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温暖囚笼

夜色早已漫过城郊山林,别墅里只开了暖光落地灯,将一切轮廓烘得柔软。窗外的雪停了,只剩一层薄白覆在庭院枝桠上,安静得听不到半分外界喧嚣。

江唯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羊绒抱枕边缘。

房间里很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可他依旧浑身发轻,像一根被狂风摧折后、侥幸落地的草茎,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除夕那天的画面还停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父母尖利的辱骂、冰冷的眼神、那句句扎心的指责、江衍沉默又躲闪的脸……还有他跑出门时,漫天飘落的、属于H市极少出现的雪。

那雪不大,却冷得钻骨,像极了他心里那点最后熄灭的、对家的期盼。

他曾经以为,血浓于水,总有一丝情分在。

直到那场蓄谋已久、如同宙斯降罪一般的审判降临,他才彻底明白——有些根,从一开始就是烂的。

有些家,从来都不属于他。

“在想什么?”

低沉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唯微微一怔,回头便看见程逾系着一条灰色暗纹围裙,从餐厅方向走过来。

男人刚从厨房出来,指尖还带着一点水汽,眉眼在暖光下显得比平日里柔和许多,可那双深邃眼底藏着的占有与偏执,却分毫未减。

江唯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没什么。”

程逾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指尖触到江唯微凉的手腕,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手怎么这么凉?”

“不冷。”江唯小声说。

“嘴硬。”程逾低声道,却没再追问,只是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慢慢搓暖,“饭快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江唯“嗯”了一声,乖乖任由他握着,在这个世界上,他如今只剩下程逾了,除了这个人身边,他再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没过多久,程逾起身去厨房端菜。

简单的三菜一汤,清淡却香气扑鼻——番茄炖牛腩、清炒西兰花、滑蛋虾仁,还有一砂锅慢火炖出来的玉米排骨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灯光,也冲淡了一点江唯心底沉压的阴霾。

他坐在餐桌旁,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动。

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被无数杂乱的情绪塞满,胸口发闷,连吞咽都觉得费力。

他试着夹了一口西兰花,指尖却控制不住地轻颤,菜没夹住,“嗒”地一声掉回瓷盘里,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唯的脸瞬间白了白,有些无措地低下头。

下一秒,身边的椅子被拉开。

程逾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他身旁,弯腰,一手穿过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在江唯一声轻呼里,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程逾……”江唯慌忙抓住他的衣襟,心跳骤然乱了。

“别动。”程逾的声音很低,贴着他的发顶落下,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稳,“我喂你。”

他抱着江唯回到椅子上,让他整个人窝在自己怀里,双腿自然地搭在自己腿间,姿态亲昵得近乎私密。

程逾腾出一只手,拿起瓷碗与勺子,先盛了一勺温热的排骨汤,轻轻吹到不烫口,才缓缓递到江唯唇边。

江唯睫毛剧烈一颤,乖乖张开嘴。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带着玉米的清甜与骨头的鲜醇,一路熨帖到空荡荡的心底。

“再吃点肉。”程逾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细心地撕去筋膜,才送到他嘴边。

江唯一口一口地吃着,整个人陷在程逾怀里,被男人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牢牢包裹。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一下一下,像某种永恒不变的节拍。

江唯的眼眶慢慢红了。

“怎么了?”程逾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动作,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不好吃?”

“不是……”江唯声音发哑,鼻尖发酸,“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却说不下去,觉得自己好狼狈,也好幸运,狼狈到被亲生父母弃之如敝履,幸运到在深渊底端,被这样一个人牢牢接住。

程逾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发闷。他没有追问,只是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而郑重的吻。

“慢慢吃。”他低声道,“不急。”

江唯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江唯吃得不算多,却比白天一整天加起来都多。

程逾耐心十足,一口一口喂着,直到确定他实在吃不下,才放下碗筷,拿温热的湿毛巾替他擦干净嘴角与指尖。

一切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等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深了。

程逾抱着江唯起身,往二楼卧室走。卧室里早已开了暖空调,真丝床品铺得平整,床头灯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飘着一丝助眠的淡香。

他替江唯脱掉外套,换上柔软的棉质睡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睡吧。”程逾躺在他身侧,长臂一伸,直接将人揽进怀里,让江唯安稳地贴着自己,“我在。”

江唯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哪怕身处如此温暖安稳的怀抱,哪怕身边是他唯一信任的人,脑海里依旧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除夕那天的画面——父亲暴怒的脸、母亲凄厉的指责、哥哥沉默的闪躲、一句句“丢人现眼”“伤风败俗”。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心脏还是会一抽一抽地疼。

疼他那二十年不切实际的期盼,疼他那一场场自我欺骗的团圆幻想,疼他到最后,连一句“爸妈,我也是你们的孩子”都没资格说。

程逾明显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顺着江唯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一遍遍描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温柔而固执。

“睡不着?”良久,程逾低声问。

江唯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一闭眼,就想起他们说的话……”

程逾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暗芒,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模样,低头吻了吻江唯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笃定:“那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的错。”

“江唯,你很好。”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江唯闭上眼,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程逾胸口的衣料。

“我只是不明白……”他哽咽着,“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在意……为什么这么难……”

“因为他们不配拥有。”程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值得最好的。”

他收紧怀抱,将人几乎嵌进自己骨血里,语气里压抑不住地翻涌着偏执与占有:“别离开我,小唯,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不准走,不准消失,不准再去想那些不值得的人。”

江唯浑身一颤,随即,他伸出手臂,死死抱住程逾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哭腔,却一遍一遍,无比坚定地重复:“我只有你了……我不去哪里,我不会离开你,一辈子都陪着你……”

程逾的心猛地一烫,低头吻去他的眼泪,从眼角到脸颊,再到唇角,温柔而虔诚,带着近乎疯狂的珍视。

“记住你说的话。”他哑声说,“永远记住。”

江唯用力点头,在他一遍又一遍的安抚里,精神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裹挟着疲惫与伤痛,让他渐渐失去意识。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不过半夜,江唯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他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黑暗,瞳孔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恐惧与绝望。

他又梦见了那个除夕的客厅。

梦见父母指着他的鼻子辱骂,梦见所有人都在远离他,梦见自己被孤零零地丢在空旷冰冷的房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别怕。”

几乎在他惊醒的同一秒,程逾便醒了,男人立刻伸手将他抱紧,掌心稳稳地贴在他后背,轻轻拍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安稳:“我在,只是噩梦。”

江唯浑身发抖,紧紧抓住程逾的衣服,指节都泛白,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害怕,程逾,他们不要我,他们真的不要我……”

“他们不要你,我要你。”程逾吻着他汗湿的额发,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要你,一辈子都要。”

江唯哽咽着,一遍遍回应着:“我只有你了……”

直到江唯的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不再发颤,程逾才稍稍放松,却依旧保持着紧紧相拥的姿势,一夜未敢深睡,只要怀中人稍有动静,他便立刻清醒安抚。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起微光。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照进房间,落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浅金色的光痕。

江唯醒来时,程逾已经不在床上,他心里一空,慌忙坐起身,便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那颗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下。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楼梯口,便看见程逾在客厅里忙碌。

男人已经换下睡衣,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身姿挺拔,正低头摆弄着手机,似乎在交代什么。

听到脚步声,程逾回头,看见他站在楼梯口,眼底瞬间漾开一层温柔:“醒了?先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江唯点点头,乖乖去了浴室。

等他收拾妥当下楼,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餐——烤得酥脆的吐司、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新鲜草莓,色泽红润,看着就让人心情稍缓。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程逾才开口,语气自然:“今天别闷着,我们把家里布置一下。”

江唯微微一怔:“布置?”

“嗯。”程逾放下牛奶杯,伸手握住他的手,“太空了,添点东西,添点生气,你看着也舒心。”

手机恰到好处的响起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江唯,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一会儿花和树苗就到了,我们一起种。”

江唯愣了愣,轻轻“哦”了一声,心底那片灰暗里,像是被投入了一点微弱的光。

没过多久,别墅门外便传来车辆停靠的声音。

工作人员动作迅速地将一车花木卸下,适合杭州冬日、耐寒易活的植物整齐摆在庭院里——金桂、红枫、鸡爪槭、腊梅、茶梅、金边瑞香、无尽夏绣球、洋桔梗、月季,还有几株造型清雅的罗汉松与细竹,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鲜活。

程逾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拿起一把小铁锹,在庭院角落选好位置,弯腰挖坑。

江唯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犹豫了一下,也轻轻走过去,伸手扶住小小的腊梅树苗。

“扶稳。”程逾低声道,语气自然,“我填土。”

江唯乖乖点头,指尖握住冰凉光滑的树干,心里却一点点暖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挖一种,一扶一填,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默契。

雪后的泥土微凉,沾在指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种完室外的花木,他们又把几盆瑞香搬进客厅与露台。淡紫色的、白色的小花簇在一起,香气清润柔和,一点点填满了空旷的别墅,让这座原本冰冷疏离的房子,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模样。

忙完这一切,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微微喘息。

程逾自然地将江唯揽进怀里,拿出另一部手机,解锁后直接递到他面前:“来,挑点喜欢的东西,把家里填满。”

江唯看着屏幕上的购物界面,有些茫然:“挑什么?”

“什么都可以。”程逾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你喜欢的灯、喜欢的地毯、喜欢的抱枕、餐具、装饰画、小摆件,只要你想要,都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这里以后是我们长期住的地方,每一样东西,都要你喜欢。”

江唯指尖微微一颤,接过手机,慢慢滑动屏幕。

他先是选了一套浅灰色羊绒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应该会很暖,又选了一只白色兔子造型的大抱枕,圆滚滚的,看着就很安心,接着是一盏复古磨砂玻璃台灯,灯光柔和不刺眼,放在床头正好。

想了想,他又选了米白色带浅蓝花纹的陶瓷餐具、小猫形状的硅胶隔热垫、木质简约置物架,还有一块雾霾蓝的客厅挂毯,图案是安静的山林,和别墅外的景色很配。

程逾看着他一件件挑选,眼底笑意越来越深,也跟着添了几样——黑胡桃木书桌与人体工学椅,方便他日后看书学习,大容量恒温电水壶、柔软吸水的长绒浴巾、飘窗小茶几,甚至还有一整套柔软亲肤的四季床品。

他选的每一样,全都是围绕江唯的习惯与喜好。

江唯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多的东西,脸颊微微发烫:“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程逾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语气理所当然,“以后要住一辈子,慢慢添,越多越好。”

一辈子。

这三个字像一根温柔的线,轻轻缠住江唯的心。

他没有反驳,只是轻轻靠在程逾怀里,眼底泛起一层湿润的光。

整个上午与下午,两人就在布置与拆快递里度过。

快递一件件送到,他们一起拆开,一起摆放。

兔子抱枕被放在飘窗最显眼的位置,复古台灯摆在床头,挂毯挂在客厅墙面,餐具整齐收进橱柜。

原本空旷冷寂的别墅,一点点被烟火气填满,每一个角落,都留下了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

江唯累得靠在沙发上,微微喘息,脸上却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安静、温暖、没有伤害、没有冷眼、没有偏心,只有他和程逾两个人。

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程逾看着他疲惫却柔和的侧脸,心头发软,伸手将人揽得更紧,刚想说什么,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子霁。

他直接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旁接通,声音不耐:“什么事?”

林子霁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躁与警告,隔着听筒都能清晰传来:“程逾,你是不是又把江唯带到郊区别墅去了?”

“是。”程逾直言不讳。

“你疯了?”林子霁声音拔高,却也带着无奈,“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对他的心思,我都知道,但是你别把人逼的太紧,小心两败俱伤,到最后不好收场。他跟家里闹掰了吧,你小心着点照顾。”

程逾靠在玻璃上,望着庭院里刚种好的腊梅,语气平静无波:“他是自愿跟我来的,家里的事与我无关,他在这里,心情会好一点。”

“与你无关?”林子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语气又变得尖锐,“程逾,你敢说这一切不是你在背后推动?不是你故意把消息透给他父母?不是你早就设计好的?”

空气骤然一静。

程逾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眸色沉了沉,声音冷得像冰:“子霁,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别在江唯面前乱说话。”

不等林子霁再说什么,他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调至静音,随手丢在一旁。

转身时,他脸上的冷意瞬间褪去,重新换上那副温柔模样,走回沙发边,弯腰将江唯重新抱进怀里。

“是谁?”江唯小声问,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林子霁,没事,已经处理好了。”程逾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轻描淡写,“不用管。”

江唯没有多问,只是更加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听,只想待在程逾身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程逾抱紧他,感受着怀中人柔软的体温,心底那点被林子霁挑起的戾气才缓缓散去。

他低头,鼻尖埋进江唯的发间,声音低沉而偏执,一遍一遍,像在确认,又像在禁锢:“小唯,不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辈子和我在一起好吗?”

江唯闭上眼,埋在他的怀里,用最清晰、最坚定的声音,一遍一遍回应他:“我答应你,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程逾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低头吻住他的唇,温柔而用力,像是要把这个人彻底烙印在自己生命里。

夜幕再次降临。

一整天的忙碌与布置,让江唯身心都充满了疲惫,晚饭依旧是程逾亲手做的,简单却可口。

这一次,仍旧像昨天晚上一样,江唯窝在程逾的怀里,被他耐心地喂着吃。

洗完澡躺在床上,江唯几乎沾枕就困。

他靠在程逾怀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脑海里不再是噩梦与指责,而是白天一起种的花、一起挑的灯、一起布置的每一个角落。

温暖、安稳、踏实。

“睡吧。”程逾低声哄着,指尖轻轻梳理他的头发,“我在。”

江唯“嗯”了一声,很快便陷入沉睡。

这一晚,他依旧在深夜惊醒过一次,只是这一次,惊醒得轻,也慌得浅。

在程逾熟悉的怀抱与低声安抚里,他很快便再次睡熟,一夜无梦,直到天光微亮。

寒假很长,而这座藏在山林间的别墅,成了他们两个人与世隔绝的小世界。

没有纷扰,没有伤害,没有冷眼,只有彼此。

程逾会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会抱着他在沙发上看电影,会陪他打理庭院里的花木,会在他写东西时安静地陪在一旁处理工作。

他会时时刻刻把人放在视线里,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时刻,一遍一遍地说:“一辈子都要在一起。”

而江唯,也会在每一次,用最柔软、最坚定的语气回应:“一辈子,都陪着你。”

窗外的花木在冬日里静静酝酿生机,屋内的温暖日复一日,从未消散。

然而,一场以爱为名的囚禁,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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