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努力消化掉赵桓的这两句话, 赵栎克制不住地生出质疑,“范白术是不是年纪大误诊了?或者脑子这一块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偷跑去见刘彦宗还能理解,但明明命都险些丢了, 还要找范远志拿药?他是觉得第一次失败了,两次过后就能如愿吗?

赵桓和李纲齐齐摊手,都没办法对赵栎的话做出回答。

“不是!”赵栎晃晃脑袋, 抹了一把脸, 暂时不想跟这个无解的问题较劲, “李枢密讲的这些金军秘事,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

哪怕他们有往金军派遣探子,刘彦宗营帐和斡离不撤军的部分也太过细节了吧?他试探,“或者枢密说说派的探子是谁?或许可以让他往金朝更深入一点?”

赵桓的脸又扭曲了一瞬, 他别过头咬牙, “不是我们派的探子,是赵枢醒过来之后,自己说的。”

又是赵枢?赵栎表情空白了一下。

赵桓看得好笑,倒是冷静了下来, 继续道,“他总归有个亲王的身份, 又连带随从都一直关在营地里。金军在拿他取乐之余, 并未对他太过限制, 竟让他抽丝剥茧摸索出些许纷争。”

“撤军时的情况, 也是刘彦宗的属下前来汇报情况之时, 被他探知到的。”

看来这位肃王在打探消息方面还有点天赋?而在命都快没了的时候还这么努力, 甚至还卓有成效, 这位肃王的求生欲不是一般的强啊!

想到这, 赵栎脑中浮现一个猜测, “这样说来,他回京之后闹腾的重点,应该是在军功吧?是不是他被宗室入军上战场的事吓到了,在绞尽脑汁地给自己寻找后路?”

赵桓之前倒是没想过这个,但略一思忖,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但是在他回京之前,都没人跟他说过宗室入军的事,寻找后路说不通啊。”

“我想到了!”赵栎一拍巴掌,“他是在找后路,但不是为宗室入军,而是在金军军营学到的经验。你们想,他能探到斡离不和刘彦宗有龃龉,那金主和斡离不的情况他定然猜测得更清楚。”

“而实际的情况是,金主忌惮斡离不,但斡离不却能率领大军南侵。同样的,哪怕斡离不再看不顺眼刘彦宗,他还是要用心安抚、慎重对待。”

“金主和斡离不暂且不提,南侵路上,斡离不对刘彦宗礼让三分最大的理由定然不会是金主的看重,而是刘彦宗手上有兵。”

李纲反应过来,跟着赵栎的思路梳理,“所以肃王便生了染指兵权的念头。毕竟只要手上有了兵,不仅他不会轻易被派去做人质,甚至他想打想跑,都能够占据主动权。”

赵桓点点头,这样一来赵枢的行为倒是能够说得通了。

但是,想要兵权?赵桓的眼神深邃了一秒。

“你们想太多了。”赵栎无趣地摆了摆手,“你们忘了,他想要的是,将人纳入府中,再派出去征战吗?”

这跟要兵权有什么区别吗?赵桓二人不解。

“他要的是安稳的享受,风险全由别人去担,甚至连拉拢人都直往人的逆鳞上戳。”赵栎一脸鄙夷,“这种家伙,再给他一百年,他也拿不到真正的兵权。”

“当然,那些把他当成一个吉祥物、挡箭牌,佯装事事听从他的不算。”

这话倒是不假。赵桓点头,心情缓缓放松了下来,“算了,总归他有为质的这点功绩,就让他在府中休养着吧。”

这回轮到赵栎皱眉了,有为质功绩的人可不止赵枢一个,要是他可以回家休养,那赵构岂不是也能退出训练?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是改变赵构的名声,但只是这个程度的改变,可远远不够!完全不够!更何况……

“大宋如今可还不安稳,有点功绩就能退,那又把一直奋战在前线的将士们置于何地?”赵栎对着赵桓一脸慎重地摇头,“这话皇帝往后可不能再说了。”

赵桓一噎,对着赵栎一脸的不服气,“不能留赵枢在府中休养,难道我还要放任他出门去给整个皇室丢人现眼吗?!”

赵栎淡定道,“他不就是想要更轻易的得到军功吗?只要满足了他,他肯定就不会再这么闹腾了。”

“不知成国公有什么法子?”李纲迟疑地问,希望成国公不要本末倒置,又制造些让人更为难的事情啊。

“我是从肃王身上得到的灵感。”赵栎认真道,“肃王想要将人纳入府中,再将他们派遣出去立功。那我们省略一步,直接让肃王将他府中原有的人派出去,不就可以了。”

赵桓来回想了三遍,终于瞪大了眼,“成国公的意思,是让肃王的妻妾也入军中?!”

“荒谬!这太荒谬了!”他使劲晃着脑袋,看向赵栎的眼神竟也泛起了凶光。

“这有什么好荒谬的。”赵栎无所谓地摊手,看向李纲,自信地问,“不说其他,金军围城之际,百姓自主协助守城,其中没有能干的女子?”

李纲微一停顿,诚恳地点头,“是有女子……”

甚至有些女子比普通男子更强。不过这句话,在赵桓灼灼的视线下,被李纲吞进了肚子里。

仿佛没见到二人的机锋,赵栎将眼神转向赵桓,“还有宫中的女官,皇帝觉得,她们之才干,比不过朝堂众臣?”

或许有人不足,但比她们不足的官员也不是没有,反之女官中顶尖者足以胜过大多朝臣。赵桓黑着脸不说话。

“既然如此,焉知女子之中并无将帅之才?”赵栎正色道,“古有花木兰、平阳昭公主为国征战,今亦有茂德帝姬身先士卒愿赴战场,皇帝何不索性设立女兵营,任由女子自愿从军。”

“等下!”赵桓打断他,漆黑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迷茫,“这里面何时有了茂德帝姬的事?”

赵栎挑挑眉,“城门外的事情,皇帝竟没得到通报吗?”

城门外的事?赵桓持续懵逼中,“李卿在见到队伍之时给我传的信,我略作整理便去了龙德宫,刚好撞上队伍停下。”

所以赵桓并不知道茂德帝姬和两个弟弟一起跑步到城门口,然后打了一个打广告的事情。

赵栎反应过来,李纲已经向赵桓请罪,“是臣疏忽,竟忘了将此事禀报陛下。”

“也怪不得李枢密。”赵栎在旁帮腔,“他也是刚刚得知我的想法,还在困惑之中,又听我说要来向你进言,这才没有提前传信吧。”

“正是如此。”李纲连连点头,连忙将路上他和赵栎的所有交流,全都细细地向赵桓描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赵桓一脸感动地看向赵栎,“是我误会成国公了。既然成国公是为皇室的名声着想,我也不能拖了后腿。”

“待回宫之后,我便下旨,凡有官爵之家,女眷可自愿入军。民间有才之人,亦可自往衙门自荐。”

有些不理解赵桓的感动,但也不妨碍赵栎提出疑问,“皇帝为何要限定有官爵之家?”

赵桓淡淡答道,“民间之人多重视男丁,若不加限制,女兵营中怕是要人满为患。”

全是女兵那不正好把权力抢过来,彻底打破男尊女卑的格局?因而消散掉的怨气,应该足够他达成最终目标吧?赵栎心动了一秒,又立马打消了这个天真的想法。

若参军的女兵全抱着男尊女卑的思想,别说打破男尊女卑的格局了,或许连郑皇后的路,都要被她们给堵死。

清醒过来,他不得不赞同赵桓,“皇帝顾虑得对。那不知你可曾想过,让这些女眷到何处训练?”

“索性就龙德宫好了。”赵桓想了想,道,“龙德宫本是爹爹居养之所,却被金军扰得爹爹无法安生,一路奔波下来,更是沉疴愈重。”

“就让她们入住龙德宫,时刻谨记爹爹病重的缘由,一面日日为爹爹祈福,一面奋勇争先、早日为爹爹报仇雪恨!”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实际上根本没有半点道理。赵栎晃晃脑袋,“皇帝可想好龙德宫中,众位帝姬和道君妃嫔又该如何安置?”

赵桓毫不犹豫、慷慨激昂地答,“爹爹被金人害成这样,她们自该投身军中,为爹爹而战!”

他爹后宫之中有数的宫妃便有数十,如今眼看他爹也用不上了,他可不愿意继续好吃好喝地养她们几十年,尤其是在她们无法给他带来半点好处、而他此时又极度缺钱的情况下。

如今有了这个女眷入军的事,他爹的妃嫔身先士卒做表率,他能省一大笔钱,而这些宫妃也还能尝试寻找另一条路,完全是双赢嘛!

“当然,帝姬同宗室一般入军,而宫妃若有年老体弱、不愿从军者,我也不会勉强。有子、女成家开府者,可将她们接回府中奉养。若无子嗣者,亦可搬入撷景园居住。”

也好顺便帮忙打理打理皇家花园,总之,要赵桓不求回报的供养她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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