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半相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江唯就醒了。

窗外还浸在淡青色的晨光里,庭院中新栽的红枫与桂树静立在薄雾中,整座别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身侧的程逾还在睡,侧脸线条在微弱天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臂却依旧牢牢圈在他腰上,像一种无意识的禁锢。

江唯不敢动,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他轻轻、一点点挪开程逾的手臂,动作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等终于脱离那片温暖安稳的怀抱,他才悄悄掀开被子,赤脚踏上柔软的羊绒地毯,连鞋都不敢穿,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他有一个秘密。

一本一直带在身边的日记本。

以前在学校宿舍,他藏在床垫下,后来搬来程逾的公寓,他塞在自己的行李箱里,如今到了这栋与世隔绝的郊区别墅,只想趁着程逾还没醒,把心里那些不敢说、不能说、只能对着纸页倾诉的情绪,一一写下来。

卧室里静得可怕。

江唯走到衣帽间最内侧,蹲下身,打开最顶层那个被闲置许久的深柜。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本黑色硬壳、没有任何花纹的日记本,被他压在最角落,用几件不常穿的毛衣盖着。

他抱着日记本,轻手轻脚钻进了另一间卧室,打开床头那盏只亮了一小圈的暖光台灯。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写得很慢,也很认真。

每一个字都写得小心翼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柔软与羞怯,也藏着被全世界抛弃后,孤注一掷的依赖。

他不知道,在他低头认真书写时,卧室门口,早已经站了一个人。

程逾醒得比他更早。

在江唯轻轻挪开他手臂的那一刻,他就醒了,只是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感受着怀中人一点点离开自己的怀抱,心脏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一沉。

他没有立刻出声。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到卧室门口,停在门框边缘,目光安静地落在江唯单薄的背影上。

他看着江唯从衣帽间深处抱出那本黑色的本子。

看着他盘腿坐在床上,低头书写。

看着他笔尖停顿,脸颊微微泛红,像是在写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心事。

看着他写完一页,又一页,轻轻呼气,眼底泛起浅淡的、真实的欢喜。

程逾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眼底没有探究,没有戾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与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他没有打扰。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江唯把日记本一页页合起,紧紧抱在怀里片刻,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然后再一次轻手轻脚走进衣帽间,打开最深处的柜子,把日记本塞回毛衣底下,推到最里面,确认不会被人发现,才轻轻关上柜门。

做完这一切,江唯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准备回到有程逾在的房间。。

也就在这一刻,程逾才缓缓从两人的卧室里走出来,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第一缕阳光:“醒了怎么不叫我。”

江唯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像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孩,眼神慌乱地看向门口:“程哥,你醒了?”

“醒很久了。”程逾走上前,没有提半个字关于日记本的事,语气自然得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伸手轻轻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夜里醒那么多次,肯定没休息好。”

江唯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发紧,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下头:“睡不着了……就醒了。”

他不敢看程逾的眼睛,那本日记里,写满了他最羞耻、最不敢当面说出口的心意。

若是被程逾看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程逾却没有追问,只是弯腰,伸手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稳定,带着日复一日的熟练。

“先去洗漱。”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慌乱泛红的眼角,心尖发软,“我陪你。”

江唯乖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那颗慌乱跳动的心,才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暗暗庆幸——还好,程逾没有发现,还好,他的秘密,还安全地藏在心底。

程逾抱着他走进卫生间,把他放在防滑垫上,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缓缓流出。他挤好牙膏,递到江唯手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江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低着头小口小口刷牙。

镜子里,少年脸色苍白,眼底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淡青,睫毛纤长脆弱,像一碰就会碎。而站在他身后的男人身形挺拔,眉眼温柔,目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刻进眼底骨血里。

程逾伸手,拿起毛巾,等江唯洗漱完毕,亲自替他擦干净嘴角与脸颊。

他越来越习惯程逾的触碰。

习惯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无处不在的照顾。

习惯到……已经无法想象,离开这个人,自己还能怎么活下去。

“饿不饿?”程逾低声问。

江唯轻轻点头。

下楼时,天色已经彻底亮了。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庭院的花木上,给红枫与桂树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餐桌上已经摆好简单却精致的早餐。

程逾把他抱到椅子上,又替他摆好碗筷,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

这段时间,江唯的睡眠差到了极点。

夜里几乎没有能完整睡着的时候,一闭眼就是噩梦,全是除夕那天的画面,父母冰冷的脸、刺耳的指责、哥哥躲闪的眼神、那场宙斯审判一般的决裂。他常常在深夜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要靠程逾一遍一遍抱着安抚,才能勉强再次入睡。

只有在白天,累到极致、精神彻底放空的时候,他才能真正睡上一会儿。

程逾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从住进别墅这段时间开始,他就强制江唯每天午睡。

不管江唯说什么,他都抱着他,哄着他,陪着他,直到他真正睡熟。

“吃完饭,上楼再睡一会儿。”程逾看着他,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不许熬着。”

江唯握着勺子的手轻轻一顿,小声说:“我不困……”

“不困也要睡。”程逾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眼底的淡青,心疼得发闷,“你夜里醒那么多次,再不睡,身体会垮掉。”

江唯垂下眼,没再反驳。

他知道程逾是为他好,也知道,自己只有在程逾怀里,才能得到片刻真正的安宁。

吃完早饭,程逾抱着江唯上楼。

卧室里暖气充足,窗帘被拉上一半,留下柔和的散光。程逾把人放在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下,长臂一伸,牢牢将他圈进怀里,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

“睡吧。”程逾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我陪着你,不会有事。”

江唯“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也许是夜晚真的睡得太少,也许是程逾的怀抱太过安稳,不过几分钟,他的呼吸就渐渐变得均匀绵长,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脸色也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程逾却没有睡。

他保持着抱着江唯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怀中人已经彻底睡熟,才极其小心、极其缓慢地松开手,起身下床。

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轻手轻脚走进衣帽间,目光径直落在最顶层那个深柜上。

柜门被他轻轻拉开,几件毛衣底下,那本黑色硬壳的日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程逾伸手,将它拿了出来。

封面没有任何字迹,没有花纹,朴素得像一本普通的笔记本,可他知道,这里面装着江唯最真实、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心事。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翻开前面的内容,大多是江唯在学校里的日常。

“今天教授上课好凶,我不敢抬头。”

小组作业好难,我一个人做了很久。”

“同学老是找我搭话,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能做到和我搭话呢?”

“食堂人好多,我好害怕。”

“夜里又失眠了,好想有人陪我说说话。”

“他们都说我性格奇怪,不爱说话,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相处。”

一字一句,全是少年人的敏感、不安、孤独、怯懦,全是他在人前从不肯流露的脆弱。

程逾看得心口发疼,指尖微微发紧。

他没有继续往前翻。

目光直接落在今天早上最新写的那一页。

字迹清秀,带着一丝浅浅的颤抖,却写得无比认真。

“和程哥住进别墅有几天了,我们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和树呢。”

“哥哥说的全是假话,程逾明明就对我很好。”

“好紧张啊,今天是坐在程哥腿上吃的晚饭。”

“喜欢[爱心]”

“我好开心,我好喜欢程逾。”

“最近总是做噩梦,害的程哥都睡不好,好烦。”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程逾,好想和他在一起一辈子。”

“……”

程逾看着那一行行字,呼吸骤然一滞。

心底那片一直紧绷、一直不安、一直害怕失去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狂喜与温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原来。

原来江唯是这么的喜欢他。

原来他写下的所有不安背后,藏着的是对他满心满眼的依赖与爱意。

程逾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我好喜欢程逾”那六个字,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得到回应的狂喜,是一种偏执了太久、终于被确认归属的安稳。

他没有再多看,怕自己看得太久,会舍不得放下,怕自己看得太细,会忍不住把这本日记永远藏起来,再也不让江唯接触。

他轻轻合上日记本,按照江唯原来的位置,一丝不苟地放回衣柜最深处,用毛衣盖好,关紧柜门,确认看不出任何被动过的痕迹,才转身走出衣帽间。

回到卧室时,江唯还在睡。

程逾轻轻上床,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他,想把人重新揽进怀里,可就是这轻轻一动,江唯还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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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神迷茫,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脆弱,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声音沙哑软糯:“……程哥?”

“吵醒你了?”程逾立刻放轻动作,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语气心疼又自责,“抱歉。”

江唯眨了眨眼,慢慢回过神,却没有继续睡的意思。

他刚一闭眼,那些破碎的噩梦片段就又浮了上来,胸口发闷,呼吸发紧,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睡不着了。”他小声说。

程逾心里一沉,他太清楚江唯的睡眠状况。

夜里睡不好,白天好不容易哄睡,又轻易惊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长此以往,身体再健康的人也撑不住,更何况是江唯。

“再躺一会儿好不好?”程逾放软声音,耐心哄着,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将人抱得更紧,“闭上眼睛,我陪着你,不说话。”

“真的睡不着了。”江唯摇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焦虑,“一闭眼,就会梦见那些事……”

程逾的心,狠狠一疼。

他没有再强迫,只是抱着江唯,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梳理他柔软的头发,一下一下,温柔而固执。

“那就不睡了。”他低声说,“陪我说说话。”

江唯轻轻“嗯”了一声,乖乖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一点点放松下来。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头滑到床尾,再一点点沉向窗外的山林。

“小唯。”程逾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想离开这里?”

江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解与慌乱:“我为什么要离开?”

“我只是怕。”程逾看着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浓烈的不安与占有欲,指尖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怕你哪天想通了,想回学校,想回家,想离开我。”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藏着害怕失去的焦虑。

“我不会的。”江唯立刻摇头,眼神无比认真,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不回家,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离开,我只想待在你身边。”

江唯不明白为什么程逾会这么没有安全感,只好一遍一遍的重复“不会离开你”。

“真的?”

“真的。”江唯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无比坚定,“程逾,我只有你了,我去哪里都没有用,我只有你了,我不会离开你。”

程逾看着他清澈而认真的眼睛,心脏狠狠一颤,他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江唯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而是带着压抑太久的不安、狂喜、占有、珍视,温柔却用力的吻。

江唯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回应。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卧室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小唯。”程逾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微喘,声音低沉暗哑,“再说一次,说你不会离开我。”

江唯脸颊通红,眼神湿润,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清晰:“我不会离开你,我只喜欢你,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

程逾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他收紧手臂,将江唯紧紧抱在怀里,几乎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动作带着无法掩饰的占有欲,却又极尽温柔,生怕伤到他半分。

他不敢想象,失去江唯,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敢想象,这个被他捧在掌心里、藏进别墅里、一点点治愈的少年,有一天会转身离开。

他不能接受,也绝不允许。

江唯是他的。

从始至终,只能是他的。

哪怕要用尽一切办法,哪怕要把这座别墅变成真正与世隔绝的牢笼,他也不会让这个人,离开自己一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抱着,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亲密的话。

没有激烈的告白,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是细碎而温柔的日常,是只有彼此才懂的安心。

等他们终于起床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傍晚悄无声息地降临。

天空从浅蓝,变成淡橙,再一点点沉成灰紫色。夕阳把庭院里的花木拉成长长的影子,红枫、桂树、腊梅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山林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远处的天色越来越暗,像一只缓缓合拢的巨大手掌,将整座别墅无声包裹。

光线一点点褪去。

暖灯一盏盏亮起。

从傍晚到黑夜,不过短短几十分钟,整个世界却彻底换了一副模样。

白日里温柔明媚的别墅,在夜色中渐渐显出轮廓——

高大的院墙,紧闭的铁门,幽深的山林,寂静到听不到一丝外界的声音。

像一座温柔而华丽的孤岛。

像一座看似温暖、却再也走不出去的牢笼。

程逾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彻底沉下的夜色,眼底一片深暗。

江唯靠在他身边,看着渐渐变黑的天空,轻轻打了个哈欠,眼底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程逾回头,看向他,心疼得发紧。

“小唯,”他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我们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江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慌乱:“……不去医院。”

他害怕人群,害怕陌生的环境,害怕医生的目光,害怕一切需要走出这座别墅、面对外界的事情。

在这里,他是安全的,一旦出去,他就会不安,会焦虑,会害怕。

“我知道你不想去。”程逾立刻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们不去人多的地方,去私立医院,只有我们两个人,医生也是我提前安排好的,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心疼:“你一直睡不好,我怕你身体扛不住,只是去看看,开点安神的药,好不好?”

江唯犹豫了很久,手指紧紧攥着程逾的衣服。

他不想让程逾担心,也不想一直这样夜夜噩梦,睡不安稳。

更重要的是程逾陪他去。

只要有程逾在,他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程逾松了口气,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第二天,程逾带着江唯去了私立医院。

正如他所说,整家医院安静、空旷、人极少,装修温馨柔和,医生看起来很年轻,温和耐心,没有过多追问,只是简单询问了睡眠状况与情绪状态,最后给出的结论也很简单——过度焦虑,精神压力过大,睡眠紊乱。

医生开了一定剂量的安眠药,剂量很小,只建议实在无法入睡时再服用,重点还是靠休息、环境与心态调整。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回程的车上,江唯靠在程逾怀里,看着手里那盒小小的白色药片,心里有些不安,又有些踏实。

至少,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夜夜承受噩梦的折磨了。

回到别墅时,天色又暗了下来。

晚饭过后,程逾像往常一样,抱着江唯上楼,哄他睡觉。

卧室里暖灯柔和,香薰机散着淡淡的气息,一切都让人安心。

“如果实在睡不着,再吃药。”程逾抱着他,低声叮嘱,“能不吃就不吃,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江唯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

安静的氛围里,某种暧昧而温热的情绪,悄悄蔓延。

江唯脸颊微微发烫,心跳越来越快,他靠在程逾怀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温热的体温、沉稳的心跳、以及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夜里睡不好,一直是两个人心里的刺。

他不想再让程逾担心,也不想再夜夜被噩梦纠缠。

犹豫了很久,他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头,看向程逾的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破釜沉舟的认真:“程逾程逾……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程逾一愣,低头看向他:“做什么?”

江唯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却还是咬着牙,小声说:“我听说……做完之后会很累,就会很快睡着……”

他顿了顿,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不想吃药……我们、我们可不可以……”

程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呼吸猛地一沉。

他看着怀中人泛红的眼角、羞怯的眼神、紧绷的肩膀,心底的欲望与理智疯狂交战。他想要江唯,疯了一样想,可他更怕吓到他,怕伤到他,怕在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破坏掉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不行。”程逾艰难地开口,声音暗哑,“家里没有准备东西,我不能……”

“不用、不用那个。”江唯连忙打断他,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眼神湿润,“就是像之前那样好不好?之前那样,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程逾的理智,彻底断了,他再也无法克制,低头,吻住江唯的唇。

这一次的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欲望与温柔,深沉而浓烈,却依旧极尽小心,生怕伤到怀中人半分。

江唯闭上眼,伸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全身心地依赖与交付。

程逾扣着江唯的后腰,将人牢牢贴在身前,吻得深沉而绵长,唇舌相缠间,带着不容推拒的温柔占有。

程逾的另一只手缓缓抚过他的脊背,力道轻缓,却带着清晰的占有,从后腰慢慢往上,指尖擦过腰线时,引得怀中人轻轻一颤。

直到唇瓣终于分开,江唯仰着脖颈大口喘息,眼尾泛开一层浅红,气息凌乱得几乎站不稳。程逾俯身轻轻压住他,吻落在身体上,樱桃般的血色在一片白嫩的肌肤上漫开,每一下触碰都带着化不开的缱绻与独占。

程逾的手像火,握住时江唯浑身一颤,忍不住发抖,手抵在程逾的胸膛,好似在推拒,脸上难以自制的表情和从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却暴露了真实想法。

窗外,青竹在黑暗中静静伫立,枝茎相抵,叶瓣相缠,藏着无尽的亲昵。

暖灯柔和,气息交融,所有的不安、焦虑、噩梦、伤痛,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抛在脑后。

只剩下极致的温柔与疲惫。

结束之后,江唯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一汪融化的水,软软地靠在程逾怀里,呼吸均匀绵长。

连日以来的疲惫、焦虑、不安,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程逾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替他清理干净,再轻轻放进被窝,自己也躺下,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怀中人睡得无比安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程逾低头,看着江唯熟睡的侧脸,眼底一片深沉温柔,与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夜色越来越浓,将整座别墅彻底吞没。

而此刻睡得安稳的江唯,还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这份让他安心的温暖,终有一天,会变成他想逃,也逃不掉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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