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让他们往西他们不敢往东
程宇从御书房回来后，在院子里坐了好久好久。
天气还是那样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就是闷闷的，让人提不起劲。
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上。
东宫的这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青石板铺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杂草都没有。
院子中央摆着几张石凳，还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但程宇懒得泡茶。
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程宇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那群蚂蚁排成一列，正忙着搬家。
有的扛着白色的卵，小小的，比芝麻还小；有的拖着比自己还大的食物，是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碎屑；有的空着手在前面探路，走走停停，用触角碰碰同伴。
它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一刻不停，像一条黑色的细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花坛边。
程宇看得入神。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实在没事干，不看蚂蚁看什么？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看什么呢？”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就在他耳边炸开。
程宇吓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凑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尺。
那张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眉眼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刚才那个摄政王。
程宇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人已经炸了，蹭地站起来，指着他就骂：“你走路没声啊？鬼啊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摄政王笑得眉眼弯弯，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是你自己防范意识太弱了。就你这样，出宫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程宇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防范意识不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自己确实被迷晕过，被卖进青楼过，被当成货物喊价过，差点就被人买走了，那些话就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瞪着陆毅，用眼神表达愤怒。
陆毅也不在意他的怒视，大摇大摆地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另一个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歪着头打量他：“你在这儿干嘛呢？”
程宇没好气地说：“看蚂蚁。”
陆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群忙忙碌碌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程宇，表情有些不可思议：“这么无聊吗？还看蚂蚁？”
程宇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继续托着腮：“特别无聊。不然也不会看蚂蚁。”
陆毅看着他那个百无聊赖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促狭的意味，“那你想不想玩点好玩的？”
程宇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谁啊？凭什么信他？万一又是骗子怎么办？他被骗怕了。
程宇直接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你是谁？凭什么相信你？”
陆毅也不恼，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优哉游哉地说：“我是摄政王。”
程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确实像个有身份的人。
但他还是不信：“不认识。不信。”
陆毅眨眨眼，又说：“皇帝是我二哥。”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子？闫萧穆的同胞兄弟早就死光了。哪儿冒出来个二哥？”
陆毅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欣赏：“哟，你还知道这个？功课做得挺足啊。”
程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等他解释。
陆毅笑着解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不是老皇帝这边的。我是他母妃那边的，算表弟吧。我娘和他娘是亲姐妹。从小叫他二哥叫惯了。”
程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这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贵气，但又不像那些端着的贵族，反而有点。
怎么说呢，有点接地气。那笑容，那做派，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跟闫萧穆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万一又是骗子呢？
陆毅见他不说话，也不强求，站起来拍拍衣服，转身就走：“不玩就算了。我自己去。反正我一个人也能玩。”
他说得轻巧，脚步轻快，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跟了上去：“哎哎哎，你等等！”
陆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程宇几步追上去，走到他身边，梗着脖子说：“我防范意识低，多问几句怎么了？万一你是坏人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陆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连肩膀都在抖：“我小气？我这人大气得很。”
程宇见他又要开始扯，赶紧打断，摆摆手：“行行行，你大气，你最大气。快说，去哪儿玩？”
陆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前走：“跟我来。”
程宇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扇扇门，一路东张西望。
东宫他还没逛完过，到处都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但陆毅带他走的这条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开阔，渐渐看不见那些精致的建筑了。
“还有多远？”程宇问。
陆毅头也不回：“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校场。
很大，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
平整的黄沙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串串脚印。
远处立着十几个靶子，有的扎着箭，有的还是空的。
近处摆着几个兵器架，架上插着刀枪剑戟，还有各种程宇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冷的光。
场地上站着一排排士兵。
程宇粗略数了数，起码有上百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玄色的甲片在阴天里显得格外肃杀。
手持长矛，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挺立的松树。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站在队伍前面，正在发号施令。
“第一排，刺！”
“喝！”
长矛齐刷刷地刺出，整齐划一。
“第二排，刺！”
“喝！”
又是一排长矛刺出。
程宇站在校场边上，看呆了。
那气势，那动作，那整齐划一的姿态，比他在电视里看过的任何阅兵都震撼。
陆毅走到他旁边，抱着胳膊，一副主人的派头，下巴微微扬起：“怎么样？好玩吗？”
程宇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士兵，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陆毅对着场中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换阵型！”
那些士兵立刻变换队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从一排排变成一圈圈，长矛对外，形成防御阵型。然后又变换成进攻阵型，三角尖刺，长矛前指。
程宇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点了灯。
陆毅看着他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想看什么？”
程宇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还能看什么？”
陆毅想了想，对着场中喊：“来几个人，对练！”
几个士兵站出来，两两一对，开始对打。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刀劈过去，枪架住；枪刺过来，刀格开。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程宇看得入迷，嘴巴张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个士兵使了个巧劲，把对手的枪挑飞了。那枪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黄沙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好！”程宇忍不住叫好。
陆毅看着他那个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没看过这个？”
程宇摇头，老实说，眼睛还盯着场中：“没有。我以前只能看电视剧里的，假的，没这个真实。那些都是演的，动作都是设计好的，哪有这个真刀真枪来得爽。”
陆毅愣了一下：“电视剧是什么？”
程宇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场中：“没什么。哎，那个拿刀的能不能打赢那个拿枪的？我觉得拿枪的厉害一点，一寸长一寸强嘛。”
陆毅被他带跑了，认真地分析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那可不一定。刀法灵活，近身战占优势。枪法虽然长，但被近身就不好办了。你看那个拿枪的，步法有点乱，被那个拿刀的找到机会就麻烦了。”
程宇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那个拿枪的士兵脚步确实有点不稳，被拿刀的逼得连连后退。
“对对对，你看他退了，那个拿刀的要赢了。”
话音刚落，拿刀的士兵一个侧身，躲过刺来的长枪，欺身而上，刀背架在了拿枪士兵的脖子上。
“好！”程宇跳起来鼓掌。
陆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个人站在校场边上，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指手画脚，一个点头附和。
程宇越看越来劲，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对着场中喊：“那个拿刀的，你往左边砍啊，右边他防守着呢，对对对，就这样。”
“拿枪的，你退两步再刺，别硬拼，你枪长啊，拉开距离。”
场中的士兵们居然真的按他说的调整了动作。
程宇更兴奋了，喊得更起劲：
“那个使双刀的，你转起来啊，转起来才有气势。”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打，注意配合啊，左右夹击会不会？”
陆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这人，还真是有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
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深沉，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墨蓝。风也大了些，吹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融进夜色里。
士兵们收了队，列队离开。
整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程宇终于看够了，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跟着陆毅往回走。
一路上，他还在回味刚才的事，嘴巴一刻不停：“太爽了，真的是太爽了，特别是他们按我说的做的时候，感觉就像我是领导一样。指挥千军万马，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往西他们不敢往东，太爽了。”
陆毅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笑：“那下次还来？”
程宇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来来来，必须来，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来。”
陆毅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在暮色里格外生动，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二哥会喜欢他。
这人身上，有一种二哥没有的东西。
鲜活。
像是会发光一样。
程宇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幕四合，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摇曳。
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两个丫鬟迎上来，一个接过他脱下的外衣，一个端来热水让他洗手。热水温温的，洗去了一下午的疲惫。
程宇洗完手，坐下，随口问：“陛下来过吗？”
丫鬟摇摇头，轻声回答：“回娘娘，陛下还在见大臣，没有来过。”
程宇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吃了晚饭，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一盘点心。他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的事。
吃完饭，他又坐了一会儿，在院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夜色里的桂花树，听了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闫萧穆还是没来。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算了，不等了。我睡了。”
丫鬟们服侍他洗漱完，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程宇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房梁是暗红色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窗外透进来一点灯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夜色渐深。
风还在刮，但已经没那么大了，只是轻轻地吹着，像是在哼着什么催眠曲。
天气还是那样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就是闷闷的，让人提不起劲。
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子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落在青石板上。
东宫的这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精致。青石板铺的地面，干干净净，连一点杂草都没有。
院子中央摆着几张石凳，还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套茶具，但程宇懒得泡茶。
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程宇坐在石凳上，托着腮，盯着地上的蚂蚁看。
那群蚂蚁排成一列，正忙着搬家。
有的扛着白色的卵，小小的，比芝麻还小；有的拖着比自己还大的食物，是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碎屑；有的空着手在前面探路，走走停停，用触角碰碰同伴。
它们忙忙碌碌，来来往往，一刻不停，像一条黑色的细线，从墙角一直延伸到花坛边。
程宇看得入神。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但实在没事干，不看蚂蚁看什么？
他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看什么呢？”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就在他耳边炸开。
程宇吓得差点从石凳上跳起来。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一张笑嘻嘻的脸凑在他身后，离他不到一尺。
那张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眉眼弯弯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刚才那个摄政王。
程宇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人已经炸了，蹭地站起来，指着他就骂：“你走路没声啊？鬼啊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摄政王笑得眉眼弯弯，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是你自己防范意识太弱了。就你这样，出宫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
程宇噎住了。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防范意识不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起自己确实被迷晕过，被卖进青楼过，被当成货物喊价过，差点就被人买走了，那些话就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瞪着陆毅，用眼神表达愤怒。
陆毅也不在意他的怒视，大摇大摆地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另一个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歪着头打量他：“你在这儿干嘛呢？”
程宇没好气地说：“看蚂蚁。”
陆毅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群忙忙碌碌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程宇，表情有些不可思议：“这么无聊吗？还看蚂蚁？”
程宇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继续托着腮：“特别无聊。不然也不会看蚂蚁。”
陆毅看着他那个百无聊赖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促狭的意味，“那你想不想玩点好玩的？”
程宇看着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谁啊？凭什么信他？万一又是骗子怎么办？他被骗怕了。
程宇直接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你是谁？凭什么相信你？”
陆毅也不恼，翘着二郎腿，一副大爷样，优哉游哉地说：“我是摄政王。”
程宇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确实像个有身份的人。
但他还是不信：“不认识。不信。”
陆毅眨眨眼，又说：“皇帝是我二哥。”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一声：“你当我傻子？闫萧穆的同胞兄弟早就死光了。哪儿冒出来个二哥？”
陆毅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欣赏：“哟，你还知道这个？功课做得挺足啊。”
程宇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等他解释。
陆毅笑着解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我不是老皇帝这边的。我是他母妃那边的，算表弟吧。我娘和他娘是亲姐妹。从小叫他二哥叫惯了。”
程宇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这人看着确实不像坏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世家子弟的贵气，但又不像那些端着的贵族，反而有点。
怎么说呢，有点接地气。那笑容，那做派，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跟闫萧穆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万一又是骗子呢？
陆毅见他不说话，也不强求，站起来拍拍衣服，转身就走：“不玩就算了。我自己去。反正我一个人也能玩。”
他说得轻巧，脚步轻快，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跟了上去：“哎哎哎，你等等！”
陆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眼睛亮亮的：“怎么了？”
程宇几步追上去，走到他身边，梗着脖子说：“我防范意识低，多问几句怎么了？万一你是坏人呢？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陆毅笑了，笑得眉眼弯弯，连肩膀都在抖：“我小气？我这人大气得很。”
程宇见他又要开始扯，赶紧打断，摆摆手：“行行行，你大气，你最大气。快说，去哪儿玩？”
陆毅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前走：“跟我来。”
程宇跟在他后面，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扇扇门，一路东张西望。
东宫他还没逛完过，到处都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但陆毅带他走的这条路，越走越偏，越走越开阔，渐渐看不见那些精致的建筑了。
“还有多远？”程宇问。
陆毅头也不回：“快了。”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校场。
很大，很开阔，一眼望不到边。
平整的黄沙铺在地上，踩上去软软的，留下一串串脚印。
远处立着十几个靶子，有的扎着箭，有的还是空的。
近处摆着几个兵器架，架上插着刀枪剑戟，还有各种程宇叫不出名字的兵器，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冷冷的光。
场地上站着一排排士兵。
程宇粗略数了数，起码有上百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铠甲，玄色的甲片在阴天里显得格外肃杀。
手持长矛，站得笔直，像一排排挺立的松树。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站在队伍前面，正在发号施令。
“第一排，刺！”
“喝！”
长矛齐刷刷地刺出，整齐划一。
“第二排，刺！”
“喝！”
又是一排长矛刺出。
程宇站在校场边上，看呆了。
那气势，那动作，那整齐划一的姿态，比他在电视里看过的任何阅兵都震撼。
陆毅走到他旁边，抱着胳膊，一副主人的派头，下巴微微扬起：“怎么样？好玩吗？”
程宇没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士兵，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陆毅对着场中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换阵型！”
那些士兵立刻变换队形，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从一排排变成一圈圈，长矛对外，形成防御阵型。然后又变换成进攻阵型，三角尖刺，长矛前指。
程宇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点了灯。
陆毅看着他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还想看什么？”
程宇终于回过神来，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还能看什么？”
陆毅想了想，对着场中喊：“来几个人，对练！”
几个士兵站出来，两两一对，开始对打。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虎虎生风。刀劈过去，枪架住；枪刺过来，刀格开。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
程宇看得入迷，嘴巴张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个士兵使了个巧劲，把对手的枪挑飞了。那枪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黄沙上，溅起一小片尘土。
“好！”程宇忍不住叫好。
陆毅看着他那个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你没看过这个？”
程宇摇头，老实说，眼睛还盯着场中：“没有。我以前只能看电视剧里的，假的，没这个真实。那些都是演的，动作都是设计好的，哪有这个真刀真枪来得爽。”
陆毅愣了一下：“电视剧是什么？”
程宇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转移话题，指着场中：“没什么。哎，那个拿刀的能不能打赢那个拿枪的？我觉得拿枪的厉害一点，一寸长一寸强嘛。”
陆毅被他带跑了，认真地分析起来，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那可不一定。刀法灵活，近身战占优势。枪法虽然长，但被近身就不好办了。你看那个拿枪的，步法有点乱，被那个拿刀的找到机会就麻烦了。”
程宇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那个拿枪的士兵脚步确实有点不稳，被拿刀的逼得连连后退。
“对对对，你看他退了，那个拿刀的要赢了。”
话音刚落，拿刀的士兵一个侧身，躲过刺来的长枪，欺身而上，刀背架在了拿枪士兵的脖子上。
“好！”程宇跳起来鼓掌。
陆毅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两个人站在校场边上，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指手画脚，一个点头附和。
程宇越看越来劲，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对着场中喊：“那个拿刀的，你往左边砍啊，右边他防守着呢，对对对，就这样。”
“拿枪的，你退两步再刺，别硬拼，你枪长啊，拉开距离。”
场中的士兵们居然真的按他说的调整了动作。
程宇更兴奋了，喊得更起劲：
“那个使双刀的，你转起来啊，转起来才有气势。”
“你们两个，别光顾着打，注意配合啊，左右夹击会不会？”
陆毅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这人，还真是有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
阴沉的天空变得更加深沉，从灰白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墨蓝。风也大了些，吹得校场边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峦渐渐模糊，融进夜色里。
士兵们收了队，列队离开。
整齐的脚步声，铠甲摩擦的金属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程宇终于看够了，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跟着陆毅往回走。
一路上，他还在回味刚才的事，嘴巴一刻不停：“太爽了，真的是太爽了，特别是他们按我说的做的时候，感觉就像我是领导一样。指挥千军万马，让他们往东他们不敢往西，让他们往西他们不敢往东，太爽了。”
陆毅听着他絮絮叨叨，忍不住笑：“那下次还来？”
程宇疯狂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来来来，必须来，明天还来，后天还来，天天来。”
陆毅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在暮色里格外生动，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二哥会喜欢他。
这人身上，有一种二哥没有的东西。
鲜活。
像是会发光一样。
程宇回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幕四合，院子里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色里摇曳。
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动。
两个丫鬟迎上来，一个接过他脱下的外衣，一个端来热水让他洗手。热水温温的，洗去了一下午的疲惫。
程宇洗完手，坐下，随口问：“陛下来过吗？”
丫鬟摇摇头，轻声回答：“回娘娘，陛下还在见大臣，没有来过。”
程宇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吃了晚饭，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一盘点心。他吃得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的事。
吃完饭，他又坐了一会儿，在院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夜色里的桂花树，听了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闫萧穆还是没来。
他打了个哈欠，站起来：“算了，不等了。我睡了。”
丫鬟们服侍他洗漱完，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程宇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房梁是暗红色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窗外透进来一点灯光，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夜色渐深。
风还在刮，但已经没那么大了，只是轻轻地吹着，像是在哼着什么催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