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劣性依赖
一个城市里最寻常不过的周末。
窗外的天光被云滤得温软，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骤雨的寒凉，空气里飘着远处街道隐约的人声与草木静悄悄的气息，一切都平和的近乎虚假。
家里的冰箱确实空了大半，牛奶喝完，蔬果不再新鲜，连常备的零食也所剩无几。程逾低头看向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江唯，轻声开口：“家里没有吃的了，我们去超市买一点东西，好不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正常不过的出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早便盘算好的试探。
江唯的身体立刻僵住，他微微抿唇，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下意识往程逾怀里缩了缩，指尖揪住衣领，小声道：“不想去……可以让管家送来吗？”
“可是缺的东西太多了，管家不一定买的齐全，小唯不想吃我做的饭了吗？”程逾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引导，“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一起去超市吗？你答应过我的，忘了？”
他语气太软，太包容，太像全然为他着想，以至于江唯根本无法分辨，这份温柔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冷静的计算。
江唯嘴唇抿紧，心里挣扎得厉害，最终，对孤独的恐惧、对失去程逾的惶恐不安，还是压到了对人群的畏惧。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小：“……好。”
只要能和程逾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程逾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句“好”。
.
超市在别墅群的旁边，人流量不算太大。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白的灯光铺满视野，货架排列整齐，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背景音乐轻柔循环，看上去温暖又日常。
可对江唯而言，空气中流动着陌生人的气息，脚步声、交谈声、推车滚轮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本能的紧绷。
他立刻伸手，死死抓住程逾的袖子，指尖发白，整个人紧紧贴在程逾身边，用对方的身体挡住外界所有视线，半步都不敢远离。
程逾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用身体挡住周围拥挤的人流，把他护在自己身侧：“别怕，跟着我就好。”
江唯点头，下巴抵着他的手臂，尽量不看周围的人，只盯着程逾的后背，像一只跟着主人的小狗，寸步不离。
程逾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食材，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江唯的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在紧张，在害怕，却依旧咬着牙跟着他，没有说一句要回去的话。
是时候了。
程逾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要验证一下，江唯对他的依赖，到底到了哪一步。
在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程逾故意停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前面拿一瓶酱油，很快回来。”
不等江唯反应，他轻轻抽回被抓住的袖子，转身就走进了拥挤的货架之间，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江唯僵在原地，手里一空，身边一空，刚才还紧紧靠着的温暖消失了，保护着他的人不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前全是陌生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忙，嘈杂的声音像一张网，将他死死裹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呼吸几乎停滞，冷汗一瞬间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滑落。
他慌了。
程逾不见了。
他想立刻躲到角落，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躲开所有陌生的视线和声音，可他又不敢动，他怕自己一走开，程逾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布满冷汗，眼神空洞又恐慌，几乎要站不稳。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江唯像被针扎一样猛地一颤，差点哭出来。
他好害怕。
害怕程逾不回来，害怕程逾不要他，害怕自己被丢在这个挤满了陌生人的地方。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那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江唯猛地回头。
是程逾。
那一刻，所有的恐慌、委屈、不安全部爆发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程逾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地抽噎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程逾……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程逾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表面上温柔安抚，心底却早已被狂喜填满。
他成功了。
江唯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
“别哭。”程逾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提醒，“在这里哭，会有很多人看着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江唯最害怕的点，他最怕陌生人的目光，最怕被人注视，最怕成为焦点。
他立刻止住哭声，却依旧在小声抽噎，身体抖得更厉害，死死扯着程逾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又恐慌：“回去……我们赶紧回去……我不要在这里了……”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回到程逾身边。
程逾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再逗他，轻轻“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向收银台，快速结账。
结完账，程逾单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江唯，掌心将他微凉颤抖的手指紧紧裹住，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江唯依旧埋着头，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每一次颤动都像细针轻轻扎在程逾心上，一面是心疼，一面是隐秘又恶劣的狂喜。
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天边染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周末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衬得江唯越发单薄脆弱。
程逾打开车门，先将江唯轻轻扶进副驾驶座，又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碰到他颤抖的肩颈时，少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一下，眼眶通红，鼻尖泛着可怜的粉色，明明已经不再大声哭，可细小的哽咽还停在喉咙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抽动，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慌里挣脱出来。
程逾直起身，看着副驾上缩成一团的人，眸色沉了沉，他没有立刻绕去驾驶座，而是转身绕到车后，打开后排车门：“过来。”
他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江唯茫然地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程逾弯腰，直接将他连人带安全带轻轻解开，打横从副驾抱了出来，稳稳抱进后排座椅。
后排空间宽敞柔软，程逾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江唯细碎压抑的哽咽。
他把江唯放在自己腿上，双臂紧紧圈住他，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轻拍他的后背：“抱歉，让你自己一个人，以后不会了，不会再丢下你。”
他的声音像沉在水底的温玉，一点点抚平江唯剧烈起伏的情绪。
江唯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他的衣领，身体的颤抖慢慢减缓，喉咙里的哽咽也渐渐轻了下去，只是依旧依赖般黏在他怀里，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不知这样安静抱了多久，江唯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剧烈抽动，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刚受过惊吓的小动物，只敢依赖抱着他的这个人。
程逾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翻涌着浓黑的占有：“好点没有？”
江唯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嗯。”
程逾又抱着他安静待了片刻，确认他应激的状态已经褪去，才小心地将他放在后排宽敞的座椅上，替他垫好靠枕，让他能舒服地躺着平复情绪。
“我去开车，很快到家，你在这里躺一会儿。”
江唯立刻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程逾弯腰，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我就在前面，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好吗？”
江唯这才慢慢松开手，乖乖躺在后排，目光却始终追着程逾的身影，看着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里安静极了。
江唯躺在后排，视线穿过中央扶手，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座上程逾的侧脸，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确定他在，心底的恐慌就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依赖。
程逾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江唯会轻轻眨一下眼，像在无声地确认程逾的存在。
一路平稳，车子缓缓驶入车库停下。
程逾立刻熄火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不等江唯自己动，便弯腰将他再次打横抱了起来。
江唯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整个人软乎乎地陷在他怀里，完全放松了所有防备。
车库到玄关，再到二楼卧室，程逾一路稳稳抱着他，没有放下，也没有松手，像抱着一件此生唯一、绝不允许脱手的珍宝。
直到把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程逾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依旧握着他的手，耐心等他彻底安定。
而经过这一场恐慌与安抚，江唯对他的依赖，已经彻底刻进骨血，再也拆不开、甩不掉。
在家里，江唯再也没有离开程逾一步。
程逾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程逾做什么，他都黏在身边，吃饭要坐在程逾腿上，睡觉要紧紧抱着程逾的腰，哪怕是程逾站在窗边接电话，他也会轻轻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像一个永远不会松开的影子，安静、执着、又带着破碎的依赖。
他的世界，已经小到只剩下程逾一个人。
程逾低头，看着怀里紧紧依赖着自己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偏执的笑。
很好。
就这样。
永远不要离开我。
永远只属于我。
.
卧室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雾漫开，把一切轮廓都揉得柔软。
窗外的夜色沉得安静，整座屋子都陷在静谧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江唯靠在程逾怀里，额头就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傍晚超市那一场惊慌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哪怕回到了最安全的房间，他依旧下意识紧绷着，指尖轻轻揪着程逾的衣料，不肯放松。
程逾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鼻尖先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再慢慢下移，掠过他的额头、眉骨，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很轻，很柔，像羽毛擦过花瓣。
他先是含住江唯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感受到怀中人轻微一颤，程逾抬手，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指腹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拍，像在哄一个受惊后难以安睡的孩子。
那动作太有安抚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江唯紧绷的肩，一点点松了下来。
程逾的唇慢慢离开一瞬，又重新覆上去，舌尖极轻、极慢地，沿着他唇的轮廓细细描摹，温柔地勾勒，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像是在把他牢牢印在自己的感官里。
江唯的呼吸轻轻乱了一瞬，却没有躲。
他只会微微仰起头，更顺从地靠近，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对方。
害怕、不安、慌乱，在这样的亲吻里，被一点点融化。
程逾的吻始终克制，却藏着深沉得吓人的占有。
贴在后背的手依旧缓慢轻拍，节奏稳得像时钟，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江唯原本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在双重安抚下，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胸口起伏轻缓，眼底那点未散尽的惊慌，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
他微微张开一点唇，无意识地轻喘，舌尖不经意擦到程逾的下唇。
程逾动作顿了半秒，眼底暗了一瞬，却依旧没有加深，只是依旧温柔地吻着他，安抚他。
直到怀中人彻底安静下来，身体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不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程逾才慢慢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
“不怕了。”他声音很低，哑得温柔，“我在。”
江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刚被安抚完的乖巧：“……不害怕了。”
只要你这样抱着我，这样吻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程逾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极轻，像一个印章。
手依旧放在他后背，没有拿开，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惊醒、会慌、会消失。
“过几天，是情人节。”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江唯耳里。
江唯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情人节，以前那是别人热闹、他更加孤单的日子，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程逾。
一想到“和程逾一起过节”，他心底就泛起一点微弱又干净的期待，却又习惯性不安。
“……要出去吗？”他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人会不会很多……”
程逾立刻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害怕，也正是因为懂，他才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不去人多的地方。”程逾低声说，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就在家里。”
江唯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更软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让人把花园布置好，只留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没有你不喜欢的一切。”程逾的声音很稳，每一句都踩在他最安心的点上，“我给你做饭，放你喜欢的音乐，就在客厅，或者在花园，你想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按住江唯的后颈，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眼底是深沉的、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那天，我全部时间都给你，只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江唯听不懂那些隐晦的占有，他只听懂了，情人节，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逾会一直陪着他，不离开，不丢下他。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像暗室里亮起的一小点星光，仰起头，轻轻在程逾下巴上碰了一下，像一个笨拙又乖巧的回应：“……好，我们一起过情人节。”
程逾的心，在那一刻被填满，又被揪紧，满足与恐慌同时涌上来。
满足的是，江唯已经完全属于他。
恐慌的是，这样的美好，他怕一松手就碎。
他再次低头，吻住江唯，这一次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近乎贪婪的珍视，舌尖依旧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手依旧在他后背轻拍，哄着他，安着他，也囚着他。
窗外夜色更深，床头灯昏柔。
江唯在他怀里彻底放松，呼吸平稳，眼神温顺，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而程逾抱着他，吻着他，守着他，像抱着自己失而复得、再也不能失去的一半灵魂。
窗外的天光被云滤得温软，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骤雨的寒凉，空气里飘着远处街道隐约的人声与草木静悄悄的气息，一切都平和的近乎虚假。
家里的冰箱确实空了大半，牛奶喝完，蔬果不再新鲜，连常备的零食也所剩无几。程逾低头看向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江唯，轻声开口：“家里没有吃的了，我们去超市买一点东西，好不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正常不过的出行，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并非临时起意，而是一早便盘算好的试探。
江唯的身体立刻僵住，他微微抿唇，长长的睫毛垂落，掩盖着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下意识往程逾怀里缩了缩，指尖揪住衣领，小声道：“不想去……可以让管家送来吗？”
“可是缺的东西太多了，管家不一定买的齐全，小唯不想吃我做的饭了吗？”程逾低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引导，“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一起去超市吗？你答应过我的，忘了？”
他语气太软，太包容，太像全然为他着想，以至于江唯根本无法分辨，这份温柔之下，藏着怎样偏执冷静的计算。
江唯嘴唇抿紧，心里挣扎得厉害，最终，对孤独的恐惧、对失去程逾的惶恐不安，还是压到了对人群的畏惧。
他轻轻点头，声音很小：“……好。”
只要能和程逾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程逾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要的，就是这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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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在别墅群的旁边，人流量不算太大。
推开门的那一刻，暖白的灯光铺满视野，货架排列整齐，食物香气混杂在一起，背景音乐轻柔循环，看上去温暖又日常。
可对江唯而言，空气中流动着陌生人的气息，脚步声、交谈声、推车滚轮声交织在一起，让他本能的紧绷。
他立刻伸手，死死抓住程逾的袖子，指尖发白，整个人紧紧贴在程逾身边，用对方的身体挡住外界所有视线，半步都不敢远离。
程逾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用身体挡住周围拥挤的人流，把他护在自己身侧：“别怕，跟着我就好。”
江唯点头，下巴抵着他的手臂，尽量不看周围的人，只盯着程逾的后背，像一只跟着主人的小狗，寸步不离。
程逾推着购物车，慢慢挑选食材，目光却始终留意着江唯的反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在紧张，在害怕，却依旧咬着牙跟着他，没有说一句要回去的话。
是时候了。
程逾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要验证一下，江唯对他的依赖，到底到了哪一步。
在走到零食区的时候，程逾故意停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前面拿一瓶酱油，很快回来。”
不等江唯反应，他轻轻抽回被抓住的袖子，转身就走进了拥挤的货架之间，身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江唯僵在原地，手里一空，身边一空，刚才还紧紧靠着的温暖消失了，保护着他的人不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前全是陌生的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忙，嘈杂的声音像一张网，将他死死裹住。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呼吸几乎停滞，冷汗一瞬间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滑落。
他慌了。
程逾不见了。
他想立刻躲到角落，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躲开所有陌生的视线和声音，可他又不敢动，他怕自己一走开，程逾回来就找不到他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死死咬着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布满冷汗，眼神空洞又恐慌，几乎要站不稳。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江唯像被针扎一样猛地一颤，差点哭出来。
他好害怕。
害怕程逾不回来，害怕程逾不要他，害怕自己被丢在这个挤满了陌生人的地方。
就在他快要崩溃的那一刻，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肩上。
江唯猛地回头。
是程逾。
那一刻，所有的恐慌、委屈、不安全部爆发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扑进程逾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小声地抽噎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程逾……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程逾伸手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表面上温柔安抚，心底却早已被狂喜填满。
他成功了。
江唯的依赖，已经深入骨髓。
“别哭。”程逾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的提醒，“在这里哭，会有很多人看着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中了江唯最害怕的点，他最怕陌生人的目光，最怕被人注视，最怕成为焦点。
他立刻止住哭声，却依旧在小声抽噎，身体抖得更厉害，死死扯着程逾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急促又恐慌：“回去……我们赶紧回去……我不要在这里了……”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家里，回到程逾身边。
程逾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他不再逗他，轻轻“嗯”了一声，推着购物车，快步走向收银台，快速结账。
结完账，程逾单手拎着购物袋，另一只手始终牢牢牵着江唯，掌心将他微凉颤抖的手指紧紧裹住，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稳住他濒临崩溃的情绪。
江唯依旧埋着头，整个人几乎半靠在他身上，脚步虚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每一次颤动都像细针轻轻扎在程逾心上，一面是心疼，一面是隐秘又恶劣的狂喜。
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气息吹过来，天边染开一层淡淡的橘粉色，周末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却衬得江唯越发单薄脆弱。
程逾打开车门，先将江唯轻轻扶进副驾驶座，又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指尖碰到他颤抖的肩颈时，少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一下，眼眶通红，鼻尖泛着可怜的粉色，明明已经不再大声哭，可细小的哽咽还停在喉咙里，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抽动，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恐慌里挣脱出来。
程逾直起身，看着副驾上缩成一团的人，眸色沉了沉，他没有立刻绕去驾驶座，而是转身绕到车后，打开后排车门：“过来。”
他声音放得极低，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江唯茫然地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脸颊上。
程逾弯腰，直接将他连人带安全带轻轻解开，打横从副驾抱了出来，稳稳抱进后排座椅。
后排空间宽敞柔软，程逾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车厢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江唯细碎压抑的哽咽。
他把江唯放在自己腿上，双臂紧紧圈住他，让他整个人都贴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轻拍他的后背：“抱歉，让你自己一个人，以后不会了，不会再丢下你。”
他的声音像沉在水底的温玉，一点点抚平江唯剧烈起伏的情绪。
江唯死死抓着他的衣服，脸埋在他颈窝，眼泪浸湿他的衣领，身体的颤抖慢慢减缓，喉咙里的哽咽也渐渐轻了下去，只是依旧依赖般黏在他怀里，不肯松开一丝一毫。
不知这样安静抱了多久，江唯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不再剧烈抽动，只是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怯怯的，像一只刚受过惊吓的小动物，只敢依赖抱着他的这个人。
程逾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眼底却翻涌着浓黑的占有：“好点没有？”
江唯轻轻点头，声音哑得厉害：“……嗯。”
程逾又抱着他安静待了片刻，确认他应激的状态已经褪去，才小心地将他放在后排宽敞的座椅上，替他垫好靠枕，让他能舒服地躺着平复情绪。
“我去开车，很快到家，你在这里躺一会儿。”
江唯立刻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袖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程逾弯腰，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我就在前面，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好吗？”
江唯这才慢慢松开手，乖乖躺在后排，目光却始终追着程逾的身影，看着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
车子平稳驶入车流，车厢里安静极了。
江唯躺在后排，视线穿过中央扶手，一眨不眨地盯着驾驶座上程逾的侧脸，只要能看见他，只要能确定他在，心底的恐慌就一点点散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依赖。
程逾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一眼，目光相撞的那一刻，江唯会轻轻眨一下眼，像在无声地确认程逾的存在。
一路平稳，车子缓缓驶入车库停下。
程逾立刻熄火下车，绕到后排打开车门，不等江唯自己动，便弯腰将他再次打横抱了起来。
江唯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靠在他肩头，整个人软乎乎地陷在他怀里，完全放松了所有防备。
车库到玄关，再到二楼卧室，程逾一路稳稳抱着他，没有放下，也没有松手，像抱着一件此生唯一、绝不允许脱手的珍宝。
直到把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床上，程逾都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床边，依旧握着他的手，耐心等他彻底安定。
而经过这一场恐慌与安抚，江唯对他的依赖，已经彻底刻进骨血，再也拆不开、甩不掉。
在家里，江唯再也没有离开程逾一步。
程逾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程逾做什么，他都黏在身边，吃饭要坐在程逾腿上，睡觉要紧紧抱着程逾的腰，哪怕是程逾站在窗边接电话，他也会轻轻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他像一个永远不会松开的影子，安静、执着、又带着破碎的依赖。
他的世界，已经小到只剩下程逾一个人。
程逾低头，看着怀里紧紧依赖着自己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偏执的笑。
很好。
就这样。
永远不要离开我。
永远只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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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只留了一盏极暗的床头灯，暖黄的光雾漫开，把一切轮廓都揉得柔软。
窗外的夜色沉得安静，整座屋子都陷在静谧里，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在空气里缠成一团。
江唯靠在程逾怀里，额头就抵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听见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傍晚超市那一场惊慌还残留在神经末梢，哪怕回到了最安全的房间，他依旧下意识紧绷着，指尖轻轻揪着程逾的衣料，不肯放松。
程逾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鼻尖先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再慢慢下移，掠过他的额头、眉骨，最终停在他微凉的唇上。
很轻，很柔，像羽毛擦过花瓣。
他先是含住江唯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感受到怀中人轻微一颤，程逾抬手，掌心稳稳贴在他后背，指腹一下一下，极有节奏地轻拍，像在哄一个受惊后难以安睡的孩子。
那动作太有安抚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
江唯紧绷的肩，一点点松了下来。
程逾的唇慢慢离开一瞬，又重新覆上去，舌尖极轻、极慢地，沿着他唇的轮廓细细描摹，温柔地勾勒，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像是在把他牢牢印在自己的感官里。
江唯的呼吸轻轻乱了一瞬，却没有躲。
他只会微微仰起头，更顺从地靠近，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对方。
害怕、不安、慌乱，在这样的亲吻里，被一点点融化。
程逾的吻始终克制，却藏着深沉得吓人的占有。
贴在后背的手依旧缓慢轻拍，节奏稳得像时钟，和他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江唯原本还有些急促的呼吸，在双重安抚下，渐渐变得绵长、均匀，胸口起伏轻缓，眼底那点未散尽的惊慌，一点点沉了下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
他微微张开一点唇，无意识地轻喘，舌尖不经意擦到程逾的下唇。
程逾动作顿了半秒，眼底暗了一瞬，却依旧没有加深，只是依旧温柔地吻着他，安抚他。
直到怀中人彻底安静下来，身体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不再用力，只是轻轻搭在他手臂上，程逾才慢慢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
“不怕了。”他声音很低，哑得温柔，“我在。”
江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发黏，带着刚被安抚完的乖巧：“……不害怕了。”
只要你这样抱着我，这样吻我，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程逾又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极轻，像一个印章。
手依旧放在他后背，没有拿开，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惊醒、会慌、会消失。
“过几天，是情人节。”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江唯耳里。
江唯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了颤。
情人节，以前那是别人热闹、他更加孤单的日子，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程逾。
一想到“和程逾一起过节”，他心底就泛起一点微弱又干净的期待，却又习惯性不安。
“……要出去吗？”他声音很小，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人会不会很多……”
程逾立刻听懂了他没说出口的害怕，也正是因为懂，他才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不去人多的地方。”程逾低声说，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就在家里。”
江唯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更软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我让人把花园布置好，只留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没有你不喜欢的一切。”程逾的声音很稳，每一句都踩在他最安心的点上，“我给你做饭，放你喜欢的音乐，就在客厅，或者在花园，你想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
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按住江唯的后颈，让他不得不看着自己，眼底是深沉的、带着一丝偏执的认真：“那天，我全部时间都给你，只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江唯听不懂那些隐晦的占有，他只听懂了，情人节，只有他们两个人。
程逾会一直陪着他，不离开，不丢下他。
他眼睛微微亮了一点，像暗室里亮起的一小点星光，仰起头，轻轻在程逾下巴上碰了一下，像一个笨拙又乖巧的回应：“……好，我们一起过情人节。”
程逾的心，在那一刻被填满，又被揪紧，满足与恐慌同时涌上来。
满足的是，江唯已经完全属于他。
恐慌的是，这样的美好，他怕一松手就碎。
他再次低头，吻住江唯，这一次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近乎贪婪的珍视，舌尖依旧轻轻描摹他的唇形，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骨血里，手依旧在他后背轻拍，哄着他，安着他，也囚着他。
窗外夜色更深，床头灯昏柔。
江唯在他怀里彻底放松，呼吸平稳，眼神温顺，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而程逾抱着他，吻着他，守着他，像抱着自己失而复得、再也不能失去的一半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