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宿主不要把尴尬转成对我们的挑刺哦,第一次是发生在天道之下,天算完全没被激活,也无法警告。而且我只能检测到过大的情绪波动。我们坚持为宿主提供最好的服务,这是也为了维持宿主身心健康哦——宿主要不要主系统的心理疏导啊?]

[不用。不探究对本人最好的心理疏导,谢谢。]

一人一统对话间,萧疏也和李莫言把现在的境况梳理了一遍——赤鹂是周红鸾,周红鸾是赤鹂,但按照假幻境的情况下,死去的分明是赤鹂。

也就是说,二十年前,在周氏嫁女这个节点上,这两人绝对产生了调换。

如今赤鹂身死,周红鸾一位修道世家的女儿,明显和诡物扯上了关系。

两人说到底也没讨论个所以然出来。李莫言明显放弃了出去的提议,因为萧疏自言找遍整座岛,也没有发现别的出口。

和他们一同坠下的马匹和周红鸾,在岛上也无影踪。

李莫言揉了揉额头,没想寻马之举能牵连出这么一大堆事来,“她到底想干什么?”

说话间,他好歹是想起自己家孱弱的凡人小姐,抬头看去,话音不由一滞,“……大小姐?”

纪十年此刻大半脸都被斗篷遮掩,帽檐下只余隐隐约约能见的下巴。

“怎么?”隔着斗篷,纪十年感到萧疏的目光也落到他身上,他拽住帽子,死死盯着被遮掩了大半的地面,“有什么不对吗?”

李莫言道,“……没事,我只是说,要不我们去水边看看?”

纪十年沉默了——他光顾着藏脸,忘了他们还是要在这幻境活动了。

他真不想让男主看到自己的脸啊!纪十年在脑内无声嘶吼,手里死死攥着斗篷,飞快地在脑内思考什么理由能让萧疏和他们分开走……

[宿主,你藏脸的意图好明显哦!]

[滚。]纪十年抓狂道,[大家闺秀不露面,你懂不懂?]

[可是中霄界好像没有这条规定吧。]

[我自创的,本人尖嘴猴腮,臼头深目,不敢见人!]

[……宿主你狠。]看着没有异常的检测界面,天算算是被他的话噎了一把,罕见的自我沉默。

纪十年第一次后悔没听师父的给生傀用另一张脸——这生傀就是他本尊性转,眉眼一比一复刻,假一赔二。

要是日后男主认出来他原身,他岂不就成为了骗婚第一人,按照黑化后的性格,纪十年觉得可以提前给大家发个便当了哈哈哈哈……

半天没想到借口的纪十年正在绝望之际,视野里却横生出一只手来。

温柔体贴的声音隔着斗篷响起,“纪小姐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扶着在下的手。”

“……”

愧疚感更重了怎么办?

纪十年沉默须臾,他挪开视线,犹豫伸出手去。

然后,避开萧疏,凭借直觉抓住离自己不远的李莫言,“不用,本小姐就是不想见到你,有李叔就够了!”

“原是如此,是在下冒昧了。”萧疏笑声浅浅,姿态自若地收回了手。

曾经阅过男主无数同人文的纪十年抓住李莫言,内心默默流宽面条泪:

少年,不是我不想识趣,而是自己这手搭下去,这书走向很容易变成某种绿色网站上危险的男同小说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和收藏,都萌萌的真的很喜欢评论

行了一炷香不到,众人脱离了林木的隐蔽,天穹上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将视野中的一切磨成了块毛玻璃片,眼前深绿色水面延展至黑暗中。岸边并无沙石,反而生着毛茸茸杂草,淹没脚踝,被浪花拍打着,荡出扭曲的涟漪。

浅水处一片凌乱,断口参差不齐的树桩,连根倒下的树木,黑黄的腐叶飘在水上,像是散乱的浮菌。

李莫言半迟疑地开口:“这里……是被淹了。”

“在下刚刚路过此地,湖水还在离它半寸的位置,现在却已经淹没其根部。”萧疏沿着岸边走到一棵刚刚被水没了半截的树边,解释道,“若在下观察无虞,再过一个时辰,这里就会被彻底淹没。”

李莫言惊讶道:“一个时辰?可看这些树的样子,明显是被淹了很久才……萧少爷的意思,是有人刻意为之,要淹没这座岛?”

萧疏道:“不错,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纪十年蒙上刚刚李莫言递来的纱巾,将眼前的一切收入眼底——更远处虽看不清楚,他却能感受到底下那浅淡的,熟悉得几乎要潜入骨髓的气息。

与此同时,纪十年的身后,一阵刺耳得让人想忽视都难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有人来了。

纪十年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李莫言抓着手扯到身后,语气紧绷,“你——”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称呼,李莫言迟疑半天,也没有找到与之来人相称的称呼。

萧疏的声音随后响起,“周小姐,好久不见。”

他语调缓慢,声带笑意,像是繁花锦簇中一见佳人,温柔至极。

如果从林中深处踏出的不是周红鸾,那他这声调,纪十年觉得多添个女主也没问题。

可惜,周红鸾并不领他的情,她眉眼弯弯道:“呵,你们倒是聪明,不过现在明白也没用了。”

“自你们解开迷阵踏入此地,等待你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她的声音发哑,近乎艳丽无瑕的脸上表情愉悦,比起假幻境碎裂时的疯狂恐怖,此刻简直是判若两人。

李莫言不可置信,“周,咳,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很明显吗?”周红鸾似觉无聊,举起手欣赏起了自己的指甲,“你们马上就要淹死在这里,成为我孩子们的养料——你们不会觉得自己能逃掉吧?”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纪十年想着他们这边那位命中注定的男主,觉得面前这段发言实在是充斥着一股注定被打脸的味道……

而且为什么自己会一种迷之被抢戏的感觉?

“为什么不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上被抢着打脸的纪十年抬起下巴仰视对方,“我们这里一个金丹一个……修士,还怕你一个小邪修?”

“大小姐,那叫诡师。”李莫言补充道。

“诡师又如何?金丹又如何?”

周红鸾咬着金丹二字,语气嘲讽至极,“一群迷信天道修行灵力的蠢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在我这血疫虫下扛过几时?”

她话音落地,整个幻境竟是突兀一震,腥气深重地压着人的舌苔塞进胃里去,穹顶光芒闪烁,妖艳的女子皮囊下似有沸水蒸腾,自她身上爆出无数血光,不,比起血光,这更像是血与**融的炊烟,边缘拖曳着透亮的涎液,它反射着自身与穹光的色彩,竟像是有意识朝三人急袭而来!

李莫言应对不及,拽着纪十年就往林子里闪去,他在这弥漫地腥气中明显意识到了什么,语气急促,“她竟然是拿自己血炼做血疫种,这怎么可能?!”

两人原来站的地方,已经被那看似柔软轻柔的东西洞穿,边缘的杂草滋滋地滚着热气,焦黑的边缘上,咕噜咕噜滚下红色的血疫虫来。

它们黏糊糊地粘在一起,无数黑色的点似要粘成线,在此寂静的迷林中,发出咕叽咕叽的,刺耳的笑声。

“血炼做疫种,是什么意思?”纪十年死死抓着李莫言,明知故问道。

“在下在古籍中看过,曾经有人尝试炼化此物,以自身血肉做种,点水为虫——但其无一例外都被血疫侵蚀脑部,为何她可以?!”

李莫言烟斗飞速劈砍,他用法力甩开扑上来的几只血疫虫,就见岸边潮水被那血色诡物带起,竟是从水里爬上了密密麻麻血疫虫。

他几乎要两眼一黑,“我谢谢她周家列祖列宗,这是怎么做到的!”

纪十年看着左支右拙的李莫言,觉得给自己加戏的行为很大程度上获得了周红鸾的大力“关照”,那些血疫种十之有七都是追着他们打的。

有主人了不起啊?他看着那些丝毫不惧自己的血疫虫,再看了看萧疏,他也在血疫虫的围攻下躲进了深林,雪色长剑于红虫间穿梭。

气势唬人,但其行步却一招**,丝毫不见当初一剑钉上尸喽的果决。

男主在等什么东西。隔着昏暗的树林,纪十年看不清萧疏的神情,可他总觉得自己绝对在这场本该由他全盘解明的副本里,除开那来历不明的丝线,还忽略了什么。

但忠仆的时间可不等人,随着血疫虫的增多,带着自己这个累赘的李莫言明显是力不从心,手中法器更是已经到了一个极限。

纪十年清楚,这个幻境是他设计让两人进入的,这位纪家的左膀右臂如今一切完全受自己所累。

他闭了闭眼,正准备给李莫言传个小挂,谁知道从林子深处,却奔出了白色的影子。

这影子四肢短小,身体硕大,他撞入血疫虫中,那些肆意的虫子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都化为了红白色的,从周红鸾身上出来的诡物。

“尸喽?”李莫言惊讶出声,他站在纪十年身前没有放下烟斗,却也无法把从落在眼前诡物争斗的视线挪开。

这是怎么回事?!纪十年睁大了眼睛,他猛得回头看向萧疏,黑暗中男主离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更加模糊,但他敢保证:

就在刚刚李莫言也不会察觉的那一个微妙时机,萧疏那柄能破诡物的长剑,实实在在的停滞的一瞬!

他脑中霎时无法自抑地飘过无数问题:尸喽是怎么从对方身上禁锢逃掉的?又是什么时候逃掉的?如果是挣脱禁制逃掉的,对方为什么一路上丝毫表现没有?

纪十年分明记得自己看这本书时,难磨十年刀为了让男主顺理成章,并且永远拥有各种奇珍异宝或灵宠妖兽,专门为男主设计了一种定魂烙。即以对方灵魂或本体为媒,落下烙印,此后生生世世,活物不论是人是鬼,都无法逃脱男主的的控制。

这是男主在萧家故地得到的秘宝,可以说开局即有的金手指。《弑天仙》正文开头甚至还提了一嘴萧疏的随身物品都印有此烙,而印有定魂烙的储物锦囊,除男主自己允许,否则不会被任何人打开,内部也不容许任何东西出去。

强横霸道如斯,方能称其为龙傲天。

纪十年心中发冷。他看着男主模糊的影子,却是迅速理清了现下境况:既是秘宝,自然不为人所知,他这么大的动作和情绪变动,以萧疏的敏锐程度,不会不知!

他暗自深呼了一口气,两眼抓瞎地指着林子就骂:“喂,你在干什么,这丑八怪不是在你身上吗,吓本小姐一跳啊知不知道!”

“这尸喽好像在帮我们……”李莫言观察了半响,闻言亦抬头往萧疏那边看去,“萧公子,你没事吧?”

转眼间,萧疏竟不知何时落到两人身边,他衣袍略微凌乱,唇色发白,一副灵力过耗的模样。即便如此,萧疏摇摇头,“是在下无能。前辈和纪小姐受苦了……这是?”

说着,他的视线落到尸喽上,瞳孔微微放大,一副震惊至极的模样。

李莫言道:“它是在我们应对血疫虫时突然出现的,也不知从何而来?”

“在下不能保证。”萧疏垂眸,似有愧疚,“假幻境崩塌时,周小姐像是被几条无形丝线包裹,在下受其牵连,落到密道时,锦囊已不知所踪。”

“那丝线确实……”

纪十年看着对方这么一番精湛绝伦的表演,深感自己不是奥■卡评选人,不然他绝对会给对方发个小金人。

毕竟如果纪十年本人对器物一类并不敏感的话,他估计也会选择相信如此真假参半的谎言。

至少在纪十年的感知里,萧疏的锦囊在自己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时,绝对并非脱离状态。

他察觉到对方有所隐瞒,却也无法把人打死——如此情况堪比弱鸡赘婿面对前期强势而脑残的妻子,强大而护短的岳父,藏拙其实是相当正常的事。

只是纪十年对萧疏藏拙的认知总能联想到他后期对谁笑的越温柔那人就死得越惨就是了。

没想到男主这么早就已露腹黑雏形,纪十年在心中扼腕一番,蛮横地打断李莫言作:“什么丝线,我怎么没看到,连个锦囊都看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

纪十年话音刚落,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无理取闹,本在和血疫虫搏斗的尸喽却转过了身来。

“你,你们不用怕。”面对着立刻戒备起来李莫言,尸喽吊着的眼睛剧烈震颤,半响才说出后半截话来,“……不,关,关他的事,是我,自己逃出来的。”

那声音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炸碎,断音难成,嘲哳至极,却又的确是从那张可怖的大嘴中吐露。

与此同时,还不待几人震惊尸喽会说话这个事实,周红鸾从林外冲了进来,她拽起还没来得及转弯的尸喽,竖眼怒吼:

“小畜生,你还敢跑到这里来,终于让我抓住你了!”

这么一段时间不见,再次出现在林子里的周红鸾已然变了模样,她血红的衣自臂膀处爆开半截,脸上与臂膀上奇异的纹路如同双蛇扭曲延展,十指化作红白烟雾,凝成扭曲的模样。她一抓住尸喽,与其触碰的地方控制不住地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周红鸾恍若不觉,她癫狂地注视着面前的诡物,手越收越紧,指尖在尸喽白青色的软皮上凹陷到一个恐怖的深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