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
闫萧穆回到御书房，在案后坐下。
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和往常一样，等着他一本一本地批阅。
万全在一旁候着，研好了墨，把笔递到他手里。
闫萧穆接过笔，翻开一本奏折。
是户部的折子，讲的是今年秋税的事。
各地收成如何，税收多少，比去年增减几何，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拿起笔，准备批几个字。
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没有落下。
他的脑子里，是那截被月白色腰带束着的腰，纤细得像是用手就能环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月白色的衣料泛着柔和的光，那腰显得更细了，细得让人想伸手去量一量，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点。
闫萧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那本奏折放到一边，又翻开一本。
吏部的折子，讲的是官员考核的事。
哪个官员政绩突出，哪个官员该升迁，哪个官员该调任，写得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遍，拿起笔。
脑子里是程宇护着那两个丫鬟的样子。
他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那两个丫鬟前面，像母鸡护小鸡一样。
闫萧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万全在一旁候着，看见陛下忽然放下笔，脸色有点不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怎么了？”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程宇那边，现在有几个丫鬟？”
万全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回陛下，东宫那边配了两个贴身丫鬟，四个洒扫丫鬟，一共六个。”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都换了。”
万全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都换了？换成什么？”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换成奴才。”
万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闫萧穆继续说，语气依旧淡淡的，“丫鬟伺候不方便。他是男的，让丫鬟伺候着，不合适。沐浴更衣，起居坐卧，男女有别。”
万全心里想：之前不是一直丫鬟伺候着吗？从冷宫回来就是丫鬟伺候着，怎么忽然就不合适了？
但他不敢问，只能低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闫萧穆的声音：“等等。”
万全停下脚步，回头。
闫萧穆坐在案后，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不用全换了。留两个丫鬟，其他的换成奴才。”
万全愣了一下，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又改主意。
闫萧穆继续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他性子活泼，可能会只穿着中衣到处乱晃。让奴才们看见了不合适。”
万全：“……”
他心里明白了。
怕丫鬟看见程宇穿中衣？不对，丫鬟看见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陛下说什么。现在换奴才，反而担心起来了？
万全低下头，忍着笑，应道：“是。”
他又要转身，闫萧穆又开口：“等等。”
万全又停下。他已经习惯了。
闫萧穆想了想，说：“留两个丫鬟就够了。其他的换成暗卫。不用贴身跟着，在暗处守着就行。他要是出什么事，第一时间护着。”
万全应道：“是。”
他等了一会儿，见陛下没再说话，这才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陛下这心思，还真是……
他摇摇头，快步往东宫方向走去。
程宇一觉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已经西斜，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床上，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又眯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舒服。
他走到院子里，准备去找那个传说中的温泉。
院子里站着两个丫鬟，不对，不是丫鬟，是奴才。
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子，站在院子门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像两杆标枪插在那儿。
他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程宇都要以为那是两尊雕塑。
程宇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确实是奴才。男的。
他四处张望，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缩在角落里，蹲在地上，像是在躲着什么。
程宇走过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丫鬟们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娘，陛下说，以后让奴才们伺候您，奴婢们只能在角落里待着。”
程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心里一阵狂喜。
皇帝终于不管他了？
换奴才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由了？可以到处跑了？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不用再被盯着了？
程宇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太好了，谢谢啊。”
丫鬟们看着他一脸高兴的样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娘娘，怎么被换了奴才还这么高兴？
程宇才不管她们怎么想，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恨不得蹦起来。
他终于摆脱那些丫鬟了，不用被盯着了，可以去温泉了。
程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温泉。他又往外走，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进一个小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流水，有一个小小的湖，湖面上飘着几朵睡莲，粉的白的，开得正好。湖边种着几棵柳树，柳枝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
程宇站在湖边，四处张望，想找找温泉在哪儿。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湖边看看，也许温泉就在湖那边。
脚下忽然一滑。
湖边石头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没看见，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完了！
程宇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空在眼前翻转。
他闭上眼睛，等着落水。
但想象中的冰凉没有到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把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程宇踉跄了几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那只手稳稳地扶着他，让他站稳了身子。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是刚才站在院子门口的一个奴才。
那人面容普通，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木头。
但他看了程宇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宇愣愣地看着他。
刚才这人是用轻功过来的？
就那么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院子门口到他身边了？
这速度，这反应，比电影里的武林高手还夸张。
程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奴才，是暗卫，是会功夫的那种暗卫？
程宇的脸垮了下来。
两个会功夫的暗卫跟着他，比丫鬟还难受。
丫鬟他还能说说，还能让她们走开，还能偷偷翻窗跑掉，还能忽悠她们帮自己打掩护。
这些人呢？
他跑，人家一个轻功就追上来了。
他想忽悠？人家那张木头脸，看着就不像能被忽悠的样子。
程宇站在湖边，看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灰色身影，欲哭无泪。
他也没心情找温泉了，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看见万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那衣服是白色的，料子极好，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像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万全看见他，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娘娘，您醒了？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新衣服，您换上，然后去御书房一趟。”
程宇愣了一下：“去御书房干嘛？”
万全笑着说，“陛下说，让您去帮忙研墨。”
程宇皱起眉：“研墨？研墨还要换衣服？我穿这个不行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长袍，睡了一觉，有点皱了，但还能穿，又不是不能见人。
万全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陛下说，让您换这身。”
程宇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事儿真多。”
但他还是接过衣服，回屋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着他的尺寸做的。
白色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腰还是束着腰带，显得那截腰更细了，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程宇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就跟着万全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
闫萧穆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是半个时辰前翻开的那本。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批。
门口传来脚步声。
闫萧穆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就看见程宇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橙红色的光给他镀上一层暖色，像一幅画。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新衣，料子极好，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整个人像笼着一层光晕。
腰还是那么细，被白色的腰带束着，盈盈一握，仿佛用手就能环住。
他走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闫萧穆，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嘴巴一撇：“研墨？研什么墨？我换衣服换半天，就为了给你研墨？”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地打量着。
从眉眼到嘴唇，从肩膀到腰身，从衣摆到鞋尖，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浑身像有蚂蚁在爬：“看什么看？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闫萧穆收回目光，指了指案边的位置，语气淡淡的：“坐那儿。”
程宇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看了看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又看了看闫萧穆手里的笔：“这么多？你批完了吗？”
闫萧穆摇头：“没有。”
程宇拿起墨锭，开始研墨，一边研一边嘀咕：“研墨就研墨，还让我换衣服。白色的，多容易脏啊。万一墨汁溅上去怎么办？你赔我啊？”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研墨的手。
那双手白白的，骨节分明，握着墨锭，一圈一圈地转着，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还挺认真。
程宇研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姜贵妃到——”
程宇愣住了。
姜贵妃？
她来干嘛？
程宇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闫萧穆。
闫萧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程宇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对空气中说了一句：“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闫萧穆指了指屏风后面，语气不容置疑：“带他去那儿。别出声。”
程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暗卫拉着，像提小鸡一样，带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是双面绣的，很厚，紫檀木的框架，绣着山水人物，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能隐约看见外面的影子。
程宇站在屏风后面，心里忽然有点兴奋。
这是可以吃瓜了？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姜贵妃走进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打扮得精致，头上戴着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一摇，清脆作响。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雕花的红木食盒，看着就贵重。
她走到案前，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脖颈。
声音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软糯糯的：“陛下，臣妾给您做了些点心，您尝尝？”
闫萧穆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放着吧。”
姜贵妃把食盒放在案上，却没有走。她站在那儿，看着闫萧穆，目光里带着幽怨，“陛下，您好久没去臣妾那儿了。臣妾想您了。”
程宇在屏风后面听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想这个面瘫？
这人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话都不多说一句，有什么好想的？脸好看是好看，但天天对着这么一张冰块脸，不冷吗？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女人为什么会喜欢闫萧穆。
闫萧穆依旧头也不抬，手里的笔都没停：“朕知道了。还有事吗？”
姜贵妃咬了咬嘴唇，“陛下，您是不是不喜欢臣妾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闫萧穆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任何温度：“朕以前哪样？”
姜贵妃被他那目光看得一窒，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您以前至少会看臣妾一眼。”
程宇在屏风后面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都在颤，又不敢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这对话，怎么听着像怨妇追夫？跟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模一样。
闫萧穆低下头，继续批奏折，“看过了。还有事吗？”
姜贵妃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陛下。”
闫萧穆头也不抬，直接开口：“万全。”
万全从一旁站出来：“奴才在。”
“送姜贵妃出去。”
姜贵妃的脸色变了，变得煞白。
她还想说什么，但万全已经走上前来，笑着说：“贵妃娘娘，请吧。”
姜贵妃咬了咬牙，看了闫萧穆一眼，见他真的不再抬头，只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甘和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食盒还放在案上，孤零零的。
程宇在屏风后面看着，等人走远了，立刻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像只兔子一样窜到案边。
他几步冲到案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几块他没见过的，金黄色的，撒着芝麻，闻着就香。
程宇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好吃！”
他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仓鼠。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照在那人脸上，他吃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闫萧穆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动作很快，一把抢过程宇手里的点心，连带着那个食盒，一起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食盒摔开，点心滚了一地，桂花糕、枣泥酥、如意卷，碎成一片，满地狼藉。
程宇愣住了，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咽下去的点心，腮帮子鼓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抬起头，就看见闫萧穆的脸。
那张脸，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正盯着他。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疯狂地跳起来，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起那些宫斗剧里的情节，妃子吃了皇帝其他老婆送的东西，皇帝吃醋，觉得她不守规矩，然后就是打入冷宫，然后就是赐死，然后就是死刑。
程宇的脸都白了，白得像纸。
他赶紧把嘴里的点心吐出来，吐到手心里，那块点心已经被他嚼碎了，黏糊糊的一团。
他把手伸到闫萧穆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我吐了，我吐出来了，你别杀我。”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沉沉的，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抓住程宇的手，把他手心里的点心渣一点一点擦掉，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掉程宇嘴角的碎屑，动作很轻很轻。
程宇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闫萧穆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闫萧穆放下帕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点心可能有毒。”
程宇愣了一下。
“啊？”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姜贵妃送来的东西，朕从不碰。你也别碰。”
程宇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要吃醋杀他，是怕他被毒死？
程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赶紧朝门口喊：“万公公，快来测测这点心有没有毒。”
万全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地上的点心，又看了看陛下的脸色，赶紧拿出银针，蹲下身，开始一块一块地测。
程宇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万全抬起头：“回陛下，回娘娘，这点心没毒。”
程宇这才彻底放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在那儿：“没毒就好。”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看着闫萧穆，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哎，你刚才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我差点就跪下来求饶了。我连遗言都想好了，我想说‘陛下饶命，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闫萧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宇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拿起墨锭，继续研墨：“行了，没事了。你继续批你的奏折，我继续研我的墨。”
他一边研一边嘀咕，嘴巴一刻不停：“不过你这人真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刚才那个脸色，谁看了不怕？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被拖出去砍头。”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无奈和纵容。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暖色。
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和往常一样，等着他一本一本地批阅。
万全在一旁候着，研好了墨，把笔递到他手里。
闫萧穆接过笔，翻开一本奏折。
是户部的折子，讲的是今年秋税的事。
各地收成如何，税收多少，比去年增减几何，写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遍，拿起笔，准备批几个字。
笔尖悬在纸上，却半天没有落下。
他的脑子里，是那截被月白色腰带束着的腰，纤细得像是用手就能环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月白色的衣料泛着柔和的光，那腰显得更细了，细得让人想伸手去量一量，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有那么一点。
闫萧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把那本奏折放到一边，又翻开一本。
吏部的折子，讲的是官员考核的事。
哪个官员政绩突出，哪个官员该升迁，哪个官员该调任，写得密密麻麻。
他看了一遍，拿起笔。
脑子里是程宇护着那两个丫鬟的样子。
他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那两个丫鬟前面，像母鸡护小鸡一样。
闫萧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万全在一旁候着，看见陛下忽然放下笔，脸色有点不对，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怎么了？”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程宇那边，现在有几个丫鬟？”
万全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回陛下，东宫那边配了两个贴身丫鬟，四个洒扫丫鬟，一共六个。”
闫萧穆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都换了。”
万全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陛下，都换了？换成什么？”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冷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换成奴才。”
万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闫萧穆继续说，语气依旧淡淡的，“丫鬟伺候不方便。他是男的，让丫鬟伺候着，不合适。沐浴更衣，起居坐卧，男女有别。”
万全心里想：之前不是一直丫鬟伺候着吗？从冷宫回来就是丫鬟伺候着，怎么忽然就不合适了？
但他不敢问，只能低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又传来闫萧穆的声音：“等等。”
万全停下脚步，回头。
闫萧穆坐在案后，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不用全换了。留两个丫鬟，其他的换成奴才。”
万全愣了一下，不知道陛下为什么又改主意。
闫萧穆继续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他性子活泼，可能会只穿着中衣到处乱晃。让奴才们看见了不合适。”
万全：“……”
他心里明白了。
怕丫鬟看见程宇穿中衣？不对，丫鬟看见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陛下说什么。现在换奴才，反而担心起来了？
万全低下头，忍着笑，应道：“是。”
他又要转身，闫萧穆又开口：“等等。”
万全又停下。他已经习惯了。
闫萧穆想了想，说：“留两个丫鬟就够了。其他的换成暗卫。不用贴身跟着，在暗处守着就行。他要是出什么事，第一时间护着。”
万全应道：“是。”
他等了一会儿，见陛下没再说话，这才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陛下这心思，还真是……
他摇摇头，快步往东宫方向走去。
程宇一觉醒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已经西斜，从窗外透进来，落在床上，暖融融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又眯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睡得好舒服。
他走到院子里，准备去找那个传说中的温泉。
院子里站着两个丫鬟，不对，不是丫鬟，是奴才。
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年轻男子，站在院子门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像两杆标枪插在那儿。
他们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如果不是还有呼吸，程宇都要以为那是两尊雕塑。
程宇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
确实是奴才。男的。
他四处张望，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缩在角落里，蹲在地上，像是在躲着什么。
程宇走过去：“你们怎么在这儿？”
丫鬟们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眶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娘娘，陛下说，以后让奴才们伺候您，奴婢们只能在角落里待着。”
程宇愣了一下。
然后他心里一阵狂喜。
皇帝终于不管他了？
换奴才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自由了？可以到处跑了？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不用再被盯着了？
程宇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太好了，谢谢啊。”
丫鬟们看着他一脸高兴的样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娘娘，怎么被换了奴才还这么高兴？
程宇才不管她们怎么想，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恨不得蹦起来。
他终于摆脱那些丫鬟了，不用被盯着了，可以去温泉了。
程宇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温泉。他又往外走，穿过一个月亮门，走进一个小花园。
花园不大，但很精致，有假山，有流水，有一个小小的湖，湖面上飘着几朵睡莲，粉的白的，开得正好。湖边种着几棵柳树，柳枝垂下来，随风轻轻摆动。
程宇站在湖边，四处张望，想找找温泉在哪儿。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靠近湖边看看，也许温泉就在湖那边。
脚下忽然一滑。
湖边石头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没看见，一脚踩上去，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往后仰去。
完了！
程宇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空在眼前翻转。
他闭上眼睛，等着落水。
但想象中的冰凉没有到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握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把他整个人拉了回来。
程宇踉跄了几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但那只手稳稳地扶着他，让他站稳了身子。
他大口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灰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是刚才站在院子门口的一个奴才。
那人面容普通，眉眼间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块木头。
但他看了程宇一眼，确认他没事，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宇愣愣地看着他。
刚才这人是用轻功过来的？
就那么一瞬间，一眨眼的功夫，就从院子门口到他身边了？
这速度，这反应，比电影里的武林高手还夸张。
程宇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奴才，是暗卫，是会功夫的那种暗卫？
程宇的脸垮了下来。
两个会功夫的暗卫跟着他，比丫鬟还难受。
丫鬟他还能说说，还能让她们走开，还能偷偷翻窗跑掉，还能忽悠她们帮自己打掩护。
这些人呢？
他跑，人家一个轻功就追上来了。
他想忽悠？人家那张木头脸，看着就不像能被忽悠的样子。
程宇站在湖边，看着那两个一动不动的灰色身影，欲哭无泪。
他也没心情找温泉了，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看见万全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套衣服。
那衣服是白色的，料子极好，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像笼着一层淡淡的银辉。
万全看见他，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娘娘，您醒了？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新衣服，您换上，然后去御书房一趟。”
程宇愣了一下：“去御书房干嘛？”
万全笑着说，“陛下说，让您去帮忙研墨。”
程宇皱起眉：“研墨？研墨还要换衣服？我穿这个不行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月白色的长袍，睡了一觉，有点皱了，但还能穿，又不是不能见人。
万全摇摇头，脸上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陛下说，让您换这身。”
程宇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着：“事儿真多。”
但他还是接过衣服，回屋换上了。
衣服很合身，像是量着他的尺寸做的。
白色的衣料衬得他整个人清清爽爽，腰还是束着腰带，显得那截腰更细了，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折断。
程宇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就跟着万全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里。
闫萧穆坐在案后，手里捏着奏折，却半天没有翻页。
他面前摊着一本奏折，是半个时辰前翻开的那本。到现在，一个字都没批。
门口传来脚步声。
闫萧穆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就看见程宇走了进来。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橙红色的光给他镀上一层暖色，像一幅画。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新衣，料子极好，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衬得整个人像笼着一层光晕。
腰还是那么细，被白色的腰带束着，盈盈一握，仿佛用手就能环住。
他走进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看见闫萧穆，脸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嘴巴一撇：“研墨？研什么墨？我换衣服换半天，就为了给你研墨？”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
但那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细细地打量着。
从眉眼到嘴唇，从肩膀到腰身，从衣摆到鞋尖，一寸一寸地看过去。
程宇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浑身像有蚂蚁在爬：“看什么看？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闫萧穆收回目光，指了指案边的位置，语气淡淡的：“坐那儿。”
程宇走过去，一屁股坐下，看了看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又看了看闫萧穆手里的笔：“这么多？你批完了吗？”
闫萧穆摇头：“没有。”
程宇拿起墨锭，开始研墨，一边研一边嘀咕：“研墨就研墨，还让我换衣服。白色的，多容易脏啊。万一墨汁溅上去怎么办？你赔我啊？”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研墨的手。
那双手白白的，骨节分明，握着墨锭，一圈一圈地转着，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还挺认真。
程宇研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姜贵妃到——”
程宇愣住了。
姜贵妃？
她来干嘛？
程宇的手停了，抬起头看着闫萧穆。
闫萧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程宇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对空气中说了一句：“暗卫。”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像是从阴影里长出来的。
闫萧穆指了指屏风后面，语气不容置疑：“带他去那儿。别出声。”
程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个暗卫拉着，像提小鸡一样，带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是双面绣的，很厚，紫檀木的框架，绣着山水人物，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能隐约看见外面的影子。
程宇站在屏风后面，心里忽然有点兴奋。
这是可以吃瓜了？
他竖起耳朵，屏住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姜贵妃走进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打扮得精致，头上戴着金步摇，走起路来一步一摇，清脆作响。
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雕花的红木食盒，看着就贵重。
她走到案前，行了个礼，腰弯得恰到好处，露出纤细的脖颈。
声音温柔得像能掐出水来，软糯糯的：“陛下，臣妾给您做了些点心，您尝尝？”
闫萧穆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放着吧。”
姜贵妃把食盒放在案上，却没有走。她站在那儿，看着闫萧穆，目光里带着幽怨，“陛下，您好久没去臣妾那儿了。臣妾想您了。”
程宇在屏风后面听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想这个面瘫？
这人一天到晚冷着张脸，话都不多说一句，有什么好想的？脸好看是好看，但天天对着这么一张冰块脸，不冷吗？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女人为什么会喜欢闫萧穆。
闫萧穆依旧头也不抬，手里的笔都没停：“朕知道了。还有事吗？”
姜贵妃咬了咬嘴唇，“陛下，您是不是不喜欢臣妾了？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闫萧穆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任何温度：“朕以前哪样？”
姜贵妃被他那目光看得一窒，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您以前至少会看臣妾一眼。”
程宇在屏风后面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都在颤，又不敢出声，憋得脸都红了。
这对话，怎么听着像怨妇追夫？跟那些狗血电视剧一模一样。
闫萧穆低下头，继续批奏折，“看过了。还有事吗？”
姜贵妃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带上了哭腔：“陛下。”
闫萧穆头也不抬，直接开口：“万全。”
万全从一旁站出来：“奴才在。”
“送姜贵妃出去。”
姜贵妃的脸色变了，变得煞白。
她还想说什么，但万全已经走上前来，笑着说：“贵妃娘娘，请吧。”
姜贵妃咬了咬牙，看了闫萧穆一眼，见他真的不再抬头，只能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不甘和幽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食盒还放在案上，孤零零的。
程宇在屏风后面看着，等人走远了，立刻从屏风后面跑出来，像只兔子一样窜到案边。
他几步冲到案边，打开食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精致的点心，还有几块他没见过的，金黄色的，撒着芝麻，闻着就香。
程宇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好吃！”
他嚼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仓鼠。
闫萧穆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照在那人脸上，他吃得眉眼弯弯，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亮晶晶的，脸上全是满足的表情。
闫萧穆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动作很快，一把抢过程宇手里的点心，连带着那个食盒，一起扔在了地上。
“啪”的一声巨响，食盒摔开，点心滚了一地，桂花糕、枣泥酥、如意卷，碎成一片，满地狼藉。
程宇愣住了，嘴里还含着那口没咽下去的点心，腮帮子鼓着，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他抬起头，就看见闫萧穆的脸。
那张脸，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子，正盯着他。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疯狂地跳起来，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起那些宫斗剧里的情节，妃子吃了皇帝其他老婆送的东西，皇帝吃醋，觉得她不守规矩，然后就是打入冷宫，然后就是赐死，然后就是死刑。
程宇的脸都白了，白得像纸。
他赶紧把嘴里的点心吐出来，吐到手心里，那块点心已经被他嚼碎了，黏糊糊的一团。
他把手伸到闫萧穆面前，声音都在发抖：“我吐了，我吐出来了，你别杀我。”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依旧沉沉的，没有说话。
但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抓住程宇的手，把他手心里的点心渣一点一点擦掉，擦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擦掉程宇嘴角的碎屑，动作很轻很轻。
程宇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闫萧穆看着他那个眼神，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闫萧穆放下帕子，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点心可能有毒。”
程宇愣了一下。
“啊？”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姜贵妃送来的东西，朕从不碰。你也别碰。”
程宇眨了眨眼，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要吃醋杀他，是怕他被毒死？
程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他赶紧朝门口喊：“万公公，快来测测这点心有没有毒。”
万全从外面进来，看了看地上的点心，又看了看陛下的脸色，赶紧拿出银针，蹲下身，开始一块一块地测。
程宇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万全抬起头：“回陛下，回娘娘，这点心没毒。”
程宇这才彻底放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在那儿：“没毒就好。”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看着闫萧穆，眼神里带着一丝埋怨：“哎，你刚才脸色那么难看，我还以为你要杀我呢，我差点就跪下来求饶了。我连遗言都想好了，我想说‘陛下饶命，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闫萧穆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宇没注意到，自顾自地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他拿起墨锭，继续研墨：“行了，没事了。你继续批你的奏折，我继续研我的墨。”
他一边研一边嘀咕，嘴巴一刻不停：“不过你这人真是，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刚才那个脸色，谁看了不怕？我还以为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要被拖出去砍头。”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无奈和纵容。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一层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