下刚刚见它穿行山间,纪小姐倒是站得稳当。”

他居然看到了!纪十年看着这人朝自己接连两步,离得近了,竟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么一句,话中也带上了两份控制不住的惊慌失措,“咳,我不站这里站哪里,你什么意思?”

这话没什么底气,纪十年被逼着盯着萧疏的下颚线楞了片刻,这才分出余光看向李莫言,却发现对方脸上挂着迷一般的笑容。

那副写着“嗑到了”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纪十年不可置信地收回了余光,心想李叔你知不知道,后面要是出现这种只有一个金丹护着的角色,在说出这话的瞬间就能转世投胎了?

他胡思乱想间,萧疏早已退后两步,拿着从尸喽上收回的剑擦拭着,收了笑容,“在下的意思,就是这把剑的确不厉害。”

……

“这幻境应当有大能存在。”萧疏开口,仿佛刚刚的的插曲不存在,“在下来此原为驱赶幻境主人,令出城之人不失其路,看现下境况,主人怕是别有目的。”

萧疏收起擦拭干净的飞剑,道,“若纪小姐与前辈亦是迷路至此,不介意的话,不如让在下送两位出去?”

[触发任务:与男主共同探寻幻境的真相。任务奖励:200积分]

[宿主是否接取,若触发真结局,可额外获得100积分哦!]

纪十年看着跳出来的电子屏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真结局是什么?]

[就是达成原著未完成的真相,具体是怎么样的天算也不清楚哦。]

纪十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尸喽,再看了看李莫言和身着裙装的自己,觉得现在这个开头就和《弑天仙》开场的殊死搏斗简直是零个关系。

“你看不起本小姐吗?”为了防止李莫言因为危险同意,再怎么样都有200分保底的纪十年豁出去了,“况且我们的马冲进林子了,你要我走回城里吗?”

这是纪十年第一次觉得《弑天仙》设定传送阵法需要耗费大量灵力简直是天才——不能传送,他现在身为大小姐,李莫言又只带了个烟斗,就算是御器回去也完全可以以丢面子的理由拒绝。

萧疏像是早有预料般,顺着纪十年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蹲下身检查尸喽去了。

“没有。纪小姐既有所求,在下自会鼎力相助。”

作者有话说:

萧疏答应得平常,纪十年看着对方的背影,心中那点古怪感非但没消,反而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这男主,是不是好心得有点过头了?

《弑天仙》里的萧疏前期是还算个正道少侠,但绝不是这种无底线包容“刁蛮大小姐”的圣父。纪十年可没忘了这家伙后期是怎么笑着把人送进炼魂炉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要么是另有所图,要么就是看出了什么,在憋坏水。

纪十年暗自警惕,面上却维持着骄纵,几步走到那具安详的尸喽旁,嘴上不忘补刀:“谁稀罕你的帮助。本小姐自己也能找到玄铁。”

虽则距离高中生本人翻开《弑天仙》已经过了二十多年,纪十年却仍旧记得此书的开头:男主初登通明,家中姨母便在城外失踪,众所周知幻境在城外徘徊数日并不伤人,但为亲者关心则乱,男主趁着夜色出城进入幻境,却在分叉路口一剑重伤尸喽,却被血疫感染,无奈只好自剖手臂,硬是杀死了尸喽得到了一笔诡谲的力量,而后幻境女妖现身,称自己原是一位东方的女君赤骊,一直被尸喽骚扰,如今男主铲除尸喽,她才脱离了困扰,女君不仅赠与他一根竹笛,还备万金望男主向朝凤城城主赔礼道歉。

这情节其实听起来平平无奇,单论内容也跟赤骊和幻境关联不大,奈何难磨十年刀的笔力够强,从节节败退到反杀爽点情绪安排紧凑,还在结尾来一手女君若即若离地对着男主说什么“期待再会那一天”,爽点和小钩子完全拉满。

不过很明显,自萧疏刚刚对着李莫言展露的那一剑,就注定了“节节败退”应当是不可能的事了。

当然,没弄死的诡物也不会把力量塞给男主,可谓爽点金手指双崩塌。

这么看来,现在的情节竟然算得上惨淡。

……

尸喽在被纪十年除去血疫后,肌肤不再雪白如初,也不知萧疏那一剑威力有多大,在他的注视里躺得十分安详,细小的四肢伸展,却因为过往血疫的折磨连掌纹也看不清楚。

萧疏端详片刻,把诡物翻了个面。尸喽背后是被剑划开的衣服,经过刚刚那么一拖一拽,整块背部称得上毫无遮掩,而裸露的肌肤上,分布在肩胛骨处细小的红色绒羽几乎称得上灼人视线。

像是发育不全的翅膀。

“半妖?”李莫言面露惊讶,“怎么会,这尸喽居然是用半妖做的?!”

萧疏道:“不错,恐怕制造这位的身份,来头不小。”

萧疏话说得不错:《弑天仙》里诡道并不盛行,其材料自然是越好越珍惜,人身已算难得,若得半妖,好比荣获至宝,能拿半妖这种天材地宝制作诡物的,要么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疯子,要么就是根本不用在意的大佬。

不过都修诡道了,以上两种究其根本,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纪十年透过纱帏仔细打量尸喽背后那簇诡异的红色绒羽,实觉巧合:

半妖制成的尸喽,这手笔确实像极了某个他认识的、在诡道上既疯且强还变态的家伙。但那家伙,也就是山主现在理应正忙着和心上人你侬我侬,没空来这南境幻境搞行为艺术。

难道这中霄界还有跟他品味一样差劲的?

“你这不是废话吗?”纪十年甩开脑子里那个不靠谱的猜测,继续对着萧疏开火,努力扮演浅薄无脑,“这和幻境,还有我们家的马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什么线索没有?!”

[宿主,天算弱弱问一句,你是不是只会有关系这个句式?]

[闭嘴!能想到这个句式就不错了!]

听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系统音,纪十年恼羞成怒。脱离现代二十年,谁还记得傲娇大小姐的完整台词库!

萧疏对他的低劣找茬浑不在意,从善如流:“纪小姐说的是,线索既断,不如深入幻境,看看这女妖所求为何。”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顺便,找回纪小姐的马。”

纪十年懒得揪着那声“顺便”计较,胡乱“哼”了一声算是同意。

李莫言见状,只能呵呵笑着打圆场:“那就劳烦萧小少爷了。”

萧疏用储物锦囊将尸喽收起,率先走向岔路另一头。三人沿着山道向上,路途逐渐开阔,竟真出现一条可供马车行驶的路。

就在纪十年怀疑男主是不是偷偷开了寻路挂时,山路那头,忽的传来了马蹄声!

只见玄铁驮着两个人,自林间疾驰而来。驾马的是个红衣女子,身后还用麻绳捆着一个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少女。

“呃……喂!”看来就是情节崩塌,也会围绕着男主展开。纪十年虽早有预料,但戏还得做足,语气立刻拔高,带着蛮横的惊喜,“李叔,那是我们家的马!”

李莫言自然也认出了玄铁,正欲上前,那红衣女子却先一步勒停马匹,目光扫过三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警惕:“几位是修士?”

她语气微冷,却难掩急切。纪十年这才看清,两人衣衫凌乱,模样狼狈,似是遭了大难。

萧疏上前一步,姿态温和:“不错。两位姑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与友人误入此山,遭山匪劫道。”女子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晰,“不敢求三位相助,只望若见追兵,能高抬贵手,饶我等一条活路。”

这话说得古怪,这路这么宽广,他们站至路边,她主动停下,就是让他们高抬贵手?

纪十年心中那点熟悉感又翻涌上来——一个女妖幻境,哪来的山匪?八成是幻象无疑。

眼见女子交代完就要扬鞭离去,而身旁两人竟都沉默着,纪十年只能按着“人设”开口叫住对方:“喂!既然是这山的山匪,你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怎么不让我们帮你一把?难不成看不起我们?”

他话音落下,便见那女子动作一顿。她竟是毫不犹豫,翻身下马,掏出匕首利落地割断捆着昏迷少女的绳子,朝着三人便要跪拜下去!

“若大人愿施援手,婢虽卑贱,必倾力以报!”

猜到她可能是幻象,纪十年也无心受此大礼,下意识伸手虚拦:“喂!磕什么头!帮你就是了,一点小忙,本小姐还不需要你这种来路不明的人报恩!”

女子顺势起身,态度依旧坚定:“多谢大人。俗语云有恩报恩,还请大人勿要嫌弃。”

纪十年被这幻象的倔强噎了一下,索性破罐破破摔,毫不客气地指向旁边的萧疏,祸水东引:“说这么多烦不烦!我也是个凡人,你要报恩找他好了!”

说完纪十年就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就是完美演绎口是心非、甩锅一流的骄纵大小姐!

还坑了一把看戏的男主。

萧疏被点名,眸中神色微动,似是无奈,又似是探究地看了纪十年一眼,才转向那女子,语气依旧温和:“姑娘言重了。路见不平,原是我辈应为。还不知两位姑娘如何称呼?”

纪十年抱着手臂,配合地扬起下巴:“对啊,自报家门都不会,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伙演戏讹人的?”

那女子面对这般质疑,面色依旧平静,只微微屈身行了一礼:“是婢考虑不周。婢名红鸾,这位是赤鹂。我们此次入山本为寻亲,不料遭遇山匪,赤鹂受惊昏迷前,一直念叨孩子丢了……”

红鸾?赤鹂?!

纪十年脑子里“嗡”了一下。赤鹂?!书里那个妖艳成熟、风情万种的女君赤鹂,是马背上这个眉眼盈盈、长相甜美的少女?!这年龄差和对不上号的气质是怎么回事?!二十年没看书,剧情崩成这样了?!

还没等他理清这巨大的落差,李莫言已趁机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又快:“大小姐,周氏有女红鸾,嫁于潭州宋氏,三年前已病逝。这幻境……有古怪!”

潭州宋氏?

红鸾是谁,纪十年可能想不起来,但提起周氏,他脑海里的记忆倒是浮现些许。

周氏作为朝凤城城主,在原著出场并不多,但托纪十年前几年的经历,他对潭州宋氏并不陌生——这位于北疆的氏族,实为万山之主,其每一代子嗣都会经过考验,终有一人成为维护天地的四炁之一,直到其再次消亡。

宋氏因家族内部势力倾轧,二十年前竟是和梧州周氏定下了婚约,周女出嫁途中被困山寨,其中不体面的流言甚嚣尘上,但最终竟是一人至潭州,后又成为宋家主母,那又是另外一个传奇了。

关键在于,他还记得和他提起这件事的山主可是说过,这位周红鸾去世还不过头七,其独子也随之消失,可谓是引起了中霄界震动。

只因这位周氏的独子,恰巧就是如今的北疆的炁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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