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一个人在这，真的心累
程宇睡到自然醒。
这是他这几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睁眼，伸懒腰，在柔软的被褥里再赖一会儿，然后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他闭着眼睛，把手伸到枕头边摸了摸，没摸到昨天那盘没吃完的点心。
算了，等会儿再说。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准备再眯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终于睁开眼。
头顶的房梁雕着繁复的花纹，比他住的那间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床是紫檀木的，四角雕着莲花，挂着轻薄的纱帐，那纱帐软得像雾，风一吹就轻轻飘动。
被褥是上好的锦缎，绣着暗纹的龙凤，软得像云朵，躺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不是那种廉价的香，而是清雅悠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
程宇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腾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房间很大，比他之前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程宇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我糙。”
这是哪儿？
他昨晚不是在林昭家的厢房吗？怎么一觉醒来，地方变了？
程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穿越？不对，他已经穿过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一些网文里的情节。
宿主睡着的时候，系统可以悄悄给他换地方。有些系统有传送功能，能把宿主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还有些系统有自动保护机制，检测到宿主有危险，就会强行转移。
难道系统还有这功能？
程宇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太聪明了：“系统肯定是在别的服务器给我换地儿了，一定是这样。它虽然更新去了，但说不定留了什么自动程序，觉得林昭家不安全，就给我换了个地方。这地方看着比林昭家还高级，系统还挺会挑的嘛。”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程宇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好好欣赏一下新环境。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两个丫鬟走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低着头，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宇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床上，被子都忘了盖回去。
那两个丫鬟走到床边，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娘娘，请洗漱。”
程宇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娘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睡觉穿的中衣，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乱得像鸡窝，估计还有几根竖着。
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丫鬟。
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清清秀秀，穿着整齐的宫装，粉色的裙子，白色的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和光洁的额头。
程宇咽了口唾沫，开口问，声音都有点抖：“你们说什么？娘娘？”
一个丫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是的，容妃娘娘。”
程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里是哪儿？”
丫鬟低着头回答，声音依旧细细的：“回娘娘，这里是东宫。”
程宇愣了一下。
东宫不是太子住的地方吗？他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的，太子住的叫东宫，皇帝住的叫乾清宫什么的。
“太子呢？”他问。
丫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娘娘，陛下没有太子。”
程宇眨了眨眼：“那为什么叫东宫？”
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回娘娘，这是陛下新建的别院，取名东宫。陛下说，这是专门为娘娘建的。东边是日出之地，象征新生和希望。陛下希望娘娘住在这里，每天醒来都能看见阳光。”
程宇：“……”
闫萧穆，你这个狗东西。
离婚了还纠缠不清。
半夜翻墙把我掳走，趁我睡觉把我搬家，还专门给我建了个院子？还取名叫东宫，还新生和希望？
你是不是有病？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没什么用。
他坐在那张紫檀木大床上，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他能怎么办？
人都在这儿了。
程宇叹了口气，认命地说：“行了，起来吧。我洗漱。”
丫鬟们这才站起来，把洗漱用具放到架子上，然后退到一边，低着头等着。
程宇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丫鬟们准备得很齐全，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是新的，料子好得惊人。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有点恍惚。
程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
他转身，看着那两个丫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丫鬟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程宇补充道：“我不跑，也不干什么奇怪的事。就是想自己待会儿，适应适应。你们在门口等着，有事我叫你们。”
丫鬟们这才点点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长出一口气，开始在这个地方转悠。
他先看了正屋，就是刚才那个房间，确实大，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厢房都大。床是紫檀木的，柜子是黄花梨的，屏风是双面绣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看了偏房，连着正屋的，是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案几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琴。程宇不会弹琴，但看着挺高级的。
他又看了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闻着挺香。
最后他看了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有假山，有流水，有几棵桂花树，还有一架秋千。
秋千是藤编的，上面铺着软垫，旁边种着几株兰花。
程宇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架秋千，忽然觉得眼熟。
这个布局，这个风格，这些雕花的图案。
他猛地想起来。
这是那个揽月阁。
就是元宵节前，万全来冷宫请他的时候说的那个，“陛下新建了一座宫殿，叫揽月阁，景色特别好。里面还有温泉，冬天泡着特别舒服。”
当时他嫌远，说“两刻钟？太远了。不去”。
现在倒好，人直接被搬进来了。
温泉呢？他还没找到温泉在哪儿。
程宇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架秋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花园里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揽月阁，是专门为他建的？
那淑妃呢？杨贵妃呢？其他那些妃子呢？她们有没有？
程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快步走回屋里，喊来那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很快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程宇看着她们，直接问：“我问你们个事儿。”
丫鬟们点头：“娘娘请说。”
程宇问：“这个揽月阁，是陛下专门为我建的？”
一个丫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是的，娘娘。陛下说，这是专门为娘娘建的。从去年就开始动工了，今年元宵节前才完工。”
程宇愣了一下。
去年就开始动工了？
那时候他才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还在冷宫里待着呢。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又问：“那淑妃呢？杨贵妃呢？她们有没有这样的院子？”
丫鬟想了想，回答：“回娘娘，淑妃娘娘和杨贵妃娘娘各有自己的宫殿。淑妃娘娘住在凤仪殿，杨贵妃娘娘住在昭阳殿。都是先帝时期就有的宫殿，后来修缮过。”
程宇点点头，又问：“那其他妃子呢？都有吗？”
丫鬟认真地数了数：“回娘娘，两位贵妃娘娘和四位妃娘娘都有自己的宫殿。其他嫔娘娘有的有，有的没有。位份低的娘娘们住在侧殿或者配殿。”
程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贵妃两个，妃子四个，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
七个老婆，七个别墅。
程宇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昏君。
他皱起眉，看着那两个丫鬟，认真地问：“你们觉得，陛下这样做，对吗？”
丫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程宇继续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有这么多钱，不给百姓发补贴，不给穷人盖房子，不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买粮食。反而给老婆们建别墅？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七个？七个宫殿？这得花多少钱？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程宇看着她们，又问：“陛下在民间名声怎么样？百姓喜欢他吗？”
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回娘娘，百姓很喜欢陛下。”
程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谁？闫萧穆？就那个皇帝？”
丫鬟点头，声音更小了：“是的，娘娘。”
程宇皱起眉，觉得肯定是丫鬟听错了，或者是被洗脑了。
这些宫女从小在宫里长大，能知道什么民间的事？肯定是听那些太监嬷嬷们说的，那些人哪敢说皇帝的坏话？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那个丫鬟：“我说的是现在这个皇帝，闫萧穆。不是他爹，不是他爷爷，就是他自己。你确定百姓喜欢他？”
丫鬟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点头，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定：“回娘娘，奴婢确定。百姓真的很喜欢陛下。”
程宇更不理解了：“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你给我说说。”
丫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回娘娘，陛下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减轻百姓的负担。”
程宇挑眉：“五年前？那不是他真正掌权的时候吗？”
丫鬟点头：“是的，娘娘。陛下登基前几年，朝政被那些人把持着，陛下做不了主。后来陛下清除了那些人，才开始推行新政。”
程宇听着，没说话。
丫鬟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以前的赋税很重，百姓交完税就没什么剩的了，很多人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陛下登基后，减了好几次税，现在百姓交的税比以前少了一半都不止。奴婢老家在乡下，家里人写信来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程宇眨了眨眼。
丫鬟又说：“陛下每个月都会派亲信去各个地方巡查，看百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贪官欺负人，有没有人吃不上饭，有没有孩子上不起学。一旦发现问题，那些人就会直接禀报陛下，陛下会立刻处理。去年有个县令贪污，被陛下查出来，当场就砍了头。”
程宇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丫鬟又说：“还有出城的事。以前百姓想出城，要办很多手续，要等很久，有时候还要交钱。陛下把这些都改了，现在百姓想出城，简单多了，也快多了。奴婢听说，很多做生意的人都特别感谢陛下。”
程宇的嘴巴微微张开。
丫鬟还在说，越说越流利：“陛下还出资让亲信去民间修路，修桥，帮助那些贫困的人家。以前京城外面有很多乞丐，现在几乎看不到了。那些乞丐要么被安置了，要么找到了活干，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奴婢上次出宫办事，看见城外多了好多新房子，都是陛下让人盖的，给那些没地方住的人住。”
丫鬟说完，低下头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程宇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丫鬟，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年前开始减税？
五年前是闫萧穆真正掌权的时间，是他清洗朝堂杀了那些人的时间。
他以为他会变成一个暴君。
结果他减了税。
他以为他会只顾自己享乐。
结果他派人巡查民间。
他以为他会不管百姓死活。
结果他修路修桥，安置乞丐。
他以为百姓会恨他。
结果百姓很喜欢他。
程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那两个丫鬟，问：“你们说的是真的？”
丫鬟们齐齐点头，目光真诚：“回娘娘，奴婢不敢撒谎。”
程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昏君”“不得民心”“有钱不给百姓发补贴”。
原来人家做了这么多。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宇心里对闫萧穆的“昏君形象”消减了一点点。
因为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看着丫鬟，问：“淑妃的凤仪殿，地段好吗？”
丫鬟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娘娘，凤仪殿在皇宫东侧，离御花园很近，是很好的地段。”
程宇的脸黑了。
他又问：“杨贵妃的昭阳殿呢？”
丫鬟继续点头：“回娘娘，昭阳殿在皇宫西侧，也很好的。离御书房近，陛下有时候会路过。”
程宇的脸更黑了。
他想起那天在后花园，闫萧穆让他给淑妃道歉的事。
那个疯女人拿刀追他，他差点被毁容，差点就破相了，结果闫萧穆让他道歉？
还给淑妃建那么好的宫殿？地段还好？
程宇越想越气，火气蹭蹭往上冒，刚才那点消减的好感瞬间被怒火淹没。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娘娘，您去哪儿？”
程宇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冷宫。我住冷宫习惯了，不习惯这种好地方。什么揽月阁，什么东宫，什么专门为我建的，我不要这种嗟来之食。”
丫鬟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几步追上去，扑通一声跪在程宇面前，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娘，您不能去冷宫。”
程宇愣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你干嘛？起来啊。”
另一个丫鬟也追了上来，同样扑通一声跪下。
两个小姑娘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娘，您不能去冷宫。陛下会生气的。陛下要是知道娘娘去了冷宫，奴婢们就活不成了。”
程宇吓了一跳：“什么活不活？你们说什么呢？快起来。”
丫鬟们不起来，反而把头低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娘娘，求您了。您别去冷宫。您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去冷宫。陛下要是知道娘娘是因为我们照顾不周才去的冷宫，我们会被打死的。”
程宇看着这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着她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剧，里面的宫女动不动就被打被杀，命比纸还薄。
他想起万全曾经说过的话，“话多了会掉脑袋”。
程宇叹了口气，弯下腰，想把她们扶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们快起来。”
丫鬟们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娘娘，您真的不去了？”
程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真的不去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丫鬟们这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着眼泪，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程宇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累。
他看着这两个小姑娘，本该在最好的年纪，该玩玩，该吃吃，该笑笑，该闹闹。
结果被困在皇宫里，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怕，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程宇在心里把闫萧穆又骂了一遍。
真的不是人。
好好的姑娘，被他弄成这样。
他看着那两个丫鬟，放软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行了，你们去忙吧。我不乱跑了。”
丫鬟们点点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不会跑，才轻轻关上门。
程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秋千，看着那些精致的假山流水，看着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啊系统，”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在这儿，真的心累。”
这是他这几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睁眼，伸懒腰，在柔软的被褥里再赖一会儿，然后慢慢悠悠地爬起来。
他闭着眼睛，把手伸到枕头边摸了摸，没摸到昨天那盘没吃完的点心。
算了，等会儿再说。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准备再眯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终于睁开眼。
头顶的房梁雕着繁复的花纹，比他住的那间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床是紫檀木的，四角雕着莲花，挂着轻薄的纱帐，那纱帐软得像雾，风一吹就轻轻飘动。
被褥是上好的锦缎，绣着暗纹的龙凤，软得像云朵，躺上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檀香，不是那种廉价的香，而是清雅悠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心安。
程宇的脑子“嗡”地一声。
他腾地坐起来，四处张望，房间很大，比他之前那间大了三倍不止。
程宇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我糙。”
这是哪儿？
他昨晚不是在林昭家的厢房吗？怎么一觉醒来，地方变了？
程宇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穿越？不对，他已经穿过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一些网文里的情节。
宿主睡着的时候，系统可以悄悄给他换地方。有些系统有传送功能，能把宿主从一个地方传到另一个地方。还有些系统有自动保护机制，检测到宿主有危险，就会强行转移。
难道系统还有这功能？
程宇眼睛一亮，觉得自己太聪明了：“系统肯定是在别的服务器给我换地儿了，一定是这样。它虽然更新去了，但说不定留了什么自动程序，觉得林昭家不安全，就给我换了个地方。这地方看着比林昭家还高级，系统还挺会挑的嘛。”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有点美滋滋的。
程宇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好好欣赏一下新环境。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两个丫鬟走进来，手里端着洗漱用具，低着头，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程宇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床上，被子都忘了盖回去。
那两个丫鬟走到床边，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娘娘，请洗漱。”
程宇的脑子又“嗡”了一声。
娘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睡觉穿的中衣，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乱得像鸡窝，估计还有几根竖着。
又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丫鬟。
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清清秀秀，穿着整齐的宫装，粉色的裙子，白色的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们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只能看见乌黑的发顶和光洁的额头。
程宇咽了口唾沫，开口问，声音都有点抖：“你们说什么？娘娘？”
一个丫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是的，容妃娘娘。”
程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这里是哪儿？”
丫鬟低着头回答，声音依旧细细的：“回娘娘，这里是东宫。”
程宇愣了一下。
东宫不是太子住的地方吗？他以前看电视剧的时候知道的，太子住的叫东宫，皇帝住的叫乾清宫什么的。
“太子呢？”他问。
丫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娘娘，陛下没有太子。”
程宇眨了眨眼：“那为什么叫东宫？”
丫鬟恭恭敬敬地回答，声音平稳得像在背书：“回娘娘，这是陛下新建的别院，取名东宫。陛下说，这是专门为娘娘建的。东边是日出之地，象征新生和希望。陛下希望娘娘住在这里，每天醒来都能看见阳光。”
程宇：“……”
闫萧穆，你这个狗东西。
离婚了还纠缠不清。
半夜翻墙把我掳走，趁我睡觉把我搬家，还专门给我建了个院子？还取名叫东宫，还新生和希望？
你是不是有病？
程宇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没什么用。
他坐在那张紫檀木大床上，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丫鬟，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房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但他能怎么办？
人都在这儿了。
程宇叹了口气，认命地说：“行了，起来吧。我洗漱。”
丫鬟们这才站起来，把洗漱用具放到架子上，然后退到一边，低着头等着。
程宇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丫鬟们准备得很齐全，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是新的，料子好得惊人。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忽然有点恍惚。
程宇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魔幻。
他转身，看着那两个丫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点：“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待会儿。”
丫鬟们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程宇补充道：“我不跑，也不干什么奇怪的事。就是想自己待会儿，适应适应。你们在门口等着，有事我叫你们。”
丫鬟们这才点点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程宇长出一口气，开始在这个地方转悠。
他先看了正屋，就是刚才那个房间，确实大，比他之前住的整个厢房都大。床是紫檀木的，柜子是黄花梨的，屏风是双面绣的，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又看了偏房，连着正屋的，是个小书房，书架上摆满了书，案几上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张琴。程宇不会弹琴，但看着挺高级的。
他又看了小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粥，闻着挺香。
最后他看了花园。
说是花园，其实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有假山，有流水，有几棵桂花树，还有一架秋千。
秋千是藤编的，上面铺着软垫，旁边种着几株兰花。
程宇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架秋千，忽然觉得眼熟。
这个布局，这个风格，这些雕花的图案。
他猛地想起来。
这是那个揽月阁。
就是元宵节前，万全来冷宫请他的时候说的那个，“陛下新建了一座宫殿，叫揽月阁，景色特别好。里面还有温泉，冬天泡着特别舒服。”
当时他嫌远，说“两刻钟？太远了。不去”。
现在倒好，人直接被搬进来了。
温泉呢？他还没找到温泉在哪儿。
程宇站在花园里，看着那架秋千，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在花园里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个揽月阁，是专门为他建的？
那淑妃呢？杨贵妃呢？其他那些妃子呢？她们有没有？
程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快步走回屋里，喊来那两个丫鬟。
两个丫鬟很快进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程宇看着她们，直接问：“我问你们个事儿。”
丫鬟们点头：“娘娘请说。”
程宇问：“这个揽月阁，是陛下专门为我建的？”
一个丫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是的，娘娘。陛下说，这是专门为娘娘建的。从去年就开始动工了，今年元宵节前才完工。”
程宇愣了一下。
去年就开始动工了？
那时候他才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还在冷宫里待着呢。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又问：“那淑妃呢？杨贵妃呢？她们有没有这样的院子？”
丫鬟想了想，回答：“回娘娘，淑妃娘娘和杨贵妃娘娘各有自己的宫殿。淑妃娘娘住在凤仪殿，杨贵妃娘娘住在昭阳殿。都是先帝时期就有的宫殿，后来修缮过。”
程宇点点头，又问：“那其他妃子呢？都有吗？”
丫鬟认真地数了数：“回娘娘，两位贵妃娘娘和四位妃娘娘都有自己的宫殿。其他嫔娘娘有的有，有的没有。位份低的娘娘们住在侧殿或者配殿。”
程宇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贵妃两个，妃子四个，加上他自己，一共七个。
七个老婆，七个别墅。
程宇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词。
昏君。
他皱起眉，看着那两个丫鬟，认真地问：“你们觉得，陛下这样做，对吗？”
丫鬟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程宇继续说，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他有这么多钱，不给百姓发补贴，不给穷人盖房子，不给那些吃不饱饭的人买粮食。反而给老婆们建别墅？一个两个也就算了，七个？七个宫殿？这得花多少钱？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程宇看着她们，又问：“陛下在民间名声怎么样？百姓喜欢他吗？”
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声说：“回娘娘，百姓很喜欢陛下。”
程宇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谁？闫萧穆？就那个皇帝？”
丫鬟点头，声音更小了：“是的，娘娘。”
程宇皱起眉，觉得肯定是丫鬟听错了，或者是被洗脑了。
这些宫女从小在宫里长大，能知道什么民间的事？肯定是听那些太监嬷嬷们说的，那些人哪敢说皇帝的坏话？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看着那个丫鬟：“我说的是现在这个皇帝，闫萧穆。不是他爹，不是他爷爷，就是他自己。你确定百姓喜欢他？”
丫鬟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努力点头，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定：“回娘娘，奴婢确定。百姓真的很喜欢陛下。”
程宇更不理解了：“为什么？他做了什么？你给我说说。”
丫鬟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真的不知道，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回娘娘，陛下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减轻百姓的负担。”
程宇挑眉：“五年前？那不是他真正掌权的时候吗？”
丫鬟点头：“是的，娘娘。陛下登基前几年，朝政被那些人把持着，陛下做不了主。后来陛下清除了那些人，才开始推行新政。”
程宇听着，没说话。
丫鬟继续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以前的赋税很重，百姓交完税就没什么剩的了，很多人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陛下登基后，减了好几次税，现在百姓交的税比以前少了一半都不止。奴婢老家在乡下，家里人写信来说，现在日子好过多了。”
程宇眨了眨眼。
丫鬟又说：“陛下每个月都会派亲信去各个地方巡查，看百姓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贪官欺负人，有没有人吃不上饭，有没有孩子上不起学。一旦发现问题，那些人就会直接禀报陛下，陛下会立刻处理。去年有个县令贪污，被陛下查出来，当场就砍了头。”
程宇的眼睛瞪大了一点。
丫鬟又说：“还有出城的事。以前百姓想出城，要办很多手续，要等很久，有时候还要交钱。陛下把这些都改了，现在百姓想出城，简单多了，也快多了。奴婢听说，很多做生意的人都特别感谢陛下。”
程宇的嘴巴微微张开。
丫鬟还在说，越说越流利：“陛下还出资让亲信去民间修路，修桥，帮助那些贫困的人家。以前京城外面有很多乞丐，现在几乎看不到了。那些乞丐要么被安置了，要么找到了活干，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奴婢上次出宫办事，看见城外多了好多新房子，都是陛下让人盖的，给那些没地方住的人住。”
丫鬟说完，低下头去，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程宇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丫鬟，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年前开始减税？
五年前是闫萧穆真正掌权的时间，是他清洗朝堂杀了那些人的时间。
他以为他会变成一个暴君。
结果他减了税。
他以为他会只顾自己享乐。
结果他派人巡查民间。
他以为他会不管百姓死活。
结果他修路修桥，安置乞丐。
他以为百姓会恨他。
结果百姓很喜欢他。
程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看着那两个丫鬟，问：“你们说的是真的？”
丫鬟们齐齐点头，目光真诚：“回娘娘，奴婢不敢撒谎。”
程宇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昏君”“不得民心”“有钱不给百姓发补贴”。
原来人家做了这么多。
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宇心里对闫萧穆的“昏君形象”消减了一点点。
因为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看着丫鬟，问：“淑妃的凤仪殿，地段好吗？”
丫鬟点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娘娘，凤仪殿在皇宫东侧，离御花园很近，是很好的地段。”
程宇的脸黑了。
他又问：“杨贵妃的昭阳殿呢？”
丫鬟继续点头：“回娘娘，昭阳殿在皇宫西侧，也很好的。离御书房近，陛下有时候会路过。”
程宇的脸更黑了。
他想起那天在后花园，闫萧穆让他给淑妃道歉的事。
那个疯女人拿刀追他，他差点被毁容，差点就破相了，结果闫萧穆让他道歉？
还给淑妃建那么好的宫殿？地段还好？
程宇越想越气，火气蹭蹭往上冒，刚才那点消减的好感瞬间被怒火淹没。
他转身就往外走。
丫鬟吓了一跳，赶紧跟上去：“娘娘，您去哪儿？”
程宇头也不回，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冷宫。我住冷宫习惯了，不习惯这种好地方。什么揽月阁，什么东宫，什么专门为我建的，我不要这种嗟来之食。”
丫鬟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几步追上去，扑通一声跪在程宇面前，眼泪都快出来了：“娘娘，您不能去冷宫。”
程宇愣住了，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你干嘛？起来啊。”
另一个丫鬟也追了上来，同样扑通一声跪下。
两个小姑娘跪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娘，您不能去冷宫。陛下会生气的。陛下要是知道娘娘去了冷宫，奴婢们就活不成了。”
程宇吓了一跳：“什么活不活？你们说什么呢？快起来。”
丫鬟们不起来，反而把头低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贴到地上：“娘娘，求您了。您别去冷宫。您去哪儿都行，就是不能去冷宫。陛下要是知道娘娘是因为我们照顾不周才去的冷宫，我们会被打死的。”
程宇看着这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看着她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剧，里面的宫女动不动就被打被杀，命比纸还薄。
他想起万全曾经说过的话，“话多了会掉脑袋”。
程宇叹了口气，弯下腰，想把她们扶起来：
“好了好了，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们快起来。”
丫鬟们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亮晶晶的：“娘娘，您真的不去了？”
程宇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一点：“真的不去了。快起来吧，地上凉。”
丫鬟们这才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着眼泪，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程宇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累。
他看着这两个小姑娘，本该在最好的年纪，该玩玩，该吃吃，该笑笑，该闹闹。
结果被困在皇宫里，动不动就跪，动不动就怕，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程宇在心里把闫萧穆又骂了一遍。
真的不是人。
好好的姑娘，被他弄成这样。
他看着那两个丫鬟，放软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点：“行了，你们去忙吧。我不乱跑了。”
丫鬟们点点头，行了个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真的不会跑，才轻轻关上门。
程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架秋千，看着那些精致的假山流水，看着这富丽堂皇的一切，长长地叹了口气。
“系统啊系统，”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在这儿，真的心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