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瞬间读懂赵桓脸上隐含的期盼, 赵栎很爽快地点头,“你放心!我既是受太祖皇帝委托而来,定然不会忘记多加关心你们这两代皇帝。”

“在每日前往督促宗室训练之余, 我也会三不五时入宫探望探望道君皇帝。毕竟,皇帝你也会每日参训,不需要我多此一举探望你了, 对吧?”

同样轻易读懂赵栎眼中的丝丝威胁, 赵桓很是坦然地点头, 声音中不自觉掺了几分谄媚, “当然!成国公你离京的这些日子,我每日处理完政事就泡在延福宫了,如今我的实力在所有宗室中, 可都是名列前茅。”

赵栎惊奇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天赋,不错,很不错。”

也不知是那群宗室让着赵桓,还是赵桓果真有些天赋。总之他早就将规矩说得明明白白, 等他明天到延福宫好好看看,要是这群宗室胆敢趁他不在偷懒示弱, 可就别怪他说到做到了!

赵桓被赵栎面上的狞色吓得往后缩了缩, 李纲毅然挺身而出, 转移话题, “成国公, 你方才与官家助力之论甚是有理。然若是道君皇帝长久不现身人前, 怕是效用也不大吧。”

“谁说道君不现身人前了?”赵栎惊奇地反问, “道君病重, 医官每日不可离身, 还要有后妃公主轮流侍疾。”

让医官随侍理所应当,但要后妃公主轮流侍疾,那他们的计划还能施行吗?赵桓和李纲都忍不住怀疑。

赵栎仿若未见,淡然地补充,“当然,侍疾之人并不是谁都可以。像那些身娇体弱、连入军都做不到的娇贵人,和被子、女接入府中奉养的高龄嫔妃,自然不在入选之列。”

所以能入选的人,就是早在镇江就表过态的郑皇后、乔贵妃,还有即将进入龙德宫努力成为女将的嫔妃公主?

而当她们有了成为女将的愿望和可能,她们还会愿意自己斩断前路,让自己重新回到后宅吗?

不,不会的,她们就跟赵栎之前所说进入朝堂的女官一样,天然就是效忠他的人。

赵桓想明白了,脸上也绽出笑颜,“多谢成国公,我懂你的意思了。”

“孺子可教也。”赵栎满意地点点头,“我再多说一句,若你需要道君表露心意,转述之人最好不要是你,或是你的亲信近臣。”

虽然都知道往后的赵佶肯定是个招牌,但这个招牌能不能打得响亮,区别还是挺大的。

赵桓脑子一转,迅速想到一个人选,他自信道,“夫妻一体,若问谁能传达爹爹的心意,除开大娘娘还能有谁?”

而早在镇江,成国公就已经说服郑皇后站在他这边了!赵桓抑不住欢喜,看向赵栎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什么情况?赵桓面对他时,怎么放开了这么多?甚至连一直都有的警惕好像也减弱了些许?赵栎惊奇了下,就反应过来,赵桓的改变全是在他说了自己将会离开之后。

这是得知自己仍旧会是这个国家的主人,所以底气更足了些?但是因为赵栎的态度没有改变,所以还保留着些忌惮和警惕?

赵栎摇摇头,不管赵桓是什么想法,反正他把自己想做的事情做到也就是了。如今他已经给郑皇后和赵桓搭起一座桥,能走到哪里,也只能看他们自己了。

想到这,他看向赵桓,“皇帝这话十分有道理,且太后是你的嫡母,尊重孝敬于她也本就是你该做的。”

尊重孝敬嫡母?赵桓眼睛一闪,不禁生出些别的想头。

如今郑皇后可以代表赵佶为他站台,往后哪怕赵佶……嫡母的支持,同样对他有所帮助。

要知道,哲宗去后,赵佶能够上台,靠的全是他们二人的嫡母。

就在赵桓浮想联翩时,马车停了下来,有内侍上前禀报,前方将入内廷。

“皇帝你自去安置道君,我二人不方便入内,这就下车吧。”赵栎直接道。

赵桓点头,同意的话还没出口,猛然想起一事,急急道,“成国公稍等!”

赵栎好奇地看过去,赵桓笑着道,“你初到京城的那几日,都是在宫中随便对付过去。这些时日,我在京中为你挑了一座宅邸,已经让赵野细细打理过,成国公可让李卿引你前去。”

“宅子啊?”赵栎幻想了下原汁原味、美轮美奂的古风大宅院,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多谢皇帝好意,不过不用了。”

“我只不过是此界的过客,何必平白无故的占个地盘,既无几分用处,还给自己徒添烦忧。毕竟相处久了多少会有感情,可别令我离别之时再满心不舍。”

赵桓劝说的话立刻吞了回去,且不说他给赵栎备的宅子如何华美,他可还特意在其中安置了几位千娇百媚、各擅胜场的美人儿。

要是赵栎乐不思蜀,不愿再回老家,那他岂不是要日日生活在赵栎的阴影之下、皇帝当着也无法舒心?

赵桓狠狠摇头,将这个可怕的未来晃出自己脑海,然后试探地问,“那我命人在垂拱殿收拾一间屋子,予你停留此界期间居住?”

垂拱殿乃是皇帝平日召见大臣议事之处,大朝前后也会在此稍作歇息,如今赵桓主动邀赵栎住到这里,既显示了亲近,也表明了政事上对他不设防的态度。

“多谢皇帝好意,不过不用了。”赵栎毫不犹豫地拒绝道,“我在此的主要目的,还是协助大宋夺回疆土,我就住到延福宫,天天看着宗室们训练最合适。”

“待边疆战局稳定,就该是我带着训练有成的宗室们奔赴前线的时候了。”

还没从赵栎想要常驻延福宫、训练强度定然又会被拉大的噩耗中回过神来,赵桓就直面了宗室上战场的噩耗,克制不住地惊叫出声,“竟然这么快?!”

“以宋金两国如今战况,这不算快了。”赵栎摇摇头,看向李纲,“不信皇帝问问李枢密。”

赵桓果真眉头紧皱地看向李纲。

李纲面色严肃地点头,“我朝兵将颇多,故而新兵入营,会有数月时间以作适应训练。根据士兵个人表现,两个月至五个月不等。”

“但若是临战之时,兵损过多,主将不免会就地征兵,那参训时间可就完全没有定数了。”

情况好的还能练个几日,危急之时,多的是套上军服拿上兵器就上阵御敌的士兵。

而这群宗室们训练至今已将近一个月,赵栎说的北方战局稳定,至少也是太原解围、再与粘罕交战过后的事了。

再有行军路上的时间,算下来跟平常入营的适应时间相差无几,倒是跟如今北方战场的新兵相比,这时间真的堪称奢侈了。

听了李纲的解释,赵桓反应过来,按捺住自己的不安,冲着赵栎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成国公想得周全,那就劳烦你多多用心,也让宗室们在战场上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皇帝放心,我一定会的。”赵栎答,附赠一个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赵桓霍然转头,生怕自己再看下去,就顾不得武力差距,直接对他动手了。

使劲运了运气,他扬声唤道,“邵成章,你引成国公前往延福宫安置!告诫所有宫人,不可有半点怠慢!”

“小的领命。”邵成章来到马车外,恭谨地应下。

见状,赵栎赶紧拉着李纲下了马车,目送赵桓他们的马车缓缓进入内廷,跟随其后的官员遥遥冲着赵栎行了礼,便三三两两地往东边去了。

“李枢密也自去忙你的事吧。”赵栎朝李纲挥挥手,乐呵呵地看向邵成章,“劳烦中贵人了。”

邵成章温和地笑着回礼,“成国公言重了,此乃小的分内之事。成国公这边请。”

眼看赵栎就要跟着邵成章离开,李纲连忙伸手拦人,“诶!成国公稍等!稍等!”

“李枢密拦我作甚?”赵栎疑惑地停下脚步。

李纲欲言又止,拿眼去看邵成章。

邵成章淡淡一笑,看向赵栎,“成国公与李枢密慢聊,我先派人去延福宫收拾收拾。”

“劳烦中贵人。”赵栎温和地笑笑,目送邵成章走远,才跟着李纲来到一处四下无人也无遮挡的空旷之地。

他好奇地问,“不知李枢密单独找我,究竟有何要事?”

李纲看看左右,面色凝重地说道,“成国公在京时日不多,然我观你行止,对皇帝乃至宗室皆并无好感,反倒是对女子与百姓多有怜惜。”

“我本以为你是怜贫惜弱,但你今日先有女将女官之说,又言语暗示皇帝,令得太后代替道君意志,莫非你之世界,乃是女子为皇?”

看清李纲眼中的警惕,赵栎噗嗤笑出来,“李枢密想太多了,我的世界虽然跟此界天差地别,但也绝对不是女尊男卑,你不用担心我暗中谋划,让女子成为此界主宰!”

审视赵栎好半晌,确认他面色坦然、眼神清亮,李纲终于收回目光,拱手歉然道,“是我小人之心冤枉成国公了。”

“没关系,不就是作为男尊女卑世界的既得利益者,对可能的威胁敏感一点嘛,我完全能够理解。”赵栎一脸和蔼的笑,用力地拍了拍李纲的肩膀,一个使坏的念头克制不住的从心底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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