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而眼前这个“红鸾”,却鲜活地站在二十年前的时空节点上,诉说着遭遇山匪、同伴失子的困境。

幻境……时间……半妖尸喽……丢失的孩子……

一个个碎片在纪十年脑中疯狂碰撞拼接!一个骇人却合理的猜想逐渐成型——这幻境捕捉并扭曲了一段真实的、惨痛的历史!那具半妖尸喽,极有可能就是红鸾那个后来失踪的孩子,但周,宋两氏身为修仙世家,并无妖族血脉!而赤鹂在此事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况且将一位四炁主做成如此低贱的诡物,实在是很难让人想象其过程。

但如果他猜对了,那眼前这两个“幻象”,所承载的执念和痛苦,恐怕远超想象……

纪十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看向萧疏,却见对方神色如常,正温声对红鸾道:“原来如此。失子之痛,感同身受。只是山峦茫茫,寻觅不易。两位姑娘想必也疲惫不堪,不如先寻个地方歇息,待这位赤鹂姑娘醒了,问明情况再从长计议?”

依旧是那副体贴入微的温柔做派。

然而,这一次,红鸾却没有立刻答应。她转过头,目光竟是先落在了纪十年身上,见帷帽少女没有出声反对,才对着萧疏微微点头:“……多谢大人。”

纪十年:“???”

等等?妹子你看我干什么?你的温柔救星在旁边啊!你不吃他那一套了吗?

这反常的举动让纪十年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高档。他想起系统出场时的介绍,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呼叫系统:[天算!快!扫描一下这个红鸾!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叮咚!检测到宿主需求!] 天算的粉色屏幕蹦出来,[正在分析目标:‘红鸾’……分析失败!权限不足!无法读取该目标信息!

要你何用!

纪十年简直想把这破系统从脑子里抠出来。

[宿主别急嘛!] 天算的屏幕委屈地闪了闪,[虽然看不到档案,但我能检测到异常灵力波动和很高的污染附着在她身上!很危险哦!]

污染?那是魔气还是……?

没等纪十年细问,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赤鹂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睫毛颤动着,似要转醒。

红鸾立刻俯身去照看。

萧疏和李莫言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纪十年看着眼前这越发扑朔迷离的局面,又瞥了一眼身边深不可测的男主,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打破沉寂,率先朝山上走去:

“行了行了,别磨蹭了!先找个地方落脚,天都快黑了!本小姐可不想喂蚊子!”

作者有话说:

晚10前固定更新,居然有宝宝看,给自己定个目标,五十收日更

赤鹂那一声呻吟似是遭受梦魇。她伏在马背上,双眼紧闭,并未醒来,断断续续地呢喃道:“回……不能回……我不要……”

红鸾面上的忧虑在这几句梦呓中缓和下来,她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垫在赤鹂头下,缓缓抚着对方的脊背,温柔道:“好,好。我们不回去,不要怕。”

她一边安抚着赤鹂,一边不忘跟上纪十年的步伐。

如纪十年所说,天色此刻已然黯淡下来,漆黑如墨的浓夜逐渐淹没山林,山那边月亮遮遮掩掩露出半个头,却始终昏沉,宛如遮在迷雾中,月华惨淡。

两个修士,两个幻象,以及一人一马看起来并没有什么聊起来的可能,但红鸾安抚完赤鹂的惊悸后,竟是主动朝纪十年开口:“你是纪……小姐,是吗?”

纪十年正暗自感叹李莫言那主动浮至他面前的发光烟斗懂事,闻言头也没回,“什么事?”

一次还能说意外,二次三次……纪十年又不是眼瞎——这幻象对他不知从哪来的关注都快要写脸上了,明显至极。

“没事,婢只是想感激您对我和赤鹂的帮助。”红鸾轻轻道,“您会好人有好报的。”

“……”纪十年默了一瞬,强调道,“我们这是三个人。”

“这不一样。”红鸾摇了摇头。

纪十年被她的欲言又止搞得不由怀疑自己是不是这秘境的幕后黑手,他看着李莫言的表情,对方明显也一脸迷茫。

而男主自不必说,纪十年从刚刚就能感到一道看似平静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到他身上,简直是如芒在背。

泰然自若的围观,血疫虫的恐惧还有少女执拗的感谢——这么看下来,一天还没下来,他这个乡下来的大小姐就背负了三个疑点,不让人怀疑才怪。

纪十年忽视掉红鸾最后一句,闷头往前走去。

……

无声沿着山路走了一炷香左右的光景,葳蕤深林处,隐约显出一片轮廓。几人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间窝在乱石草木间的建筑,飞檐塌落,墙泥剥落,却仍能从其规制格局中看出几分昔日的大气恢宏。

“看样子是家道观,”李莫言从脚边捡起半块木牌,借着手中烟斗法器的光芒仔细辨认,“·····什么主观?”

那木牌应是牌匾的一部分,断裂处参差不齐,只依稀能辨“主观”二字的斑驳刻痕。

萧疏推开已然摇摇欲坠的半扇木门,“吱呀”一声。他指尖燃起一张明光符,只见符纸自火中化成点点荧光,争先恐后地挤入其中,堪堪照亮了这间不算小的观宇。

“若在下所知不假,”萧疏道,“这里应当是法主观。”

观宇内约有二十人宽,墙上与藻井都被暗红色的污迹涂抹,辨不清壁画。神台上漆金神像足有两米高,做斜枕神台之态,虽遍生铜绿,仍能看清衣饰残缺的花鸟虫鱼与异兽图样,足见雕刻神像时的用心——只是这样一尊神像,自脖颈之上,头颅却不翼而飞。

“法主观为何破败如此?”李莫言明显也被这堪称邪性的场合一惊,“老夫可是听说法主为北疆四炁尊主代称,受万民敬仰……”

他狐疑道,“这观宇,难不成是被山匪所毁?”

“不。”萧疏在香案前翻出了几炷香点上,声音平静无波,“北疆民视法主象为法主分身。若非自寻死路,通常不会毁去这可保方圆百里不受异兽侵入的神像。”

红鸾搀扶着赤鹂在观宇内一处干净的角落躺下,闻言不由合掌看向残缺的神像,“如此说,斩去神像头颅,想必是对此地百姓和法主极度痛恨了……”

不,其实这恨就是冲着你来的。

纪十年看着观宇内堪称触目惊心的痕迹,忍不住腹诽道。

法主像虽然是以第一任四炁主为原型,但受香火供奉和法主灵力浸染,其形象都会以每一任法主为蓝图改变些许——还是只改变脸的那种。

而周红鸾之子自三年前消失,法主象的脸却是变也没变,眼前赤鹂幻境的这一尊,却刚好不见了顶着她儿子脸的头。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简直是恶意至极。

“我们今晚在这鬼地方过吗?”纪十年皱起眉头,纱帷下的余光悄然分给昏睡中的赤鹂,“本小姐今天可是滴水未进啊!”

在这种极不情愿的时刻,他终于想起自己现在扮演的是肉体凡胎,一天不吃饭都不行。

他话音刚落,李莫言就跟刷新似地从身上掏出干粮,双手递到他面前,“是老夫失职,如今身处此地,还请大小姐不要嫌弃。”

看来还是这位忠仆靠谱。纪十年接过干粮,坐到了红鸾身边,“李叔你要饿死我啊……”

说完,他也不掀纱帷,掰着干粮吃了起来。

[饿了一天,不挑东西吃很正常。]为了人设,纪十年先发制人,不对,先发制统。

[……好的。]天算的电子屏幕暗了一瞬,[宿主还请小心,天算检测到该地污染为10%,这庙似乎有些奇怪。]

[正常,这地方看起来像幻境核心。]纪十年咬着干粮,脑海里却不由集中在电子屏的数字上,[污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诅咒与怨念之于人或物身上的体现,就是污染。拿尸喽举例,通常它身上的污染为1%,宿主刚刚见过的,身上有2%呢,而宿主身上有0.5%,虽然远低于诡物的正常水平,但是也非正常人呢。]

[我怀疑你在骂我,生傀本来就不是人啊!]纪十年心中无语,灵机一动,[你给我测测赤鹂。]

[叮咚!检测到宿主需求……查询到宿主积分不足,权限未升级,无法进行勘测。]

[抱歉,宿主……]

这是什么经典套路,一到关键人物就卖关子?

纪十年自动忽略了想都能想到的经典发言,没继续问系统,他可不是被动等机会上门的人。

他环顾周围,李莫言站在门口把风,萧疏已经从香案检查到神台后,红鸾痴痴看着神像,或是源于母亲的本能,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此刻观宇内正无人注意他这个凡人大小姐。纪十年自觉时机成熟,抚上了发簪,只不过这次的目标换成了赤鹂。

雪色流光从地上流过,沿着砖缝钻进赤鹂背后。

按照他往日的经验,若非金丹境以上的修士或身负奇遇者,整个中霄界,少有能扛得住他这绞灭诡物的奇术。

但此刻,纪十年感受着自己的力量被对方的屏障排斥在外,心中不由发冷,扫视了一圈观内,确认无人注意,便静气凝神,指尖灵力暴涨。

银簪受此灵力,不由在发髻中微微晃动——

而与此同时,本昏迷的赤鹂竟是睁大眼睛,猛得吐出一口血来!

“赤鹂!”红鸾被赤鹂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伸手将人扶着坐起来,喜悦与焦急混杂,“你醒了!怎么吐血了?”

“我,我——”赤鹂双眼猩红,语气极怒,但不过一眨眼,她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虚弱地靠在红鸾的怀里,惊惶带泣,“我没事,我,那群山匪把我孩子抢走了,红鸾……这些人是谁?”

纪十年自然没有错过赤鹂窥探的眼神,他将手从发簪上收回,假装整理额角乱发,吃完了最后一点干粮,“不明显吗?你们被山匪追杀,是我们好心出手,救了你们。”

他说完,萧疏竟是不知何时从神台站在纪十年对面,眼睛半垂,而目光,正巧落在他的手上。

……我靠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等纪十年开始后悔手贱,萧疏眼皮一掀,目光仿佛刺穿帷帽与躯壳,轻而易举地看穿了纪十年。

萧疏似笑非笑。他自上而下俯视打量着纪十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似望不到底。

他看着纪十年,嘴上不忘温柔回应,“在下不过微末小道,见姑娘与友人身陷险境,有幸相助,还请姑娘莫要忧心。”

纪十年用他师傅的绝顶杰作生傀保证,他绝对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杀意。

[男主好像对宿主很警惕诶!]天算不请自来,在纪十年脑海里感慨道。

[还用你说。]

纪十年无语地想,萧疏这哪是警惕,杀意都起来了好吗?

天算电子屏幕变成了蓝色,[可是你是‘女主’诶,警惕还怎么合作完成故事!]它说着又闪回粉色,[不过宿主你原身到底是什么呀,我要不是在你脑子里都发现不了你的动作呢!]

[谢谢,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不要探究我的个人隐私。]

纪十年在脑海里按下天算,实在是想不通还是通明一阶的男主怎么能发现他的动作……

况且这人前笑眼眯眯人后磨刀霍霍的风格——好吧,其实如果他遇到一个一天能有超过三次看起来就不对劲的凡人,自己也会觉得对方有鬼。

李莫言明显也注意到赤鹂的动静,他自对方惊醒就走到纪十年的身后,持着烟斗一瞬不眨地注视着赤鹂。

看李莫言这样子,分明没有发现他刚刚的动作。纪十年心下了然——萧疏恐怕是先入为主,只觉得他有所古怪。

毕竟连金丹境都没发现,他一个通明修士怎会察觉到他天衣无缝的动作?

“是,是吗?多谢你们。”

萧疏话音刚落,赤鹂的面色似乎缓和下来,她攥住红鸾的衣袖,少女的脸上流露出祈求之态,“我的,我的孩子被山匪抢走了,几位既然是高人,还请你们帮帮我……我,我实在不能没有我的孩子,呜呜呜……”

她说着,竟是眼睛一眨就落下泪来,似乎是痛苦至极。

“赤鹂,没事的。”红鸾根本没发现自己友人的异常,她将赤鹂揽入怀中,拍着对方的脊背轻哄,“这几位大人都是心肠极好的人,他们说,等你醒来说说丢在哪里,就会帮你找到的。”

红鸾担忧道:“赤鹂的孩子,是在哪里被山匪劫走的?”

作者有话说:

昨天有事,今天补个更新,明天还是照旧更新,有人在看的话能评论吗?

观内荧光流淌,无头的法主象笼罩在几人头顶,赤鹂伏在红鸾的怀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静谧的夜里,竟是响起一缕若有似无的笛声。

这笛声断断续续,却幽咽婉转,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却又像是飘荡众人耳边。

“折柳……”李莫言望向门外,若有所思,“外面是谁在吹笛?”

他难得开口,余下众人却没机会理他。

因为刚刚一直温柔体贴的红鸾听闻此声,仿佛如遭雷击。她浑身猛得一颤,脸上神情变幻,辨不清是悲伤更多还是释然更多。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