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读懂赵桓的潜台词, 赵栎十分好奇,“撷景园?这又是什么地方?”

“爹爹和娘娘回京之前,有大臣向我建议, 说爹爹已迁居龙德宫,娘娘再住禁中便不合适。他们提议将撷景园修葺一番,让娘娘搬过去住。”赵桓答道。

被选来安置太后的地方, 如今让一批太妃住进去, 绝对不会辱没了她们。

赵栎点点头, 那这地还是被占住吧, 免得郑皇后前进的路上横生枝节。

而不管赵桓做出这个举动缘由为何,反正他自认为拿出了一个可以说服大众的理由,赵栎也不需要多做干涉。

于是, 他将话题转移到自己最关心的, “如今肃王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金军此时是什么情况?斡离不如今囤兵何处?粘罕的军队又是哪种走向?”

得到赵桓的点头示意,李纲开始给赵栎讲述战事情况。

当日,种师道利用范远志的药物, 引蜜蜂和毒蛇攻击金军,不仅救回赵枢、抓到几个有用的俘虏, 还给金军蒙上了一层阴影, 毕竟金军可从没见过驱使动物杀敌的手段。

而在斡离不领兵撤退过程中, 不时出现的突然昏厥、拉肚子、浑身冒臭气等等突发情况, 更是让金军上下不安起来, 怀疑他们是否惹怒了神灵。

斡离不几经排查, 终于确认了事故的源头, 全在启程之日收到的那些酒食, 他连忙召集将领, 将结果公布出去。

而就在斡离不慷慨陈词之际,早早绕路过来的徐处仁和郭浩也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指挥骑兵对金军发起了冲击。

因为打了金军传递消息的时间差,宋军如同渡河之时一般,将金军从中截断。

斡离不怒极,然而领兵反击的冲动,在看到急速赶来的宋军主力时消失殆尽,他只能再一次不甘不愿地领兵退走。

这一回,宋军歼敌之余,又缴获了不少战利品。

而斡离不撤退之后,再没了侥幸之心,以最快的速度带着金军撤离,径直退回到了幽州。

“我记得当初斡离不就是因为久攻定州不下,方才调转方向,直攻京城。此时他北撤回军,定州可还安稳?”赵栎关心地问道。

李纲笑着点头,“定州稳如泰山,甚至城中守将还给斡离不的后军送了一场箭雨。”

“而确认斡离不撤离幽州之后,种帅留下半数兵力,交付徐侍郎和郭团练,他本人则率领剩下将士奔赴太原去了。”

赵栎吞了口口水,身体微微前倾,“之前我曾与种帅商议计策,放弃南、北关,令小种帅前往隆德府,与金军周旋。不知此计可曾成功?”

这是他这个战争小白,提出的第一个作战计划,哪怕是借鉴自历史上的种师中,甚至执行之人就是种师中本人,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原来此计竟还有成国公的手笔。”李纲惊讶地看向赵栎,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赞叹。

看来妥了!赵栎暗暗松了口气,身体归位,淡淡地笑,“我只不过是在种帅思量计策时插了几句话而已,哪有什么手笔。倒是看枢密之意,此计成了?”

李纲重重点头,一脸激动,“当日成国公你前往镇江,种帅前脚渡河,小种帅后脚便领军赶到。得知作战计划之后,他半点未曾停歇,便径直领兵赶往南、北关。”

“南、北关?”赵栎惊奇,他记得作战计划是守隆德府,种师中怎么跑去南、北关?

李纲看得笑开,解释道,“小种帅一路急赶,正好在南、北关被攻破之际,顺利抵达威胜军。”

于是,种师中接收溃军、安排撤离、布置防御,一路且战且退到隆德府,据城与粘罕对峙。

接下来的这段时日,种师中与粘罕更是有胜有败,打得难分难解。

赵栎恍然大悟,这才是真正的战将,完全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却又在不动声色间达成自己的目标。还避免了粘罕学着斡离不,绕过城池直奔京城。

他兴奋地问道,“如今种帅可曾抵达太原?”

太原解围,夹击粘罕,这才是这个计策的重点,也是对宋金之战主动权的一次争夺。

“昨日收到战报,种帅已穿过井径关,正全速赶往寿阳。”李纲摇摇头,眼神也变得郑重。

赵栎又问,“两位元帅之行,后勤可曾齐备?两次出击斡离不军,截留的战利品可不少,军中应是不会缺少粮食和赏赐之物吧?”

如今已经和他知道的历史完全不一样,此时优势可尽在宋军,要是因为相同的原因,造成同样的失败,赵栎相信,他发出的怨气就足以让自己之前所做的事情全部白干!

“这是当然。”答话的是赵桓,他一脸诚恳地看着赵栎,“京城解围之后,朝廷征集到的第一批物资,一大半都分成两半,送到了两位种帅手上。”

“而且我再三命人向种师道传话,此次出征,只要能胜,他但有要求,朝廷定然全部满足。”

从猜到赵栎要让他上战场,赵桓就已经在努力为自己寻求生路。最安全也最有用的,当然是在赵栎催着他出征之前,就让种师道领军把金国给彻底打下来,那就直接没有这回事了。

当然他知道实现这个目标很有难度,所以赵桓希望种师道可以尽可能的削弱金军实力,这样哪怕他真的上了战场,承受的压力定然也会小一些。

“那就好。”完全没猜到赵桓的小心思,赵栎对他这个答案十分满意,“那希望我们可以早日收到太原的捷报。”

“以茶代酒,愿早日收到捷报。”李纲凑趣地捧起了茶盏。

“叮!”“愿早日收到捷报。”

三人茶盏相撞,同时笑起来,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看了看车中二人,赵栎放下茶盏,道,“二位讲了京中之事,我也给二位说说镇江之行的故事。”

“愿闻其详。”赵桓跟着放下茶盏,看着赵栎作倾听状。

李纲一边执壶倒茶,眼睛也并未从赵栎身上转移。

赵栎勾起一个清浅的笑,“从何说起呢?嗯,就从道君皇帝第一日的艰难开始说吧。”

“为了赶在金军打到京城之前离开,他选定的日子不管了,收拾的行装也不带了,趁着天色未明,偷偷摸摸就出了京城。”

“一路上黑灯瞎火,还不敢带太多从人,那是走得跌跌撞撞痛苦万分啊!但是他又嫌慢啊,从船换乘肩舆,又从肩舆换成搬运砖瓦的船。”

“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远了,他才有心情感觉到自己肚子饿了。可是走的太急没带吃的,怎么办呢?他也只能从船夫那讨来一个炊饼,和太后分着吃了。果真是难啊!”

看着赵栎摇头晃脑的叹息,赵桓和李纲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不是要说成国公前往镇江的故事吗?怎么变成了为道君皇帝卖惨?

而且类似的话赵桓已经听禁军转述过一遍了,当时赵栎的重点,明明是对道君的冷嘲热讽。

“你们也觉得道君皇帝太惨太可怜了,对吧?”赵栎笑嘻嘻地问。

李纲叹息了一声,刚要点下去的头,在看到赵桓僵硬的表情时顿住。

他吞了口口水,偷偷地瞄向赵栎。

果然,就见赵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看来你们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道君吃了这么一点苦,哪里比得上皇帝被迫坐上皇位、守在京城面对强大的金军、随时受到生命威胁来的恐怖?”

“又哪里比得上李枢密,上要劝慰皇帝、下要安抚民众、中间还要指挥军队跟金人斗智斗勇打生打死来的辛苦?”

“更别提前线那些或死或残的士兵,京城之中被搜刮家财或许无以为生的平民,镇江行宫外为道君铺设道路却连饭食都没有的民夫。”

“还有那些因为战乱,被或掳或杀受尽折磨的女子,失去男丁无所依恃的老人与孩童。那些一顿有半张炊饼就心满意足的军士,那些常年以糙米野菜果腹的佃户农夫……”

赵栎越说越激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能继续,“和他们相比,你们算不上惨,道君更没资格说这个字!”

“因为这一切,全部都是他造成的!他就是罪魁祸首!”

看清赵栎眼中的凶光,赵桓二人霎时绷紧了身体。

面面相觑好半晌,李纲开口劝道,“道君皇帝是有行为不谨之处,但也是有那许多奸臣蒙蔽圣听、阳奉阴违所致。”

张了张口,李纲还是说不出让赵栎不要怪罪道君的话,只期期艾艾地看着赵栎。

“枢密此言倒是也有几分道理。”赵栎冷笑着点头,“虽然他轻佻浪荡、奢侈无度、昏庸无道、任人唯亲,但没有那么多帮手,他着实也达不到如今的‘功绩’。”

“正好,此次我从镇江把他的拥趸几乎全逮了回来,皇帝便好好审一审,将官场清一清吧。”

虽然早就得知赵栎在镇江的丰功伟绩,但真的听到赵栎赞同他处理那些大臣,赵桓仍然激动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一点点,来不及设定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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