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雨落时

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微凉,暖的刚刚好。

天空是澄澈的淡蓝色,没有一丝杂云,风轻得像羽毛,拂过庭院里的枝叶,掀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混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浸满了整个院子。

这座院子其实不算特别大,却被两个人打理的刚刚好,因为都不喜欢陌生人进入家里,所有相关的知识都是两个人一起学的。

院子的四处都种满了花,品种繁杂却错落有致,其中占据最大一片花田的是迎着风微动的白洋桔梗。

江唯和程逾就站在花径旁,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洒水壶,正慢悠悠的给花浇水。

江唯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指尖握着洒水壶的手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他微微弯腰,将壶口对准一株桔梗花的根部,细细的水流缓缓落下,浸润着干燥的泥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程逾就站在他身侧,比他高出一个头,穿着黑色的家居服,袖口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手里的洒水壶比江唯的大一些,动作却同样轻柔,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江唯的身影,只有偶尔掠过江唯眉眼时,那一丝极淡的偏执与占有,才会悄然浮现。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配合着江唯的节奏,偶尔在江唯浇完一株花、伸手去够另一株时,悄悄扶一下他的腰,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慢慢来,时间很充足。”程逾的声音很低,带着午后的慵懒,却满是关切。

他伸手,替江唯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感受到怀中人微微一颤,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江唯微微抬头,看向程逾,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不累,这样挺好的。”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平静惬意的时刻,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陪着他做这样琐碎又平淡的事,可现在,有程逾在身边,哪怕只是简单地浇花,也让他觉得满心欢喜,连空气里都飘着甜意。

浇完一片花,两人走到树荫下的石凳旁坐下。

程逾顺手将两人手里的洒水壶放并排在一旁,伸手将江唯揽进怀里。

江唯很自然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肌肤,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伸手,轻轻抓住程逾的手指,指尖摩挲着他指腹的薄茧,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会消失。

沉默了片刻,江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哥哥高考的时候,爸妈全程都陪着他,考完那天,还给他送了一束很大很灿烂的向日葵,说是祝他前程似锦。”

程逾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江唯的目光落在庭院里的向日葵上,仅仅几株向日葵长在花径的尽头,花盘硕大,朝着阳光的方向,开得格外灿烂,像极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一束。

他的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高考的时候,就一个人。”江唯继续说着,指尖依旧轻轻抓着程逾的手指,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人陪我去考场,没有人等我出来,也没有人给我送花。”

江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压抑曾经那个对父母的爱如此渴望的小孩。

“考完那天,我一个人走回家,路上看到别人的爸妈都在等自己的孩子,那时候觉得挺难过的,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不过现在想想,也没什么了。以前觉得那些事很痛苦,觉得自己不被爱,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可现在才明白,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不是我不够好,是他们不愿意爱我。”

江唯抬起头,看向程逾,眼底清澈明亮。

程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释然与安稳,露出心疼的神色,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小唯,以后我们就是对方的爱人和家人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真挚,眼神里满是心疼,仿佛真的在为江唯过去的遭遇而难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正翻涌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江唯释怀了,释怀了那些不被爱的过往,释怀了那些伤害他的家人,这就意味着,那些人在江唯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任何分量,再也无法影响他,再也无法成为江唯离开他的理由。

江唯的世界,从今往后,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这份认知,让程逾心底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狂蔓延,温柔又偏执。

他收紧手臂,将江唯牢牢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指尖在他的后背轻轻摩挲,像是在将他牢牢烙印在自己的骨血里。

他不敢表现出自己的狂喜,只能将这份情绪藏在温柔的安抚之下,用更亲昵的动作,确认着江唯的归属。

江唯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发黏:“有你在,我就不委屈了。”

他伸手,环住程逾的腰,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那份深入骨髓的依赖,在这一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惬意。

风轻轻吹过,带来阵阵花香,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两个人在树荫下又坐了一会儿,江唯才轻轻推开程逾,小声说:“手上都是泥土,我们去洗手吧,我想做甜点。”

程逾立刻点头,伸手牵住他的手,指尖紧紧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不肯松开:“好,都听你的。”

他牵着江唯,慢慢走向屋内,脚步放缓,配合着江唯的速度。

一路上,程逾的指尖都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传递着温柔与占有。

两人走进厨房,程逾先打开水龙头,调好温水,然后拉着江唯的手,放在水流下,一点点替他清洗。

清洗干净后,程逾又替自己洗了手,然后转身,从橱柜里拿出做甜点的食材,一一摆放在料理台上。

江唯站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他,伸手想去碰一下桌上的面粉,却被程逾轻轻按住了手。

“别动,面粉会沾到手上,等会儿不好清理。”程逾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宠溺,他轻轻揉了揉江唯的头发,“今天我们做杏仁酥,可以吗?

江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轻轻点头:“好,都听你的。”

他没有做过甜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却又不敢轻易乱动,只能安安静静地站在程逾身边,看着他忙碌,偶尔在程逾需要帮忙的时候,递上一把勺子、一张油纸,动作笨拙却认真。

“杏仁酥要做得酥软香甜,黄油必须提前软化,面粉要过筛,这样做出来的口感才好。”程逾一边做,一边轻声给江唯讲解。

他先将软化好的黄油放进大碗里,加入白砂糖和少量盐,用电动打蛋器打发,直到黄油变得蓬松发白,体积变大,然后分三次加入鸡蛋液,每次都要充分搅拌均匀,确保黄油和鸡蛋液完全融合,再滴入几滴香草精,搅拌均匀,去除蛋腥味。

江唯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底暖暖的,满满的都是欢喜。

“来,试试。”程逾停下动作,握住江唯的手,让他握住打蛋器,然后轻轻带动他的手,一起搅拌碗里的混合物。

他跟着程逾的动作,慢慢搅拌着,脸上露出认真的神情,偶尔抬头看向程逾,眼底满是依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程逾低头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微微收紧手,将江唯的手裹得更紧,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感受着他的温度,心底的占有欲再次涌上来。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喜欢江唯依赖他、需要他、跟着他的样子,喜欢江唯的一切都由他掌控,喜欢江唯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面团揉好后,要放进冰箱冷藏松弛30分钟。”程逾将面团放进保鲜袋里,密封好,然后放进冰箱,转身看向江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趁这个时间,我们休息一会儿。”

江唯轻轻点头,伸手抓住程逾的袖口,跟着他走到厨房的休息区坐下。

30分钟很快就过去了,程逾揽着江唯,一起走到料理台旁,从冰箱里拿出松弛好的面团,放在撒了少量面粉的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一片。

江唯站在他身边,伸手,轻轻帮他按住案板上的面团,防止面团滑动,动作笨拙却认真。

擀好后,程逾拿出一个小巧的心形模具,在面团上按压,一个个小巧的心形面坯就做好了。

江唯看着那些小巧的心形面坯,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伸手,轻轻碰了碰面坯的边缘,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

逾拿起刷子,蘸了一些鸡蛋液,轻轻刷在面坯上,动作轻柔,然后又拿起杏仁片,均匀地撒在面坯上。

全部做好后,程逾将烤盘放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他转身,将江唯揽进怀里,靠在料理台旁,静静等待着杏仁酥出炉。

江唯靠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黄油和杏仁的香气,心底满满的都是幸福。

“程逾。”江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笑意,“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忽然想做甜点吗?”

程逾低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因为开心?”

他能感觉到,江唯今天的心情很好,那种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欢喜,是骗不了人的。

江唯轻轻点头,抬起头,看向他,眼底清澈明亮,带着几分羞涩,又带着几分认真:“嗯,确实是因为开心。还有另一层原因,我觉得,我们可以自己做喜糖。”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程逾的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猛地收紧手臂,眼底的狂喜再也无法掩饰,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唯,你说什么?”

“我说。”江唯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个杏仁酥,做我们的喜糖,好不好?”

他想和程逾,一直在一起,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程逾的人,程逾是他的人,想和程逾,拥有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

程逾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依赖,心底的狂喜与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江唯的唇。

程逾的唇紧紧覆在江唯的唇上,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温柔而贪婪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像是在确认他的心意,又像是在将他牢牢印在自己的感官里。

他的手紧紧抱着江唯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怀里,仿佛要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个吻,绵长而热烈,在弥漫着黄油与杏仁香气的厨房里,在温暖的阳光下,诉说着彼此的爱意与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江唯的脸颊通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微红肿,带着几分羞涩,他轻轻靠在程逾的怀里,声音软得发黏,带着一丝刚被亲吻过的沙哑,轻轻叫了一声:“老公。”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进程逾的心底,让他心底的欢喜与占有欲达到了顶峰。

他低头,在江唯的唇角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宠溺,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乖啊,宝宝。”

就在这时,烤箱发出“叮”的一声,杏仁酥烤好了。

程逾松开江唯,伸手,小心翼翼地打开烤箱门,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酥脆的杏仁酥,散发着黄油与杏仁的香甜,让人垂涎欲滴。

“好香啊。”江唯凑到烤箱旁,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

程逾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伸手,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从烤箱里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晾凉:“等晾凉了,我们就尝尝,看看好不好吃。”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拨通了李理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李理的声音传来,恭敬而沉稳:“程总。”

“李理。”程逾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你立刻订购一批喜糖,要最好的,款式要精致,数量多一点,送到公司,分给公司里的所有人。”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宣告的意味:“就说是程总结婚了,请大家吃喜糖。”

电话那头的李理,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恭敬地回应:“好的程总,我马上就去安排。”

他清楚程总和江先生在热恋期,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到结婚的时候了。

程逾抱着江唯,在浓郁的杏仁酥香气里,感受着彼此的爱意与依赖。

.

庭院里的风忽然静了几分。

门铃轻响的瞬间,江唯正站在程逾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面粉,他下意识便想转身回房间躲起来。

程逾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低声安抚一句:“别怕,应该是林子霁。”随后他前去开门。

林子霁?

江唯想躲起来的心思淡了一点,情人节的红酒还是托他买的,这样麻烦别人了,躲着太失礼了,犹豫一瞬,他跟上走向大门的程逾,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子霁,手里拿着一份密封好的文件,神色如往常一般。

“顺路过来,把你要的文件送过来。”他将文件递到程逾手中,目光轻轻扫了一眼屋内,没有多停留,也没有过多打量江唯。

林子霁抬眼望了望天,原本还阳光明媚的午后,不知何时已经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湿凉,空气里漫着即将落雨的闷意。

“看样子要下雨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林子霁笑了笑,语气轻松自然。

临走前,他目光落回两人身上,意有所指地轻声道:“好好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随即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只剩两人能听见:“程逾,不要做多余的事,一定不要。”

程逾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这话他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只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又平静:“他现在很依赖我,也很爱我,我不会做多余的事。”

林子霁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门被轻轻合上,屋外的阴云与凉意彻底被隔在庭院之外。

程逾低头,将依旧有些拘谨的江唯稳稳揽进怀里,掌心贴着他柔软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地安抚。

江唯顺从地靠在他怀里,方才因来人而生的细微紧张,在这温柔的触碰里渐渐消散。

他轻轻蹭了蹭程逾的胸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汲取安慰,整个人重新软成了一团,彻底信赖地攀附着他。

程逾低笑一声,收紧手臂,将人连人带地带回厨房。

才刚把江唯扶着坐好,第一滴雨便猝不及防地砸在落地窗上,啪的一声轻响,随即,细密的雨丝便从天际垂落,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雨势越落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程逾起身,将江唯连人带椅一起抱到窗边的软榻上,替他拢好毯子,又端来一杯温好的果茶递到他手中。

“雨下大了。”他低头,唇瓣擦过江唯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雨丝,“乖乖坐着,我去给你把甜点端出来。”

江唯握着温热的杯壁,指尖轻轻点了点被雨水打湿的窗面,看着窗外被雨雾笼罩的庭院,轻轻“好”了一声。

雨落倾盆,将整座别墅彻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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