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倾尽所有
程逾搭在门把上的手猛地僵住，指节微微发白，连呼吸都瞬间屏住。
身后的寂静被这两个字打破，暖灯的光线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程逾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膀极轻地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心底翻涌的绝望与失落，还未完全褪去，突如其来的呼唤，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灰暗的心底，带着不敢触碰的期待。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寸转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眼眶还泛着未褪尽的红，将他的委屈与脆弱，暴露无遗。
他看着不远处坐在床边的江唯，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哽咽：“小唯……”
仅仅两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唯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程逾身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看着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期待与委屈，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哪怕心底依旧矛盾，依旧迷茫，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的现状，可看着程逾这副模样，卑微、脆弱、浑身是伤，连一句呼唤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所有的理智与抗拒，都在这一刻，软了下来。
江唯微微动了动嘴唇，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去把医药箱拿来。”
程逾整个人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眨了眨眼，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逾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好…… 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卧室，连放在门口的甜汤和水果盘都忘了拿，那模样，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连手腕上的疼，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江唯坐在床边，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知道这一点点的妥协，会不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混乱，不知道自己的心疼，会不会让程逾更加偏执，更加依赖这种困住自己的方式，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
看着程逾那副模样，他实在不忍心，再用沉默，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程逾端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江唯，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难掩眼底的欢喜与期待。
“小唯，医药箱拿来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哽咽，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江唯抬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坐过来，不然没法给你上药。”
程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燃起的烛火，眼底满是惊喜。
他连忙点了点头，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江唯身边坐下。
他坐得很远，刻意与江唯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自己靠得太近，会惹江唯生气，会吓到他，身体微微紧绷着，双手放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只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小猫，满心都是雀跃与不安。
江唯看着他这副拘谨又欢喜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动作熟练而轻柔。
医药箱是程逾特意准备的，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江唯平时用惯的那种小巧的星星的创口贴。这些细微的小事，程逾一直都记得，一直都放在心上，哪怕江唯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他的温柔。
江唯拿起一根棉签，蘸了些许碘伏，抬眸看向程逾的左手手腕，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淡红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下，依旧刺目得很。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轻轻擦拭着程逾手腕上的伤口，动作极轻，极慢，生怕用力过猛，会弄疼程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温柔。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程逾的身体微微一颤，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暖意。
他垂眸，目光落在江唯的侧脸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江唯卸下所有的防备与疏离，看着他眼底的疼与温柔。
程逾的心跳得飞快，心底满是欢喜与满足，连手腕上的疼，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江唯能一直这样对他，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能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哪怕要他再受一点伤，他也愿意。
江唯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给程逾处理伤口。
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将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又取了新的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卧室，再次被沉默包围。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得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拉扯。
程逾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直落在江唯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他能清晰地闻到江唯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清晰地看到他指尖的温柔，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贪心。
贪心这样的温柔能再久一点，贪心江唯能再多对他好一点，贪心江唯能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 “疼不疼”。
可江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处理完伤口，他拿起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程逾的手腕上，将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轻轻遮住，动作依旧温柔，依旧认真，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贴好创口贴后，江唯收起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将医药箱收拾好，放在一旁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给她上药的人，不是他。
程逾脸上的欢喜，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创口贴，星星图案的，小巧而可爱，是他特意为江唯准备的，此刻却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带着一丝讽刺的温柔。
江唯给她包扎了，说明他是心疼自己的，是在意自己的。
可他为什么，还是不肯和自己说一句话？
为什么还是这样冷漠，这样疏离？
程逾的心底，渐渐升起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偏执的念头。
是不是伤口不够深？是不是疼不够明显？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如果他刚才划得深一点，流的血再多一点，是不是江唯就会更心疼他，是不是就会和他说更多的话，是不是就会对他再好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再划几道，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份沉默，是不是就能得到江唯更多的关注与温柔。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创口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渴望。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瞬间打断了程逾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江唯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想，伤口划得还不够深，深一点我就会更关心那你，是吗？”
程逾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狠狠戳中了心事，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窘迫，还有一丝被戳穿计谋的慌乱。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江唯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被看穿了。
他那点卑微的、偏执的、隐秘的念头，被江唯一眼看穿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的欢喜与期待，已经掩盖住了心底的偏执，可没想到，江唯还是看穿了。
窘迫之下，程逾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喉咙发紧，嘴唇轻轻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这份窘迫，很快就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取代。
江唯和他说话了。
主动和他说话了。
哪怕是戳穿他的计谋，哪怕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程逾也觉得满心欢喜。
至少，江唯愿意和他说话了。
至少，江唯还在在意他，还在关注他，还在看穿他心底的那些小心思。
程逾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脸上带着一丝窘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恳求：“对不起…… 小唯，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和我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理我一下，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只是想…… 和你说说话而已。”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
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被逼到绝境，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江唯的一点点关注，一点点回应。
他知道这样很偏执，很愚蠢，很可笑，可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唯听到他的话，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逾的脸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脸的委屈与无助，看着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恳求，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
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程逾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从来没有想过，程逾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他的一句回应。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沉默与抗拒，会让程逾变得如此偏执，如此卑微，如此绝望。
他一直以为，程逾的偏执，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不愿放手，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程逾的偏执，背后全是恐惧，全是不安，全是怕失去他的绝望。
江唯的指尖，轻轻蜷缩着，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有疼，有涩，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在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责备程逾的偏执，还是该心疼他的卑微，不知道该拒绝他的靠近，还是该给彼此一个机会，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僵局，如何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比之前的沉默，更添了一丝沉重，一丝无奈，一丝难以言说的拉扯。
程逾看着江唯沉默的模样，心底的欢喜，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与恐慌。
他怕，怕江唯再次陷入沉默，怕江唯再次不理他，怕江唯再次用沉默，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唯，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能安静地坐着，满心都是不安与期待。
而江唯，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程逾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他不知道，这样的沉默，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迎来一个真正的转机。
.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淡淡的银辉。
程逾收拾好散落的医药箱，又轻轻将桌上的水果盘和凉掉的甜汤端出去。
等他折返回来时，江唯已经收拾好自己，背对着他，安静地躺在床内侧，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还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与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逾站在原地，看着江唯的背影，眼底的委屈与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一点点浸透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上了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近，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江唯。
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力度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依赖，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他将脸轻轻贴在江唯的后颈，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丝，呼吸间全是江唯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那是他刻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味道，是支撑他熬过所有沉默与煎熬的光。
江唯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猛地一僵，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动，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程逾抱着，可浑身的紧绷，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挣扎。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胸口却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那细微的起伏，能清晰地被程逾感知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程逾的心。
程逾睁着眼睛，目光落在江唯的后脑勺上，眼底一片茫然，像堆积了许久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月光渐渐偏移，久到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久到他以为，江唯已经睡着了，已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心底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解、不甘，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悄悄翻涌上来，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脸颊贴在江唯温热的后颈上，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絮絮叨叨地控诉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助，有些话轻得模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藏着他心底的疼，藏着他的绝望与不甘。
“小唯……”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已经悄悄浸湿了睫毛，“你明明说过的…… 说过要一直在一起，说过永远不离开我，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过要陪着我一辈子……”
“你怎么不守约啊…… 怎么就不守约了……”
“我们以前明明很好的，你会黏着我，会对着我笑，会跟我说很多很多话，会在我怀里安安稳稳地睡觉，会抱着我的胳膊，说你离不开我……”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你不理我，为什么你躲着我，为什么你不肯再好好看看我，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能这样了，我只是想让你理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想回到以前……”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很偏执，很可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浸湿了江唯后颈的发丝，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江唯的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震。
可他不知道，江唯从来都没有睡着。
从程逾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醒着，身体的僵硬，呼吸的停顿，指尖的紧绷，都是他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挣扎。
程逾贴在他后颈的温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程逾絮絮叨叨的控诉，他能一字不落地听见，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程逾语气里的委屈与无助，他能完完全全地体会到，那是和他一样的、深入骨髓的疼。
一开始，他还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妥协，不能被程逾的委屈绑架，可听着程逾一句句的呢喃，听着他藏在话语里的疼与不安，听着他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的后颈，江唯心底那道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也委屈。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一开始还是无声的，一滴，又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程逾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带着他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他拼命咬住嘴唇，死死抑制住自己的抽泣声，牙齿深深嵌进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那压抑不住的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细微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漏出来，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再也无法掩饰。
他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发烫，鼻尖通红，呼吸急促而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通过抽泣，宣泄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身体，靠在程逾的怀里，压抑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狠狠撞在程逾的心上。
程逾的絮叨，在听到那一声细微的哽咽时，瞬间停住。
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慌乱取代，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连忙松开环在江唯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江唯的脸，轻轻掰到自己这边。
月光下，江唯的模样，让程逾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下巴上，砸在程逾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微微颤抖着，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还有难以掩饰的委屈、难过与绝望，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逃的小动物，只能用哭泣，诉说自己的疼。
程逾的心脏，疼得快要碎掉，他慌乱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唯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一遍一遍地问：“小唯…… 怎么了？为什么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还是我刚才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措，还有一丝卑微的讨好，刚才的控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慌乱，连声音都在不住地发颤。
江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无措，听着他一遍一遍的询问，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与恐惧，再也关不住，也再也不想忍了。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猛地抬起手，双手紧紧揪住程逾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一瞬，他把脸深深埋进程逾的胸口，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崩开。
“程逾，我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他哽咽着，气息不稳，埋在程逾胸口的脸蹭了蹭，泪水很快浸湿了程逾的衣襟：“你说我失约，那你呢，不是说……不是说，永远都不会让我再受到伤害吗？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程逾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声音轻得发颤，满是无措：“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小唯，我真的没有……”
“你以前明明说过，我也很重要，说我不是小透明，说我是你最珍惜的人，” 江唯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指尖揪得更紧，“可你为什么总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替我做那么多决定？”
“还有你对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你说，只要我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是你圈在身边的宠物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逾心上，他脸色一白，眼底全是震惊：“我……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从来没有……小唯，怎么会这么想？怎么可以这么想？”
“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听话、安静的样子，喜欢我乖乖待在你身边，不吵不闹、不反抗，喜欢我顺着你的心意，做你想象中的样子，而不是喜欢我的全部！”
“我每天都在怕，怕得整夜睡不着觉！我怕自己不合你的心意，怕自己不够乖，怕你哪天厌了、烦了，觉得我不听话了，就把我抛弃！”
“不是的……” 程逾慌忙摇头，眼眶红得彻底，声音都在抖，“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只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变成让我最不安的人了。” 江唯埋在他胸口，哭得发抖，“我不想被圈起来，我想要被喜欢全部，不是只喜欢你想要的样子！”
程逾紧紧抱住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愧疚与心疼一起涌上来，终于也控制不住，带着哭腔，轻轻开口——
“那你呢…… 小唯，那我呢？” 程逾的声音轻而颤抖，带着无尽委屈，“我们写过信，发过誓，说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离开彼此，你都忘了吗？”
江唯一怔，哭声微微顿住。
“你摘下了戒指。” 程逾的指尖轻轻碰到自己空掉的指根，心疼得发颤，“你说过永远不摘下来，永远不放开我的手…… 可你还是摘了。”
“你送我的手表，我一直戴着，一刻都没摘过。” 他声音哽咽，“你说要和我一起记住每一分每一秒，要一起走一辈子，可你现在，为什么要反悔？”
“我偷偷把陶瓷罐挖出来了……” 程逾闭上眼，泪水滚落，“我记得你说，愿意被我圈在花园里，愿意永远陪着我，可你现在，为什么想逃？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说过一辈子不离开我，说过永远爱我……” 他抱着江唯，越说越委屈，“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唯趴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僵住，眼泪还在流，却不再只是控诉。
程逾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轻更柔，声音卑微又认真：“我从来只喜欢你，不是喜欢你听话，你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从小就知道，你安静我喜欢，你倔强我喜欢，你闹我也喜欢…… 我喜欢的，一直是全部的你。”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之前压抑的哭，是控诉，是委屈，是恐惧；而此刻，是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崩溃，是终于被理解、被接纳的无措，是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江唯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抱住程逾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怕自己不够乖、不够好，只是肆无忌惮地大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委屈、不安、无措，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我没有想离开你……”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混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怕…… 我怕你骗我，怕你只是说说而已，怕你还是只喜欢听话的我…… 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不想装乖了，我不想再提心吊胆了……” 他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我只是想要你尊重我，想要你喜欢全部的我，我怕得快要疯了，你知道吗……”
程逾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坚定，自己的眼泪也不停滚落，滴在江唯的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声音发颤，满是心疼与愧疚。
“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他紧紧抱着他，生怕他逃走，语气卑微又坚定，“我喜欢的就是全部的你，不管你乖不乖，不管你闹不闹，我都喜欢，都不会抛弃你，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
江唯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把所有的无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都哭了出来。
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脱力，哭到再也抽不出力气，还是紧紧抱着程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根稻草，终于让他敢卸下所有伪装，敢肆无忌惮地发泄，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被好好爱着，真的不会被抛弃。
身后的寂静被这两个字打破，暖灯的光线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竟生出一丝微弱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程逾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肩膀极轻地颤抖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才心底翻涌的绝望与失落，还未完全褪去，突如其来的呼唤，就像一道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灰暗的心底，带着不敢触碰的期待。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寸转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眼眶还泛着未褪尽的红，将他的委屈与脆弱，暴露无遗。
他看着不远处坐在床边的江唯，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哽咽：“小唯……”
仅仅两个字，却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唯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程逾身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看着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期待与委屈，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哪怕心底依旧矛盾，依旧迷茫，依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两人的现状，可看着程逾这副模样，卑微、脆弱、浑身是伤，连一句呼唤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他所有的理智与抗拒，都在这一刻，软了下来。
江唯微微动了动嘴唇，喉结轻轻滚动，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去把医药箱拿来。”
程逾整个人猛地一怔，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眨了眨眼，泪水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程逾用力点了点头，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好…… 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卧室，连放在门口的甜汤和水果盘都忘了拿，那模样，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连手腕上的疼，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江唯坐在床边，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知道这一点点的妥协，会不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混乱，不知道自己的心疼，会不会让程逾更加偏执，更加依赖这种困住自己的方式，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尽头。
可他真的没有办法。
看着程逾那副模样，他实在不忍心，再用沉默，将他推向更深的绝望。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程逾端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江唯，眼眶依旧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难掩眼底的欢喜与期待。
“小唯，医药箱拿来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依旧带着一丝哽咽，却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江唯抬眸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坐过来，不然没法给你上药。”
程逾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黑暗中燃起的烛火，眼底满是惊喜。
他连忙点了点头，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江唯身边坐下。
他坐得很远，刻意与江唯保持着一段距离，生怕自己靠得太近，会惹江唯生气，会吓到他，身体微微紧绷着，双手放在身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一只小心翼翼讨好主人的小猫，满心都是雀跃与不安。
江唯看着他这副拘谨又欢喜的模样，心口又是一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口贴，动作熟练而轻柔。
医药箱是程逾特意准备的，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江唯平时用惯的那种小巧的星星的创口贴。这些细微的小事，程逾一直都记得，一直都放在心上，哪怕江唯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他的温柔。
江唯拿起一根棉签，蘸了些许碘伏，抬眸看向程逾的左手手腕，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还在微微渗着淡红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下，依旧刺目得很。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轻轻擦拭着程逾手腕上的伤口，动作极轻，极慢，生怕用力过猛，会弄疼程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与温柔。
碘伏碰到伤口的瞬间，程逾的身体微微一颤，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远不及心底的暖意。
他垂眸，目光落在江唯的侧脸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江唯卸下所有的防备与疏离，看着他眼底的疼与温柔。
程逾的心跳得飞快，心底满是欢喜与满足，连手腕上的疼，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江唯能一直这样对他，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能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坐着，哪怕要他再受一点伤，他也愿意。
江唯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给程逾处理伤口。
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将血迹一点点擦干净，然后又取了新的棉签，蘸上碘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整个卧室，再次被沉默包围。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得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拉扯。
程逾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直落在江唯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
他能清晰地闻到江唯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能清晰地看到他指尖的温柔，心底的欢喜，一点点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贪心。
贪心这样的温柔能再久一点，贪心江唯能再多对他好一点，贪心江唯能和他说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 “疼不疼”。
可江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处理完伤口，他拿起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程逾的手腕上，将那几道细小的伤口，轻轻遮住，动作依旧温柔，依旧认真，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贴好创口贴后，江唯收起棉签和碘伏，小心翼翼地将医药箱收拾好，放在一旁的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给她上药的人，不是他。
程逾脸上的欢喜，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创口贴，星星图案的，小巧而可爱，是他特意为江唯准备的，此刻却贴在自己的手腕上，带着一丝讽刺的温柔。
江唯给她包扎了，说明他是心疼自己的，是在意自己的。
可他为什么，还是不肯和自己说一句话？
为什么还是这样冷漠，这样疏离？
程逾的心底，渐渐升起一丝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偏执的念头。
是不是伤口不够深？是不是疼不够明显？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
如果他刚才划得深一点，流的血再多一点，是不是江唯就会更心疼他，是不是就会和他说更多的话，是不是就会对他再好一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甚至忍不住想，要是再划几道，是不是就能打破这份沉默，是不是就能得到江唯更多的关注与温柔。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创口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渴望。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瞬间打断了程逾的思绪。
“你在想什么？” 江唯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想，伤口划得还不够深，深一点我就会更关心那你，是吗？”
程逾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人狠狠戳中了心事，脸上瞬间泛起一丝窘迫，还有一丝被戳穿计谋的慌乱。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去看江唯的眼睛，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脸颊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被看穿了。
他那点卑微的、偏执的、隐秘的念头，被江唯一眼看穿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以为自己的欢喜与期待，已经掩盖住了心底的偏执，可没想到，江唯还是看穿了。
窘迫之下，程逾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喉咙发紧，嘴唇轻轻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这份窘迫，很快就被一股巨大的惊喜取代。
江唯和他说话了。
主动和他说话了。
哪怕是戳穿他的计谋，哪怕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程逾也觉得满心欢喜。
至少，江唯愿意和他说话了。
至少，江唯还在在意他，还在关注他，还在看穿他心底的那些小心思。
程逾缓缓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脸上带着一丝窘迫，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恳求：“对不起…… 小唯，我不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和我说话…… 我只是想让你理我一下，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只是想…… 和你说说话而已。”
他的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
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被逼到绝境，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江唯的一点点关注，一点点回应。
他知道这样很偏执，很愚蠢，很可笑，可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
江唯听到他的话，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程逾的脸上，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满脸的委屈与无助，看着他眼底那片小心翼翼的欢喜与恳求，心底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再次汹涌而上，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沉默了。
久久没有说话。
他从来没有想过，程逾会被逼到这种地步。
从来没有想过，程逾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换取他的一句回应。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沉默与抗拒，会让程逾变得如此偏执，如此卑微，如此绝望。
他一直以为，程逾的偏执，是占有欲，是控制欲，是不愿放手，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程逾的偏执，背后全是恐惧，全是不安，全是怕失去他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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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唯的指尖，轻轻蜷缩着，眼底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
有疼，有涩，有无奈，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入骨髓的在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责备程逾的偏执，还是该心疼他的卑微，不知道该拒绝他的靠近，还是该给彼此一个机会，不知道该如何打破这份僵局，如何解决两人之间的矛盾。
卧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比之前的沉默，更添了一丝沉重，一丝无奈，一丝难以言说的拉扯。
程逾看着江唯沉默的模样，心底的欢喜，一点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与恐慌。
他怕，怕江唯再次陷入沉默，怕江唯再次不理他，怕江唯再次用沉默，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江唯，嘴唇轻轻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能安静地坐着，满心都是不安与期待。
而江唯，依旧沉默着，目光落在程逾的脸上，眼底翻涌着无数情绪，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他不知道，这样的沉默，还要持续多久。
也不知道，两人的关系，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才能迎来一个真正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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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卧室的地板上，晕开一片淡淡的银辉。
程逾收拾好散落的医药箱，又轻轻将桌上的水果盘和凉掉的甜汤端出去。
等他折返回来时，江唯已经收拾好自己，背对着他，安静地躺在床内侧，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卧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还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与酸涩，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逾站在原地，看着江唯的背影，眼底的委屈与不安，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一点点浸透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上了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靠近，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抱住了江唯。
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力度很轻，很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依赖，仿佛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他将脸轻轻贴在江唯的后颈，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丝，呼吸间全是江唯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那是他刻在心底、念了无数次的味道，是支撑他熬过所有沉默与煎熬的光。
江唯的身体，在被抱住的瞬间，猛地一僵，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动，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程逾抱着，可浑身的紧绷，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与挣扎。
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胸口却在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压抑，那细微的起伏，能清晰地被程逾感知到，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程逾的心。
程逾睁着眼睛，目光落在江唯的后脑勺上，眼底一片茫然，像堆积了许久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就这么抱着他，一动不动，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月光渐渐偏移，久到时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久到他以为，江唯已经睡着了，已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心底积压了太久的委屈、不解、不甘，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悄悄翻涌上来，冲破了所有的克制与隐忍。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脸埋得更深，脸颊贴在江唯温热的后颈上，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呢喃，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絮絮叨叨地控诉着，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无助，有些话轻得模糊不清，却字字句句，都藏着他心底的疼，藏着他的绝望与不甘。
“小唯……”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泪水已经悄悄浸湿了睫毛，“你明明说过的…… 说过要一直在一起，说过永远不离开我，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过要陪着我一辈子……”
“你怎么不守约啊…… 怎么就不守约了……”
“我们以前明明很好的，你会黏着我，会对着我笑，会跟我说很多很多话，会在我怀里安安稳稳地睡觉，会抱着我的胳膊，说你离不开我……”
“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你不理我，为什么你躲着我，为什么你不肯再好好看看我，为什么你连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能这样了，我只是想让你理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只是想回到以前……”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很偏执，很可笑……”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哑，委屈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浸湿了江唯后颈的发丝，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江唯的皮肤上，烫得他浑身一震。
可他不知道，江唯从来都没有睡着。
从程逾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醒着，身体的僵硬，呼吸的停顿，指尖的紧绷，都是他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挣扎。
程逾贴在他后颈的温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程逾絮絮叨叨的控诉，他能一字不落地听见，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程逾语气里的委屈与无助，他能完完全全地体会到，那是和他一样的、深入骨髓的疼。
一开始，他还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绪，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妥协，不能被程逾的委屈绑架，可听着程逾一句句的呢喃，听着他藏在话语里的疼与不安，听着他滚烫的泪水落在自己的后颈，江唯心底那道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也委屈。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一开始还是无声的，一滴，又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程逾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滚烫而冰凉，带着他所有的委屈与难过。
他拼命咬住嘴唇，死死抑制住自己的抽泣声，牙齿深深嵌进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可那压抑不住的情绪，还是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汹涌。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细微的哽咽声，从喉咙里漏出来，一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再也无法掩饰。
他的脸颊被泪水浸得发烫，鼻尖通红，呼吸急促而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不甘，都通过抽泣，宣泄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微微蜷缩起身体，靠在程逾的怀里，压抑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疼，带着无尽的委屈与无助，在这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狠狠撞在程逾的心上。
程逾的絮叨，在听到那一声细微的哽咽时，瞬间停住。
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委屈，瞬间被慌乱取代，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连忙松开环在江唯腰上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江唯的脸，轻轻掰到自己这边。
月光下，江唯的模样，让程逾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眼眶通红，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下巴上，砸在程逾的手背上，滚烫得灼人，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上，微微颤抖着，眼底满是未干的泪痕，还有难以掩饰的委屈、难过与绝望，像一只受了重伤、无处可逃的小动物，只能用哭泣，诉说自己的疼。
程逾的心脏，疼得快要碎掉，他慌乱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江唯脸上的泪水，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心疼，一遍一遍地问：“小唯…… 怎么了？为什么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还是我刚才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措，还有一丝卑微的讨好，刚才的控诉，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心疼与慌乱，连声音都在不住地发颤。
江唯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无措，听着他一遍一遍的询问，心底积压了无数日夜的委屈、不甘与恐惧，再也关不住，也再也不想忍了。
他几乎是凭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冲动，猛地抬起手，双手紧紧揪住程逾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下一瞬，他把脸深深埋进程逾的胸口，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彻底崩开。
“程逾，我不喜欢一直待在这里，一点都不喜欢。”
他哽咽着，气息不稳，埋在程逾胸口的脸蹭了蹭，泪水很快浸湿了程逾的衣襟：“你说我失约，那你呢，不是说……不是说，永远都不会让我再受到伤害吗？你现在把我关在这里，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程逾整个人都僵住，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揪着自己的衣领，声音轻得发颤，满是无措：“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小唯，我真的没有……”
“你以前明明说过，我也很重要，说我不是小透明，说我是你最珍惜的人，” 江唯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凶，指尖揪得更紧，“可你为什么总在我不知情的时候替我做那么多决定？”
“还有你对我爸妈说的那些话，你说，只要我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我是你圈在身边的宠物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程逾心上，他脸色一白，眼底全是震惊：“我……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宠物，从来没有……小唯，怎么会这么想？怎么可以这么想？”
“你根本就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听话、安静的样子，喜欢我乖乖待在你身边，不吵不闹、不反抗，喜欢我顺着你的心意，做你想象中的样子，而不是喜欢我的全部！”
“我每天都在怕，怕得整夜睡不着觉！我怕自己不合你的心意，怕自己不够乖，怕你哪天厌了、烦了，觉得我不听话了，就把我抛弃！”
“不是的……” 程逾慌忙摇头，眼眶红得彻底，声音都在抖，“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只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你现在，已经变成让我最不安的人了。” 江唯埋在他胸口，哭得发抖，“我不想被圈起来，我想要被喜欢全部，不是只喜欢你想要的样子！”
程逾紧紧抱住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愧疚与心疼一起涌上来，终于也控制不住，带着哭腔，轻轻开口——
“那你呢…… 小唯，那我呢？” 程逾的声音轻而颤抖，带着无尽委屈，“我们写过信，发过誓，说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离开彼此，你都忘了吗？”
江唯一怔，哭声微微顿住。
“你摘下了戒指。” 程逾的指尖轻轻碰到自己空掉的指根，心疼得发颤，“你说过永远不摘下来，永远不放开我的手…… 可你还是摘了。”
“你送我的手表，我一直戴着，一刻都没摘过。” 他声音哽咽，“你说要和我一起记住每一分每一秒，要一起走一辈子，可你现在，为什么要反悔？”
“我偷偷把陶瓷罐挖出来了……” 程逾闭上眼，泪水滚落，“我记得你说，愿意被我圈在花园里，愿意永远陪着我，可你现在，为什么想逃？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说过一辈子不离开我，说过永远爱我……” 他抱着江唯，越说越委屈，“那些誓言，全都是假的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唯趴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僵住，眼泪还在流，却不再只是控诉。
程逾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轻更柔，声音卑微又认真：“我从来只喜欢你，不是喜欢你听话，你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从小就知道，你安静我喜欢，你倔强我喜欢，你闹我也喜欢…… 我喜欢的，一直是全部的你。”
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之前压抑的哭，是控诉，是委屈，是恐惧；而此刻，是卸下所有重担后的崩溃，是终于被理解、被接纳的无措，是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
江唯猛地收紧手臂，紧紧抱住程逾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哭声瞬间变得撕心裂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他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怕自己不够乖、不够好，只是肆无忌惮地大哭，把这些日子以来的恐惧、委屈、不安、无措，全都一股脑发泄出来。
“我没有想离开你……”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混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怕…… 我怕你骗我，怕你只是说说而已，怕你还是只喜欢听话的我…… 我好怕，真的好怕……”
“我不想装乖了，我不想再提心吊胆了……” 他浑身发抖，肩膀剧烈起伏，“我只是想要你尊重我，想要你喜欢全部的我，我怕得快要疯了，你知道吗……”
程逾任由他抱着，任由他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坚定，自己的眼泪也不停滚落，滴在江唯的发顶，带着滚烫的温度。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声音发颤，满是心疼与愧疚。
“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 他紧紧抱着他，生怕他逃走，语气卑微又坚定，“我喜欢的就是全部的你，不管你乖不乖，不管你闹不闹，我都喜欢，都不会抛弃你，再也不会让你害怕了……”
江唯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把所有的无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都哭了出来。
哭到嗓子沙哑，哭到浑身脱力，哭到再也抽不出力气，还是紧紧抱着程逾，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根稻草，终于让他敢卸下所有伪装，敢肆无忌惮地发泄，敢相信，自己真的会被好好爱着，真的不会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