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赵栎满意地微笑。
韩世忠跟着笑, 然后起身，郑重地向赵栎行礼，“近日这三战, 我代众将士谢过成国公。”
“韩将军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扶住，同样正色答道, “燕云十六州是我要完成的任务, 如今山后九州尚有七地未曾收复。”
“我只在最好打的两个地方出了点力, 却将大半的苦活累活全都托付给众位, 众位再谢我，怕是要更亏了。”
韩世忠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成国公这话却是无理。我等身为大宋将领, 打仗本是我们的职责, 如何就变成了你的任务？”
“韩将军说的对！”
“成国公你身先士卒，两次先登城头，三战皆是头功，还不知为我等多省了多少力气！”
……
一叠声的劝说感谢中, 赵栎尝试了好几次仍插不进嘴，最后只得叹道, “也罢, 是谁的任务我们就不争了。此次一别, 不知何时再见。预祝众位早日拿下七城, 平安凯旋！加官进爵！”
“哈哈哈！好！谢成国公吉言！”
伴着爽朗的欢笑声, 赵栎离开议事之处, 与早已集合完毕的方同等人会合, 准备出发。
沿着大道往回走, 耳边是熟悉的语音公告, 不时路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部分尸体上熟悉的服饰，赵栎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步出城外，金军的尸体杂乱地堆在一处，宋军的却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在宋军旁边，赵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赵福金。
她左手臂上扎着绷带，双眼死死盯着一处，浑身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顺着赵福金的视线望去，是一张二十来岁的柔美脸庞，此时却苍白无声的躺在地上。
赵栎还记得，每次见到赵福金，这人都紧紧跟在她身后。也是赵福金提出习武时，最初跟着她一起的其中之一。
赵栎脚步缓了一下，赵福金已经看到了他，走过来打招呼，“成国公。”
“帝姬请节哀。”赵栎抿了抿唇，安慰道。
赵福金一下红了眼，却扬起脑袋死死咬牙忍住了泪水，平复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成国公这副模样，是要走吗？”
赵栎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我在这里也暂且派不上什么用场。”
“那你还会回来吗？”赵福金下意识问道。
“应该不会来这了吧。”赵栎诚恳地摇头。
有韩世忠和岳飞两位大将坐镇，又有北宋朝廷全力支持，朔、寰二州没有丢失的理由。就算往后攻城需要他出力，应该也不需要他来到朔州会合。
赵福金叹了口气，悠悠道，“芙蓉没了，几位族兄也没了，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再见你的时候。”
“帝姬何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赵栎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今日一战不好说，但前两次帝姬的军功皆名列前茅，并不弱于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
“我本还有些自得，大宋难得生了一位女将，且其中有我一分助力，帝姬这是准备打退堂鼓了吗？”
赵福金狠狠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打退堂鼓了？！我只不过感叹几声世事无常罢了！既入了战场，我绝对不会当逃兵！”
赵栎面不改色地冲她竖起大拇指，“帝姬巾帼不让须眉。”
赵福金翻了个白眼，赶苍蝇似的挥手，“你还是赶紧走吧走吧！看着你就来气！”
“帝姬保重。”赵栎冲她拱了拱手。
“你也保重。”赵福金拱手回应。
赵栎点点头，转身接过了方同递来的缰绳，正要上马，旁边横穿过来一人拦在了他的面前。
“原来是肃王。”赵栎安抚地抚了抚身侧的骏马，疑惑地看向来人，“不知你为何要拦我去路？”
赵枢双臂大展，高声喝道，“你不能走！”
赵栎淡定地瞟他一眼，径自翻身上马，不准备理会这个没点数的家伙。
“你把我们送到边关，害死了这么多位族兄，凭什么自己躲回京城去享福！你不准走！”赵枢跟着转移到赵栎马前，保持着拦人的姿势，然后将声音降了下来，“除非你带我一起走！”
正要驱使马儿吓唬他的赵栎停下了动作，兴味十足地挑了挑眉，“你确定要跟我一起走？”
旁观的赵福金刚准备着伸手拉赵枢一把，听到二人对话，也收回了动作，只用看傻子似的眼神望向赵枢。
赵枢蠕动了两下，心底的不安被赵栎同意带他走彻底掩盖，然后重重点头，“对！我要跟你一起回京！”
赵栎轻笑一声，看向方同，“派个人去跟韩将军说一声，然后再回京向皇帝报信，现在赵枢就跟我一起去河北。”
“什么？！”赵枢失声惊呼，斡离不退兵之后就驻扎在幽州，而他才刚刚从斡离不的魔爪下逃离没多久！
而且河北还有种师道！他永远忘不了满身狼藉时见到种师道的情形！
赵枢心脏狂跳，毫不迟疑地扭头就跑，“我才不要去河北！”
“轮不到你说要不要。”赵栎一脸冷漠地看向方同，“带上他，我们立刻出发。”
方同恭敬地应声，几个跨步追上赵枢，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他制住，押到了马上。
“成国公……”赵福金上前两步，欲言又止。
赵栎淡淡道，“你对他狠不下心，我不会留一位无人压制还一心想搞事的亲王在这里捣乱。”
韩世忠和岳飞若压不住人，河东战局不知会受到什么影响，反之在上位者心思有变的情况下，这二人轻易就能被安上一个“蔑视皇权”的罪名，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心念一转，赵福金便听懂了赵栎的话中深意。她看了一眼被横放在马背上的赵枢，就听见他口中不干不净的哼唧。
赵福金叹了口气，缓缓后退，“成国公保重。”
“告辞。”赵栎虚应一声，一勒缰绳，策马疾奔。
方同等人向赵福金行过礼，急急驾马追了上去。
一路快马加鞭、晓行夜宿，赵栎等人径直赶到定州。得知种师道不在，略微修整，便又带着赵枢急急赶往安肃军。
此时的种师道正因为收到河东来信，又探得幽州异动，在抓紧时间调度布防。
得知赵栎前来，他连忙迎出帐外，边走边笑，“成国公大驾光临，宋军如虎添翼，斡离不更是不足为虑了！”
“种帅这话错了。”赵栎笑着回应，“大宋城坚炮厉，上回斡离不就是无力打下边境各城，无奈之下才转而攻打京师。”
“如今斡离不麾下不少将士都是战损之后新添补上的，而我方各城都增添了不少强力援军。此消彼长，便是我不来，大宋同样是稳若泰山。故而我会来此，可从来不是为了守城。”
种师道放声大笑，“成国公果真是爽快人！还请入帐歇息，我这就让人与你说一说你的心念之处。”
“种帅且慢。”赵栎抬手止住他牵引的动作，“在此之前，我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嗯？种师道停下脚步，左右打量，眼神落向仍被缚在马背上的赵枢。
他看向赵栎，“成国公所言，是马背上的那位？”
赵栎点头，示意方同将人放下来，然后对种师道解释，“那是肃王赵枢，他在河东时，参与了几回和金军的对战，在我离开时又一味的不舍，我便索性将他一道带了过来。”
肃王赵枢？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一个令种师道恨不得毁尸灭迹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散去回忆，皱眉问道，“成国公想要如何安排他？”
参与对战之后不舍得要离开的成国公？种师道完全明白，赵枢不舍的不是成国公，而是“离开”。种师道心下鄙夷，但赵枢总归有个亲王的身份，安排之时也需要考量一二。
“地方变了，他的身份可没变，入了军籍就还是士兵。”赵栎理所应当地答，“不过半途插进来的，恐与其他人配合不好。”
“正巧我记得他的亲兄长郓王赵楷也在安肃军，就将他编入郓王一队就是了，也让他们兄弟俩有个照应。”
种师道眼神微微一闪，对着赵栎点了点头，“成国公顾虑得对，我这便让人将他送到肃王身边。”
赵栎满意地笑了，“此事既定，还请种帅与我说一说此间战局。”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种师道伸手引路，“成国公请。”
二人入帐落座，亲兵奉上茶点。
种师道并未提及幽州之事，反而说道，“之前我收到韩世忠的传信，金军往雁门关外增兵，他派兵打掉了这个威胁，得知金国正在准备再次南下，故而他准备先行拿下朔州和寰州。”
“但方才你说肃王参加了几回对战，是韩世忠已经主动出兵、成功拿下二州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金军提前南下了，但要是金军提前南下，种师道不信成国公会弃守危急的河东，赶来还算安稳的河北。
于是他双目放光地看着赵栎，想要得到一个好消息。
韩世忠跟着笑, 然后起身，郑重地向赵栎行礼，“近日这三战, 我代众将士谢过成国公。”
“韩将军不必如此，”赵栎连忙将人扶住，同样正色答道, “燕云十六州是我要完成的任务, 如今山后九州尚有七地未曾收复。”
“我只在最好打的两个地方出了点力, 却将大半的苦活累活全都托付给众位, 众位再谢我，怕是要更亏了。”
韩世忠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成国公这话却是无理。我等身为大宋将领, 打仗本是我们的职责, 如何就变成了你的任务？”
“韩将军说的对！”
“成国公你身先士卒，两次先登城头，三战皆是头功，还不知为我等多省了多少力气！”
……
一叠声的劝说感谢中, 赵栎尝试了好几次仍插不进嘴，最后只得叹道, “也罢, 是谁的任务我们就不争了。此次一别, 不知何时再见。预祝众位早日拿下七城, 平安凯旋！加官进爵！”
“哈哈哈！好！谢成国公吉言！”
伴着爽朗的欢笑声, 赵栎离开议事之处, 与早已集合完毕的方同等人会合, 准备出发。
沿着大道往回走, 耳边是熟悉的语音公告, 不时路过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看着部分尸体上熟悉的服饰，赵栎脸上残存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步出城外，金军的尸体杂乱地堆在一处，宋军的却是摆放的整整齐齐，而在宋军旁边，赵栎见到了好久不见的赵福金。
她左手臂上扎着绷带，双眼死死盯着一处，浑身弥漫着浓浓的哀伤。
顺着赵福金的视线望去，是一张二十来岁的柔美脸庞，此时却苍白无声的躺在地上。
赵栎还记得，每次见到赵福金，这人都紧紧跟在她身后。也是赵福金提出习武时，最初跟着她一起的其中之一。
赵栎脚步缓了一下，赵福金已经看到了他，走过来打招呼，“成国公。”
“帝姬请节哀。”赵栎抿了抿唇，安慰道。
赵福金一下红了眼，却扬起脑袋死死咬牙忍住了泪水，平复了一下转移了话题，“成国公这副模样，是要走吗？”
赵栎点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我在这里也暂且派不上什么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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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会来这了吧。”赵栎诚恳地摇头。
有韩世忠和岳飞两位大将坐镇，又有北宋朝廷全力支持，朔、寰二州没有丢失的理由。就算往后攻城需要他出力，应该也不需要他来到朔州会合。
赵福金叹了口气，悠悠道，“芙蓉没了，几位族兄也没了，也不知我能不能活到再见你的时候。”
“帝姬何以对自己这般没信心？”赵栎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今日一战不好说，但前两次帝姬的军功皆名列前茅，并不弱于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
“我本还有些自得，大宋难得生了一位女将，且其中有我一分助力，帝姬这是准备打退堂鼓了吗？”
赵福金狠狠瞪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谁打退堂鼓了？！我只不过感叹几声世事无常罢了！既入了战场，我绝对不会当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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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枢双臂大展，高声喝道，“你不能走！”
赵栎淡定地瞟他一眼，径自翻身上马，不准备理会这个没点数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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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帅且慢。”赵栎抬手止住他牵引的动作，“在此之前，我还有点小事需要处理。”
嗯？种师道停下脚步，左右打量，眼神落向仍被缚在马背上的赵枢。
他看向赵栎，“成国公所言，是马背上的那位？”
赵栎点头，示意方同将人放下来，然后对种师道解释，“那是肃王赵枢，他在河东时，参与了几回和金军的对战，在我离开时又一味的不舍，我便索性将他一道带了过来。”
肃王赵枢？听到这个名字的同时，一个令种师道恨不得毁尸灭迹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散去回忆，皱眉问道，“成国公想要如何安排他？”
参与对战之后不舍得要离开的成国公？种师道完全明白，赵枢不舍的不是成国公，而是“离开”。种师道心下鄙夷，但赵枢总归有个亲王的身份，安排之时也需要考量一二。
“地方变了，他的身份可没变，入了军籍就还是士兵。”赵栎理所应当地答，“不过半途插进来的，恐与其他人配合不好。”
“正巧我记得他的亲兄长郓王赵楷也在安肃军，就将他编入郓王一队就是了，也让他们兄弟俩有个照应。”
种师道眼神微微一闪，对着赵栎点了点头，“成国公顾虑得对，我这便让人将他送到肃王身边。”
赵栎满意地笑了，“此事既定，还请种帅与我说一说此间战局。”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种师道伸手引路，“成国公请。”
二人入帐落座，亲兵奉上茶点。
种师道并未提及幽州之事，反而说道，“之前我收到韩世忠的传信，金军往雁门关外增兵，他派兵打掉了这个威胁，得知金国正在准备再次南下，故而他准备先行拿下朔州和寰州。”
“但方才你说肃王参加了几回对战，是韩世忠已经主动出兵、成功拿下二州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金军提前南下了，但要是金军提前南下，种师道不信成国公会弃守危急的河东，赶来还算安稳的河北。
于是他双目放光地看着赵栎，想要得到一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