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赵栎也没有卖关子, 点头微笑,“种帅猜得没错,寰州、朔州皆是一举夺城, 我也正是在朔州战后方才赶来此地。”

“太好了!”猜测成真,种师道兴奋地拍了下巴掌。

曾经大宋只短暂的收回过朔州,如今寰州也拿下了, 山后九州有望啊!若河北也能同样顺利, 那燕云十六州便真的快要回到他们手里了!

激动过后, 种师道的情绪却渐渐低落下来, 勉强对着赵栎笑了笑,举起了茶盏,“成国公在战后出发, 定是又身先士卒、先登陷阵。老夫以茶代酒, 谢过成国公。”

“种帅客气了。”赵栎跟着喝干茶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种帅面色不甚明朗,可是河北战事不利?”

种师道叹息了一声, “斡离不自京城撤离之后,一路退守至幽州, 我大宋增兵之后, 他时有派出小股兵力试探, 虽两军互有胜负, 却也称不上失利。”

“只是幽州自古以来便是兵家重地, 我军兵力足以分守边境各城, 但若要攻打幽州, 却是并无多少胜算。”

赵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摇头失笑, “种帅也太心急了!距离斡离不兵围京师不过数月,你便在忧虑暂且无法拿下幽州了!”

“虽然耻辱,你也别忘了,当初宋军在辽国手中仍然抢不回幽州,而如今占据幽州的可是灭了辽国的金国。”

早些时日还没人走路的利索,就别想立马比人家跑步的更快了!不管是增兵还是训练,以及制造更多的甲胄兵器,一切都需要时间啊!

种师道脸上一红,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成国公说的对,是我魔怔了。”

重新起复又有成国公支持之后,他身体好转,战事顺利,建功立业的心也跟着大了。

吐出一口长气,种师道神色恢复清明,“金国上次南下,虽然连陷数州打到京城,但自从宋军反击之后,他们也定然不好受。”

东西两路共十多万军队出征,就算不是金国全部军队,至少也占得其中近半,甚至可能是大半。

一路全军覆没,另一路也不是全须全尾。而金国再次起兵南下,不仅需要调动国内兵力,怕是其余边境也无法独善其身。

金主完颜晟和太祖几个儿子可不是那么和睦,而同样与金国接壤的西夏虽然对金表示了臣服,但那是在金国悍然灭辽的情况下。

如今金国攻宋受挫,若再次攻宋时无法取得战果,或者僵持的时间更长一点,金国自己怕是便会有麻烦了。

种师道分析完毕,神色一凛,“此时金国急需大胜立威,我们只要成功防守,便是胜了。但反之,金国此次出击,定然也是倾尽全力、志在必得,我们防守的难度也是大大提升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何曾怕过谁?”赵栎脊背挺直,淡定地笑。

种师道再次摇头失笑,“看来我真的是老了,不仅连日无端挂念起端孺来,竟是在军事上也完全失了镇定。还好成国公你来了!”

赵栎疑惑,“种帅说的端孺是?”

“正是家弟的字。”种师道继续笑眯眯,显然如今状态十分放松舒缓。

种师道的弟弟,也就是种师中?对上种师道盈满笑意的眼,赵栎却是止不住的心惊肉跳。

如今正是靖康元年五月,若没有赵栎的到来,这几日就是种师中重伤殒命之时!

不过现在一切都变了,原本杀死种师中的人,已经被他亲手斩杀。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于靖康元年去世了。

默默平复好心情,赵栎对着种师道笑道,“种帅既然挂念小种帅,不妨与他多通几封信?宋金战局若是一直缠绵不休,西夏怕是也不会永远袖手旁观。但西夏往哪边出手,却是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

西夏从来都是狼子野心,但也一向欺软怕硬。原本臣服于辽,金灭辽后顺势臣服于金。多次进犯大宋边境,每次被打回去,也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安分。

太原之战过后,种师中回返驻地就是为了防备西夏趁虚而入。但若是宋境戒备十足,金国却有了疏漏,西夏调转枪头也并非不可能之事,而这极有可能正是宋金之战的破局之处。

种师道双眼一亮,一脸兴奋地看向赵栎,“成国公果真是我朝福星!你点醒我了!我这便向端孺写信,再向皇帝上奏,请他派遣使臣前往西夏。”

“派遣使臣就不必了吧。”赵栎摇了摇手指,“种帅不是一直心心念念将西夏之地一起收回来?若是如今与其结盟,往后再想出手,怕是就有碍名声了。”

更何况,如今局面很明朗,宋国对燕云十六州志在必得,因为那本是汉人政权之属地,又有长城可抵御外敌,且是宋太祖之遗恨。

偏偏西夏立国,占的本是宋国疆土,还一样占据了长城防线。赤、裸裸的例子就在眼前,就算使臣说得天花乱坠,西夏人心里也信不了几分吧?

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让西夏放大金国失败之后宋军对其的威胁,直接跟金国一条心,那才是得不偿失。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种师道不得不承认赵栎的想法很有道理,但仍然有些不甘心。

赵栎轻笑,“所以我建议种帅与小种帅通通信啊。朝廷和边境一动不如一静,但若是西夏人自己生了什么想法,也未为不可嘛。”

宋夏两国交战多年,赵栎可不信北宋在西夏没埋下钉子。大动作不需要,不动声色的敲敲边鼓,既不显眼,成功率或许还会更高。

种师道恍然大悟,“成国公说的没错,我这就写信。”

说做就做,种师道当即命人送来笔墨,洋洋洒洒写就了一封密信,便遣人给种师中送去。

目送传信人出了营帐,种师道热情地邀请,“成国公初来乍到,不如我领你四处看一看?”

“种帅有请,我自然求之不得!”赵栎欣然答应。

二人出了帅帐,到各个营房转了转,便来到了校场,此时校场中同样正练得热火朝天。

默默观察了下校场,赵栎好奇地“咦”了一声,“原来不同将领麾下的士兵,训练的内容也不一样啊。”

今日之前,他看过宗室训练,看到过女兵的训练安排,也看过岳飞练兵。虽然三者都不同,但他以为一者男女有不同,二者新兵和老兵也不能一概而论。不想今天看到的种师道的兵,和岳飞的兵竟也不一样。

种师道转瞬就明白赵栎是在拿谁和他对比,他看向赵栎,“成国公才看了这一会,就确定韩世忠练兵的方式和我不同?”

“练兵的人是岳飞。”赵栎更正,停顿一下又补充,“嗯,不过韩世忠也有提过一些意见。他练兵的时候……”

“成国公且慢。”种师道急忙打断了赵栎的话。

赵栎疑惑地问,“种帅不是想知道其中区别吗?”

“我当然想知道。”只凭韩世忠和岳飞最近的战绩,种师道敢肯定,为将之人没有一个会不心动。

“只是正如成国公方才所言,每个将领自有其练兵之秘术,我可不能这般无耻的偷学。”

赵栎死鱼眼看向种师道,所以他就是无耻的偷学者?

种师道干笑两声,“成国公你当然不一样!这只是我将门的规矩罢了,和其他人无干。”

“是吗?”赵栎的眼神中仍旧带着几分怀疑。

种师道正色道,“当然。我会修书一封,送至韩、岳二人手中,以我种家练兵之法与他二人印证。”

哦,取长补短、互通有无嘛!赵栎明白过来,冲他点点头,“行吧,你写信去吧。最好你们各有所得,都能将麾下战力再提一提。”

种师道有些再陪一会,但心下着实对韩岳二人的练兵之法念念不忘,兼之赵栎一径推脱,他还是留下一个亲兵陪侍,便兴冲冲回去写信了。

赵栎默默又看了会练兵,遗憾地没有找到类似岳飞练兵时的乐子,便示意亲兵带路回去歇息。

正要离开校场,远处角落里两个熟悉的面孔却让赵栎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他看向方同,皱眉问道,“肃王今日不用训练?”

没错,赵栎看到的两个人,正是肃王赵枢和郓王赵楷。重点是此时二人均未列入军阵,反而是躲在一个遮阴的角落,赵枢正手舞足蹈地向赵楷比划着。

方同答道,“因为肃王初来乍到,郓王又要陪他安置熟悉,故而二人都得了半日休假。”

倒是还挺人性化的,赵栎感叹,也不知二人是正走在熟悉环境的路上,还是熟悉完毕之后,兄弟二人交流感情。

不过看赵枢那嘴巴动个不停的样子,和脸上委屈、愤怒、恐惧等等互相交织的表情,不管他们是否熟悉完了环境,总之赵枢口中定然没几句好话。

就是不知道赵楷心中又是如何想的?赵栎正猜测,原本默默倾听的赵楷便有了动作。

他顺着赵枢朝南方指指点点的手指,抬眼看了过去,眼中闪过一道森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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