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温柔掠夺

程逾醒来时,窗外仍静着。

他动作轻缓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看见门底下并没有渗出光来,猜测江唯这时候应该还没有醒,他打开门走进去。主卧里只留了盏床头小灯,暖光柔淡,落在熟睡的人脸上。江唯睡得安稳,长睫垂落,呼吸浅匀,整个人陷在柔软被褥里,安安静静,像一触就碎的瓷。

程逾走进衣帽间,室内只亮着一圈低调的柜内灯带。

偌大的衣柜分门别类,一侧是他的正装与休闲装,另一侧,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悄腾出大半空间,全是他为江唯准备的衣物。

他先取了一件冷白高支棉衬衫,面料垂顺挺括,领口熨得一丝不苟。袖口是法式双层袖口,不卷不挽,只扣上一对哑光黑贝母袖扣,切面简洁,没有多余纹路,冷光下泛着极淡的哑泽。

下身搭配一条深炭灰暗纹西裤,裤线利落笔直,垂感干净。

外套是一件近乎黑色的深藏青羊毛西装外套,版型收肩显瘦,不张扬却自带压迫感,是工作场合最稳妥的气场色。

他抬手将领带打成半温莎结,结型饱满规整,不夸张、不松散,刚好卡在衬衫领的正中间,利落又标准。

全部穿戴整齐后,他又回身走到为江唯准备的衣区,目光掠过一件件浅色的衣服,最终选定了奶白色的针织衫和浅灰色的牛仔裤,顺带了一双和针织衫同色系的柔软的棉袜。

他取下衣服,叠的整齐,又将袜子放在最上面,一并端到床边,搁在江唯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他拿出手机,敲了条消息发过去:“给你搭了今天的衣服,放在床边,醒了直接穿就好。”

发送完毕,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轻步退出主卧,带上门,一身冷调利落,无声地消失在清晨的安静里。

整栋房子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主卧江唯平稳的呼吸声,和角落里无声运行的监控镜头。

车子平稳驶入写字楼地下车库,程逾下车时,李理已经在不远处等候。

“程总。”

“文件都准备好了?”他声音低沉,带着晨起过后一点微哑,却依旧利落。

“是,上午九点的客户会议,十点半有两份合同需要您签字,中午和校方有约,谈公共空间设计项目的最终落地。”李理快步跟上,语速稳而清晰,“另外,您之前交代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

程逾微微颔首,没再多问,径直走进专属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镜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衬衫领口整齐,气质冷冽,和清晨守在床边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办公室在顶层,视野开阔,一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景色尽收眼底,清晨的城市薄雾未散,玻璃窗外一片沉静。办公桌宽大整洁,左右各摆着一台电脑,一台用于日常工作,另一台,程逾坐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指尖轻点,屏幕亮起,画面直接切入家里的监控——主卧安静,客厅空荡,江唯还在睡。

程逾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了几秒,确认一切如常,才将窗口最小化,放到屏幕角落,转而投入工作。

刚打开邮箱,未读邮件便密密麻麻弹出,项目进度、合作方反馈、部门汇报、待签文件,挤得屏幕满满当当。程逾神色平静,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动作流畅稳定,没有一丝多余。工作中的他,气场沉敛,眼神锐利,决策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

李理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整齐地放在桌角:“程总,这是今天需要您签字的合同,对方已经全部签章,需要您这边确认签字。还有一份是材料供应商的报价最终版,您过目。”

程逾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目光快速扫过条款,指尖翻过一页页纸张,速度极快,却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这里修改一下。”他淡淡开口,指出一处细节,“付款周期调整,按项目节点分三次,不是两次。”

“好的,我立刻通知法务修改。”

“另外,”程逾头也没抬,笔尖在签字处落下,字迹凌厉工整,“和学校对接的资料再核对一遍,不要出错。”

“是,已经核对过三遍了,全部无误。”李理犹豫了一瞬,还是轻声补充:“程总,行程这边,下个月10号到24号,需要您去C市出差,那边要求您亲自到场。”

话音一落,程逾指尖翻动文件的动作明显一顿,他抬眼看向李理,原本平静的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极淡、却清晰可见的沉郁。

那点不耐和不情愿没有发作出来,却明明白白写在神情里。

他刚和江唯靠近一点,刚尝到把人放在身边的安稳,半点分开的打算都没有,偏偏总有人想要打断这份温情。

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抗拒:“林子霁不能去?”

李理看得出来他心情不佳,语气更谨慎了些,可不管怎么样都不得不承认程逾非去不可的事实:“小林总家里出了点状况,已经回S市了,短时间可能赶不回来。”

程逾指尖轻轻抵了下眉骨,下颌线绷得微紧,视线落回文件上,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半晌,才低低应上一声,带着明显的烦躁与不舍:“知道了,先这么安排着,到时候再看。”

一句“到时候再看”,摆明了在说着,他不想去,他一点都不想离开。

“好的。”李理不敢多留,抱着文件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程逾没有立刻投入下一项工作,而是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角落的监控窗口。

画面里,江唯终于有了动静。

少年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刚睡醒的眼神还有点迷茫,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头发睡得有点乱,软乎乎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无害又温顺。

他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叠放整齐的衣服。

江唯哼笑了一声,低低地说:“这是把我当小孩了吗?”他拿起手机,果然看到了程逾发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着他。

他伸手拿起衣服,指尖触到柔软的面料,心底泛着暖洋洋的气息。

看到消息回执的那一刻,办公室里的程逾,唇角几不可察的向上弯了一下。

原本紧绷的工作状态,悄然松了一角。

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看着。

江唯慢吞吞地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迷迷糊糊地走出卧室,去厨房倒水。身影在镜头里一闪而过,很快又回到客厅,抱着杯子安安静静地坐下,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小猫。

这时,内线电话响起,打断了他的视线。

“程总,盛景的王总到了。”

“请他进来。”

他立刻收回所有散漫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断的程逾。监控画面被最小化,缩在角落,不影响工作,却又能随时看见。

门再次推开,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见到程逾,立刻伸出手:“程总,久等。”

“王总。”程逾起身,礼节周全,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请坐。”

两人没有多余寒暄,直奔商业综合体合作主题。工期安排、成本控制、设计风格、后期运营分工、风险分担条款,一项项对接。程逾思路清晰,反应极快,对方提出的每一点疑虑,他都能在三言两语间给出稳妥方案,气场沉稳,压得人不自觉信服。

四十分钟后,所有细节全部敲定。

送走客户,李理再次进门,递上一杯温水:“程总,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去学校了。”

程逾嗯了一声,目光再次落向监控。

江唯已经换好他挑的那身衣服,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电脑,指尖偶尔轻敲键盘,大部分时间却只是发呆。少年脊背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忽略的单薄,像一株习惯了藏在角落的小草。

程逾眼神微深。

“备车。”他合上文件,站起身。

车子驶入大学校园时,正是上午课最多的时候。

道路两旁绿树成荫,学生们抱着书本来来往往,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程逾坐在车内,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没有太多情绪,直到车子停在行政楼下,才推门下车。

校方早已有人等候,校长、副院长、项目负责人,一行人迎上来,态度客气又尊重。

“程总,欢迎欢迎。”

“金校长。”程逾微微颔首,礼数得体。

会议室里,没有多余客套,直接进入学校公共空间设计改造项目的最终敲定。

“程总,你们团队提交的方案,校方整体非常满意。”校长翻开资料,语气肯定,“尤其是图书馆、自习区、学生活动中心这几块,实用性和美观度结合得非常好,很符合我们现在的需求。”

程逾坐姿端正,语气平和:“我们考虑到学生使用频率高,所以在材料选择、动线设计上都做了优化,后期维护也相对简单。”

“这点我们非常认可。”副院长接过话,“今天主要就是把最后的合作细节敲定,流程走完,项目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

从项目周期,到施工安排,再到安全管理、验收标准,一项项确认。程逾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几点专业补充,每一句都精准到位,让在场所有人都十分放心。

不到一小时,全部事项谈妥。

“那就这么定了。”校长笑着合上文件,“后续工作,我们双方保持对接,辛苦程总了。”

“应该的。”程逾起身,“我就不多打扰,先回去。”

“不留下来吃个午饭?”

“不了,还有点私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挽留的分寸。校方也不再勉强,一路将他送到楼下。

坐回车里,程逾第一件事不是让司机开车,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铃声响了没几下,就被接起。

“程哥?”江唯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顺。

“醒了?”程逾语气瞬间放软,和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嗯,醒了好久了。”江唯的声音轻而软,带着浅淡的哑意。

程逾指尖轻轻敲了敲方向盘,目光无意识飘向手机界面,像是能透过信号,看见那头乖乖待在家里的人。他声音放得更缓,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叮嘱:“那就在家里安心写论文,别乱跑,也别勉强自己。晚上等我一起回家吃饭,好不好?”

“好,我等你回来。”江唯乖乖应下。

挂了电话,程逾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只是将车停在路边,抬手重新点开了监控画面。

镜头里,江唯已经挂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放在沙发边。他没有立刻躺下,也没有四处走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正中,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像在思考,又像只是单纯地放空。

阳光透过薄窗帘落在他身上,给那身浅色系的衣服渡上一层柔光,整个人看上去软而干净,像一不留神就会被忽略的小影子。

他会偶尔伸手,轻轻揉一下发酸的后颈,或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小口抿一下,动作轻缓,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从头到尾都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分得让人心头发软。

程逾就这么凝着监控里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的沉郁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柔意。

只要一想到,家里有这么一个人安安静静等着他回去,他连半点想离开的心思,都淡得彻底。

没过多久,江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愣了愣,放下电脑,拿起手机。

是论文指导老师发来的通知,文字不长,内容却很明确:“江唯同学,11月论文中期核查正式开始,相关表格需要本人签字确认,另外有几份纸质材料必须现场提交,你今天抽空回学校一趟,务必本人到场。”

江唯看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终究还是点开了和程逾的聊天框,把老师的通知原封不动地转发过去,然后轻轻敲了一行字,发送。

“程哥,老师发通知了,论文的事情,我必须回学校一趟。”

发送的那一刻,他心脏轻轻跳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程逾报备自己的事情,接着又补了句小抱怨。

“好讨厌回学校[哭哭]”

没有等太久,对方几乎是秒回。

“在哪个校区?我现在过去接你,送你到学校。”

江唯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暖,却又立刻涌上一股不安,程逾应该还在忙工作上的事情,来回跑一趟,太麻烦了。

他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更不想因为自己一点小事,耽误程逾的工作。

于是他飞快打字,拒绝得小心翼翼:“不用啦,你安心工作就好了,我自己可以过去的。”

消息发出去,他抱着手机,有点紧张地等待回复。

远在学校车里的程逾,看到那行字的瞬间,脸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下。

不舒服。

很不舒服。

不是生气江唯不听话,而是生气他宁愿自己麻烦,也不愿意依赖自己。

生气他明明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照顾,却非要硬撑。

生气他把“不麻烦别人”刻在骨子里,却忘了,自己根本不觉得麻烦。

心底那股压抑的占有欲和一点点被排斥的失落,混在一起,化成淡淡的闷火,烧得他心口发紧。

可他不能骂,不能凶,不能表现出一点不满。

他怕吓到江唯,怕江唯往后更不敢跟他提要求,更不敢依赖他。

程逾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指尖敲出一句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话:“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到了学校跟我说,办完事告诉我,我来接你一起回家。”

“好。”江唯回了一个字。

程逾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指节无意识地收紧,骨节泛白。

他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江唯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件薄外套,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出门。

他不习惯麻烦别人,也不习惯被人特殊对待,自己坐车、自己走路、自己处理所有事情,对他来说,才是最安全、最自在的状态。

可他不知道,他以为的懂事、体贴、不麻烦,在程逾那里,全是一道道细小的刺。

一路顺利到了学校,他先给程逾发了一句“我到了”,才快步走向学院办公楼。

签字、交材料、和老师简单交流几句,全程他都安安静静,声音轻轻,态度温顺,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办完所有事情,他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程逾发消息。

“我办完了哦。”

程逾几乎是立刻回复:“在哪个位置?”

“图书馆门口。”

“站在那里等我,别动,我马上过来。”

“好。”

江唯乖乖站在图书馆门口,靠着墙,安安静静地等着。

来往的学生很多,说说笑笑,成群结队,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起来,降低存在感。

没过几分钟,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程逾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眼神也淡淡的,只是看向江唯时,依旧带着一贯的温柔。

“上来。”

江唯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清香。

江唯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程逾一眼,心里莫名有点发慌,他总觉得,程逾好像……不太开,可他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一路上,程逾话不多,只是安静开车,偶尔看他一眼,目光温和,却少了平时那股轻松的笑意。

江唯心里越来越不安,手指轻轻攥着衣角,犹豫了很久,终于很小声地开口:“程哥……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程逾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深邃:“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高兴。”江唯声音越来越小,“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程逾看着他紧张又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闷气,瞬间就散了一大半。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放轻,直白又坦诚:“你没有让我接你。”

江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我……”他张了张嘴,有点慌乱地解释,“我就是觉得,你在工作的话,过来接我太麻烦了,我不想耽误你。”

“我不麻烦。”程逾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为你做什么,我都不麻烦。”

江唯心脏轻轻一颤,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懂事,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程逾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我不是别人。”

江唯低下头,耳尖微微发红。

“我以后……”他小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异常认真,“我以后会对你提更多要求的,我不会再什么都自己扛着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轻轻晃着,像一只认错的小狗,带着一点讨好,一点不安:“但是今天……真的不想你太辛苦。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程逾侧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眼睛湿漉漉的,脸色浅白,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又软又乖,让人根本生不起气。

他心里那点仅剩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程逾腾出一只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又顺势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指尖的温度温热,力道温柔得不像话。

“……好吧。”他低低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原谅你了。”

江唯立刻松了一口气,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很浅,却很暖:“谢谢程哥。”

程逾看着他那点转瞬即逝的笑容,心口一软,所有情绪都化成了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像是为了印证江唯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在车子经过一家甜品店时,他忽然轻声开口:“程哥,那个甜品店,可以停一下吗?”

说话时微微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像一只小心翼翼探出爪子的小兽,怕被拒绝,又藏着一点微弱的期待。抬眼看向程逾的瞬间,漆黑的眼瞳里浮着一层浅淡的光,干净又软,带着一点无措,又有一点藏不住的喜欢。

整个人安静又温顺,连提出一点小小的心愿,都像是在送上一份小心翼翼的礼物。

程逾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打转向灯,缓缓靠边停车。

“想吃就买。”他语气轻松,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随便挑,我付钱。”

江唯点点头,推开车门,快步走进甜品店。

程逾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几盒点缀着蓝莓的小蛋糕里犹豫,拿出手机点击了订购。

没一会儿,江唯捧着一个小小的蓝莓蛋糕,脸上带着一点满足的浅淡笑意。

坐回车里,他抱着蛋糕盒子,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程逾看着,心里比自己吃了蜜还甜。

江唯愿意跟他提要求,愿意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告诉他,愿意在他面前展露一点点真实的喜好——这对别人来说微不足道,对程逾来说,却是巨大的进步。

意味着,江唯正在一点点向他敞开。

车子重新驶入车流,平稳地朝家的方向开去。

江唯抱着蛋糕,和程逾一起下车,走进单元楼,乘电梯上楼。

门一打开,江唯刚要换鞋,目光忽然一顿。

玄关的地上,放着一个干净整洁的纸箱,箱子不大,却摆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字迹漂亮。

他愣了一下:“这是……”

程逾关上门,换鞋的动作一顿,淡淡开口:“别人送的。”

江唯疑惑地蹲下身,轻轻打开箱子。

下一秒,眼睛微微睁大。

箱子里满满一箱新鲜蓝莓,颗颗饱满,色泽紫亮,表皮裹着一层淡淡的果粉,一看就品质极好,新鲜得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

他愣住了:“怎么……这么多蓝莓?”

程逾走到他身边,语气随意,却藏着细心:“上次的饮料和这次的蛋糕,我猜你应该喜欢吃蓝莓,就让人送了一箱过来,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江唯蹲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以为的,只是一个小小的、瞬间的喜好,程逾却记在心里,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悄安排了这么一箱新鲜的蓝莓。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酸,又暖又烫,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口,让他眼眶微微发热。

江唯抬起头,看向他。

眼前的人眉眼温和,眼神认真,没有一丝敷衍,没有一丝勉强,全是实打实的在意,他心里那点感动,再也压不住。

没等程逾反应,江唯微微倾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飞快地、轻轻地,在程逾的侧脸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

柔软的唇瓣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像羽毛扫过,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后背都绷得发紧。

脸颊、耳尖、脖颈,一路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连指尖都泛着浅淡的热意,像是连骨髓都被这一下轻轻的触碰烫得发颤。

他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死死垂着眼,不敢往上看,也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什么。

嘴唇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对方肌肤的微温触感,清晰得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撞,咚咚的声响大得他害怕对方会听见。

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肩背微微绷着,又乖又慌,像一只不小心闯了祸、却又真心讨好的小动物,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僵在原地,安静地等着发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谢谢。”

声音细得发飘,带着藏不住的局促与发烫的羞赧。

程逾怔愣在原地,思绪还在刚刚那轻轻的吻里,一直没办法回神。

侧脸那一点轻软的温度,清晰得发烫,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烧遍全身。

他垂眸,看着眼前缩成一小团、紧张到浑身发红的人,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温柔、心动、占有、珍惜,一层层交织在一起,化成浓得化不开的深色。

“小唯。”他声音压低,哑得发颤。

江唯抬头,眼睛湿漉漉的,慌得不敢直视他,却又不得不看。

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伸手直接捧住江唯发烫的脸颊。

掌心宽大温热,指腹稳稳托住他后颈的弧度,力道不轻不重,不是禁锢,却带着不容躲开、不容退开的笃定占有。

江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微微一僵,眼睫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轻轻带近。

程逾垂眸,视线牢牢锁在他微微泛红的唇上,指腹微微用力,让他微微仰起脸,完完整整暴露在自己视线之下。

下一秒,他俯身,低头,不轻不重地、稳稳吻上那片柔软。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

是带着漫长隐忍后的确定、宣示、占有的一吻。

唇瓣相贴的瞬间,程逾的拇指轻轻按在江唯泛红的下颌角,动作克制,却透着一股“你是我的”般沉敛的强势。

他没有深入,只是安静地贴着,呼吸沉而稳,尽数洒在江唯微凉的肌肤上,像在标记,像在确认,像在把这个人完完整整纳入自己的领地。

一触之后,他稍稍退开半寸,指腹依旧摩挲着江唯发烫的脸颊,眼底暗得深沉,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占有:

“记住了。”

“下次要谢,就亲这里。”

江唯整个人僵在他掌心之间,连逃的方向、连呼吸的节奏,都被他轻轻握在手里。

一触即分的,却是他们之间,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吻。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玄关的灯光温柔,落在两人身上,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

一箱蓝莓静静放在脚边,甜香弥漫。

而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这个瞬间,彻底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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