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同纪十年的猜想,他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却又合理的叛逆少年话术让李莫言神情一震,这位忠仆立刻弯腰鞠躬,语调谦卑,“是卑职失言,还请大小姐谅解。”

“……起来。”

“多谢大小姐。”李莫言起身,火光下面色依旧沉毅,“我只是想问小姐,是如何看出那两位的身份的?”

欲盖弥彰。纪十年看着没有警告的天算面板,并没有和对方计较这懒得敷衍的借口,“我虽然没有出过门,但书好歹还是看了几本。刚刚的幻境分明呈现的是北疆地,李叔你说周红鸾是梧州人氏,嫁去潭州,出现的两位却是少女的模样,按照两人熟稔的程度来看,只能是小姐与婢女。”

“幻境有真假虚幻,而按照孩子与山匪,我们假定孩子是假的,赤鹂自称有子,那她自然也是假的了!”

话音刚落,密道内的空气很明显的沉寂下来。

[宿主,你这个人设是娇蛮任性美少女,不是无头脑残吧?]天算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

[那你倒是告诉我一个被关在乡下的妹子怎么知道周氏女被劫和四炁主消失。]纪十年脑内按下抢戏的系统,[还有,没有ooc的话,不要多管我的决定。]

“这难道不对吗?”他咳了两声,“李叔你那是什么表情——而且赤鹂不也承认周红鸾是赤鹂了吗?”

火光渐熄,李莫言敛起一言难尽的表情,“大小姐聪慧异常,我亦有些殊荣。”他说着,从储物锦囊中拿出一件斗篷,仔细为人披上,“我只是担心大小姐受寒。”

真是睁眼说瞎话的好一出本领。

纪十年由着帽子盖上发髻掩去半边容颜,这才在李莫言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嗯?我们不在这等着吗?”

“幻境多留,并无益处。”李莫言抓起烟斗,示意纪十年跟上,“我打头阵,大小姐还请跟紧,争取先和萧少爷汇合吧。”

“……我倒宁可先和玄铁汇合。”

忠仆自是不置可否,“大小姐说的是,能遇到玄铁是是最好的。”

密道既深且幽,火光消散,李莫言大概是考虑自家主子凡人的体质,又或者是担心触碰到什么机关,步调缓慢。

纪十年亦步亦趋地跟在忠仆身后,生傀感知敏锐,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最初在马车上察觉到的诡异之气越发浓厚。密道两侧墙上的凹槽与花纹奇幻瑰丽,像是某种残缺的阵法。

还不是啥好阵法。

密道内黑不见五指,两人走了约莫半刻钟左右,纪十年在龟速向前的速度中只能连摸带猜地揣摩出1/4,判定这应该是保护幻境某种迷阵。

自表幻象破碎后,他们应当是受幻象主人的情绪波及,四散至真幻象中。不过比起蜃妖幻象,寻常所造真幻象实际上就等同于大能的领域,基本上遇不到人——一般妖的真幻象更是我家大门打开,像周红鸾这种设门禁密码的可谓是古今难求。

以非已之能强造幻象,本就需要极其强悍的能力。而在本就脆弱的幻境中布下如此庞大的阵法,等同于在身上刻字,不可谓不狠心且强悍。

前提是纪十年不需要通过这个门禁。

这才半刻钟,两人在黑暗中就已不知道遇到了多少个分岔路,简直如同山下找路重演。

只不过这次没有玄铁,也没有头顶主角光环的萧疏,两人行于迷宫之中,只能说赌的都是运气。

看着再次出现在眼前的分岔口,纪十年觉得周红鸾的幻境品味实在是令人为之堪忧。

而说起周红鸾,纪十年这时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周红鸾在上面扮演赤鹂时,完全是被千万缕丝线捆覆其中动弹不得。

那丝线极细,若不是纪十年在感官上察觉到异动,凭借他当时眼前被薄纱掩盖的朦胧视角,根本无所察觉。

也因为他只凭感官,那丝线具体如何,他也看不出来。

背后生羽的半妖尸喽,断断续续的笛音,对幻象异常温顺的玄铁,破观里无头的法主象……再加上这神秘的丝线,纪十年想着,又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这边还没捋清楚线索,面前李莫言的脚步突兀的停了下来。

“大小姐,”李莫言声音紧绷,“我们可能走错路了……”

没等人反应,李莫言猛得一个转头,一把拽住纪十年的手腕,猛得就往后狂奔,“跑!”

纪十年差点被他这一手拽倒在地,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反应过来,被带着努力往前跑。

两人身后,纯白色的水流从密道尽头奔涌而出,其声势浩大,宛如海上波涛,迅速填满青石甬道,近乎兴奋地朝两人扑来。

更令人惊悚的是,这些水流如同胎床,其中裹挟了巨量的白色圆卵,它们随着水流而来,又在包裹中微微震颤,反射出粉色的闪光。

“这里怎么会这么多血疫卵!?这东西不是依托于人血吗?”李莫言骂了一句,步伐不敢停,“大小姐,坚持住,一定不能放手!”

纪十年觉得自己也放不开被对方攥紧的手腕,他现在被对方拽着,既要演绎凡人的体弱,还不能真的被那些卵虫追上。

解决这些玩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难事,但此时此刻纪十年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没了纱帷,他的动作完全没有遮掩可言。

水流如同诡谲猛兽,李莫言牵着纪十年在密道内左右逃窜,几乎是被对方咬着尾巴,虎视眈眈。

如此紧迫的境况,两人明显没有时间抉择该走哪条路,谁想他们在水流追逐下,竟然又打开了其中一条的水流!

李莫言脸上“唰”的发白,他不敢迟疑,在两条水流交错的瞬间,烟斗飞抛出去一记灵力。

那灵力落地成一道屏障,却瞬间被水流大力击碎!

但李莫言明显不是要和这两股水流对抗,他趁着灵力屏障和水流碰撞的迟滞,拖着纪十年就冲进另外一条还没有完全被淹没的密道!

“我真是谢谢他周家十八代祖宗!”李莫言在此种境况,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唾骂。

新生代演员纪十年更是欲哭无泪:他发誓他再也不会看不起电视剧里的废物角色了,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真的很难啊!

“快,快跑吧!”努力大喘气的纪十年努力控制着步伐,表情痛苦又疲惫地嘱咐着李莫言。

快点吧。纪十年感受着快被拽断的手,心觉再演下去,他真的会忍不住动手然后被扣分扣成筛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努力和李莫言的奋斗感动了上天,两人沿着密道一路狂奔,竟然在发现尽头有道白玉门。

李莫言顾不得犹豫,他一手给纪十年套上灵障,一手烟斗“轰”得炸开大门,带着人就撞了进那黑黢黢的门内!

作者有话说:

“哗哗——”

纪十年被李莫言这狠狠一带,顺着大力摔到了地面,而刚刚还在两人身后狂追不舍的水流,却在冲至大敞的白玉门时猛然停滞,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遮挡。

“大小姐,”李莫言迅速起身,“您没受伤吧?”

纪十年摸着湿冷刺手的杂草,借着李莫言伸出的手酿跄地站了起来。他吞了口气,慢半拍道:“我们这是,跑出来了?”

这么一串并非临场发挥——纪十年自穿书伊始就占了武器极强的便宜,平日里出行都是靠工具,像现在这么玩命奔跑,那都是二十年前高中体测的故事了。

……扯远了。纪十年回过神来,才发现白玉门内比之密道内空旷许多,又或者说白玉门就像是密道的出口。

周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黑暗如同掺了一层白乳,不比密道中漆黑如墨,林木的轮廓在夜中隐约可见。只是安静至极,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下来,竟是没听到其余声音。

李莫言环视纪十年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开始打量起周遭环境,“看起来是的。这里……好像是个岛?”

“岛?”

李莫言以手按地,片刻摇了摇头,“我能感受到这里水泽气息已经称得上磅礴,但这些树干通直,树冠巨大,并非海泽处常见。”

“而且,这些水泽的气息……实在是古怪。”

古怪就对了。纪十年站在原地,他的感官不及金丹修士,但几乎是在白玉门打开的瞬间,灵魂中对于那东西的本能反应就先一步令人瘫痪,而与此同时,那种久违的愤怒如同潮水,先一步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

那气息实在是太过熟悉,以至于即使已经寡淡的近乎于一朵花离开后三日,以身体被迫孕育花种的人还能认出这刻骨铭心的残留。

当然了,只是打个形象的比喻,纪十年并没有做花肥的爱好,只是恰好他过去二十年,一直没和那东西脱开干系。

歃血弑神咒。纪十年在心中轻轻叫着这个名字,唇齿发寒。

因为不管是作为读者还是亲历者,他都相当清楚这东西分明不该存在这世上!

纪十年这一番心思翻涌,李莫言恍然不觉,不住原地打转,面色灰暗,“……我怀疑这气息跟那什么血疫虫有关。”说着,他忍不住按住纪十年的肩膀,“大小姐,我们不如先出去吧,这里实在太危险——”

“李叔。”

李莫言大概是下定了决心,他重重一按纪十年的肩膀,肃然道:“现在不是您任性的时候,我虽金丹,但对血疫虫这东西也是没办法啊。我知道您对纪家不满,但也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啊?”

“……李叔,我的意思是,”说着,纪十年指向白玉门,无奈道,“我们现在怎么出去?”

在李莫言的身后,那扇被撞开的白玉门,竟在不知何时已然紧闭!

李莫言见状,自是拿起法器按照来时如法炮制打开,但他连着烟斗带人撞上去,门丝毫反应没有。

这门未带铜环,表面洁白无瑕,推没反应,拉自也无着力点。

纪十年整了整有些散乱的斗篷,眼见忠仆尝试无果,这才开口道,“我们不如在道上找找其他出口。况且萧疏也掉进来了吗?他不是会对付那什么恶心的虫子嘛!”

李莫言疑道,“大小姐不是说想先找到马吗?”

感谢你还记得本人的演绎。

纪十年抱臂嘲道:“现在他不是比马有用吗?”

李莫言表情一边,欲言又止,“大小姐……”

“行了,啰嗦这么多也是耽搁时间。”为了防止这位忠仆再次提出质疑,纪十年蛮横道,“况且就凭我纪家的地位,这次给他萧疏上赶着巴结的机会,难道不是他的荣幸?”

说话间,他终于体会到以往那些炮灰反派为什么这么欠揍了——真能仗势欺人的时候说出这种话,简直装爆了好吗?!

纪十年丢下这种某点文里三章内必被打脸的台词,潇洒转身,就对上距自己三步之遥,抱剑立于树前的人。

纪十年敢保证他脸色一定好看不到哪去。

玄衣蓝带,这位不是他话里合该跪舔的主角萧疏,还能是谁?!

纪十年下意识就想跑——他过去二十又十八年,自认自己是个通情达理且豁达开朗的人,当面说人坏话通常都是对方坏到无可救药,但此时萧疏站到面前,他却无法抑制的心虚起来。

没办法,就算他是《弑天仙》的黑粉,背后说坏话装逼被正主听到,简直让人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啊!

“两位原来在这里。”萧疏不知道听了多少,林中过叶碎隙昏光和黑暗在他脸上交织斑驳,这人笑了一下,“多谢纪小姐提醒,这荣幸在下未曾及时承受,实在抱歉。” 。。。全听到了啊啊啊啊!

纪十年想起李莫言古怪的表情,反应过来萧疏估计在刚才就找了过来……

主角你善良过头了吧,我这是在侮辱你啊?打脸呢?

“是,是吗?”纪十年欲盖弥彰地拉低帽檐,实在是有点娇纵不下去,“你有这个自觉就好。”

萧疏微微一笑,并没有答话。他走到白玉门附近,打量了一番,这才朝李莫言道,“看来前辈和纪小姐也是从这里面出来的?”

“不错。”李莫言无奈地看了纪十年一眼,倒也没有质疑自家主子的话,“萧少爷难道也遇到了虫卵?”

萧疏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在下沿着密道一路行至此地。敢问虫卵是?”

李莫言便把两人密道之中遇到的东西描述了一番,感慨道,“不想萧少爷如此年纪便已有如此见识,一路不曾行错,倒叫我这老头子蒙羞。”

“前辈过誉了,在下不过侥幸时运眷顾,哪能与逢凶化吉的真本事相提并论。”萧疏摇摇头,“在下此前已在这岛上发现了七道相同的大门,看起来像是某种法阵。”

“说起来,我刚刚在密道中也发现了古怪的花纹,这岛上气息诡谲,难不成是用来封印血疫虫的?”

“有这个可能。”萧疏表示赞同。

纪十年默默听着他们相互吹捧转到正事,终于忍不住在脑海唤起天算:[我刚刚那句话,不算ooc吗?]

[宿主放心好了,我们可不是随便乱扣分的系统,如果检测到相关行为倾向我们是会预警的。]天算的电子屏咻得亮起来,[而且刚刚宿主内心波动可大了,天算都有些承受不住那么沉重的情绪了!]

[别随便探测我的隐私……还不会乱扣,第一次那个-50难道是我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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