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闫萧穆真难看
“宿主。”脑海里忽然炸开一个声音。
正在吃包子的程宇差点被噎死，锤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眼泪都憋出来了：“你回来能不能打个招呼？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我提前喊了您三遍，您只顾着吃，没听见。】
“……”
程宇擦了擦嘴角的油，决定不跟一个能读心的系统计较，“行吧。更新完了？有什么新功能？”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得意，【有一个新功能。我可以变成人了。】
程宇愣了一下，“变成人？什么意思？你一个系统，变什么人？你又不是孙悟空。”
【字面意思。我可以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相貌、身高、性别都可以选择。但有每次变身只能维持七天，然后需要冷却很久才能再次使用。相当于有一个星期的“人形体验卡”。】
程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软榻上还在昏迷的闫萧穆，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程宇又转回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闫萧穆迟早会醒。
万一他醒了之后天天盯着自己看，问东问西，怎么办？他那个眼神，钩得人浑身不自在。
“系统，”程宇压低声音，凑到自己膝盖跟前，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能不能变成女的？”
【可以。性别可选。】
“行。变成女的。漂亮点，但别整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太假了。就那种邻家姑娘的感觉，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
【宿主，您想干什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程宇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变成女的陪在我身边，闫萧穆醒了一看，就知道我都有对象了，那肯定就不是他找的那个人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宇以为它死机了。
【宿主，您这是让我假扮您的未婚妻？】
“差不多吧。你就跟在我身边就行，不用假扮未婚妻那么严重。大家自己会脑补的。你只要往我旁边一站，别人自然就觉得我们是一对了。人类的八卦能力，你低估了。”
【您觉得闫萧穆会相信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由头。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我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认识的乱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说是他介绍来的，谁也查不出来。”
【宿主，您确定他不是来找您的？】
程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很快又恢复了，快得像是错觉：“他找什么找？他大梁那个‘程宇’还在东宫里住着呢，吃他的喝他的，他找什么找？”
【万一他知道那个是假的呢？】
“那他更不应该来找我了。他连真假都分不清，还好意思来找我？”
【宿主，您这是在赌气。】
“我没有。我这是在解决问题。你就说变不变吧。磨磨唧唧的。”
【变。】
一个时辰后，程宇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眉眼清秀，皮肤白皙。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刚冒尖的竹子。
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给她披了一件碎花衣裳。
程宇围着她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啧啧称赞：“系统，你这张脸选得不错啊。”
“谢谢宿主。”姑娘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泉水叮咚。
程宇愣了一下：“你声音也变了？”
“变了。系统更新后，我拥有了完整的拟人功能。包括声音、表情、肢体动作，都可以自主控制。现在的我，从生理角度来说，和人类没有区别。”
“那你现在是有自主意识了？就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有了身体，可以更直接地跟宿主交流。”她说着，还自己转了一圈，裙摆微微飘起来。
程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你现在是人了，得有个名字。不能一直叫你系统吧？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脑子有病，天天对着空气喊系统。”
姑娘歪了歪头，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宿主想叫我什么？”
程宇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系？小统？系系？”
他想了又想，把能想到的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拍大腿，“有了，叫程小七。跟我姓，你是系统七号嘛。怎么样？”
“好。”
“那就这么定了。”程宇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地转身去柜子里翻衣服，“来来来，试试这几件。你现在是人了，得穿好看点，不能天天穿这一身素的了。你代表的是我三王子的面子，懂不懂？”
他让丫鬟把新做的几套成衣送来，丫鬟跑了两趟，抱了一摞衣裳过来，摆在床上。
程宇站在床边，一件一件地拿起来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件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他把一件桃红色的扔到一边，“你气质偏淡雅，穿这个像年画娃娃。”
“这件还行，素雅。这个青色好，显得人干净。”他把一件淡青色的放在“入选”那堆里。
“这件也不错，你穿肯定好看。”又一件淡绿色的入选。
他举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往小七身上比了比，退后一步端详，歪着头左看右看：“好看。这个颜色衬你皮肤，显得你更白了。再试试这件月白色的——哎，你转个身我看看。”
小七乖乖转过身。
“不错不错。这件鹅黄色的也试试。小七，你这张脸真有水平。”
“宿主过奖。我只是按照‘看着顺眼’的标准进行了优化计算。”
程宇正举着第三件衣裳往她身上比划，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那种凉从后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头皮，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疑惑的转过头。
门口站着闫萧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是他昏迷那天穿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头发散着，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大病初愈的人。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是在眼眶里烧了一把火，烧得眼白都是血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程宇，看着小七，看着程宇手里举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那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最后钉在那件鹅黄色衣裙上。
程宇的手僵在半空，举着那件鹅黄色衣裙。
“小七，”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他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不通知我？”
小七站在他旁边，声音低得只有程宇能听见，“不知道。应该是刚醒。”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位客人，”他开口，声音有点飘，赶紧清了清嗓子，“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往小七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胳膊：“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端点吃的？”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程宇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小七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表哥，这位是？”
程宇回过神来，赶紧接话，“哦，这位是路上捡的。晕倒在我门口，我让人抬进来的。他晕了好几天了，今天才醒。”
小七点了点头，看向闫萧穆，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又疏离，“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闫萧穆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顿一下，裙摆从他脚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闫萧穆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程宇身上，像是钉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
程宇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不了，跑不掉，连呼吸都费劲。
“那个……”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晒了好几天的大饼，“你坐？别站着，你刚醒，身体虚。坐这儿，这儿有椅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手都在抖。
闫萧穆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程宇，看着那件衣裙，看着程宇手里攥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目光落在衣裙上的时候，停了一瞬，像刀子划过。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被烫了一样赶紧扔到床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我表妹的，她刚从乡下来，没几件衣裳。女孩子家家的，要穿好看点，不然怎么嫁人，是吧？”
闫萧穆的眼眶红了。
程宇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气声在喉咙里打转。
闫萧穆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又像是破风箱漏了气：“她是谁？”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我表妹。程小七。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认识的亲戚。”
“程小七。”
“对，程小七。跟我姓。表妹嘛，当然跟我姓。”
闫萧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七端着一碗粥回来，站在闫萧穆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闫萧穆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腿上绑了石头。
中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歪着，袖子卷了一边，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背影看着又瘦又长。
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七端着粥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宿主，他好像信了。”
程宇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衣裳，阳光照在门槛上，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他忽然觉得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刺眼得很，亮得他眼睛疼。
“小七，”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刚才是不是哭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没有。只是眼眶红了。”
“那不就是快哭了。”程宇的声音更闷了。
小七没说话，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程宇在床边坐下，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拿起来，叠起来。
他叠得很认真，把袖子折进去，把裙摆对齐，把领口抚平，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叠完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叠衣服，叠得歪歪扭扭的，比没叠之前还难看。
“算了。”他把衣服往旁边一推，往床上一躺，盯着房顶发呆。
“小七，你说他信了吗？”
“不确定。但他的反应比预期中激烈。”
“废话。我看见了。”程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那个样子，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跟别人好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宿主，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标准答案。”
程宇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根头发。
“关我什么事。”他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模模糊糊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他都有替身了，还想怎么样？”
被子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到小七以为他睡着了。
“小七。”
“……嗯。”
“他刚才那个样子，真难看。”
正在吃包子的程宇差点被噎死，锤了两下胸口才咽下去，眼泪都憋出来了：“你回来能不能打个招呼？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我提前喊了您三遍，您只顾着吃，没听见。】
“……”
程宇擦了擦嘴角的油，决定不跟一个能读心的系统计较，“行吧。更新完了？有什么新功能？”
系统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得意，【有一个新功能。我可以变成人了。】
程宇愣了一下，“变成人？什么意思？你一个系统，变什么人？你又不是孙悟空。”
【字面意思。我可以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相貌、身高、性别都可以选择。但有每次变身只能维持七天，然后需要冷却很久才能再次使用。相当于有一个星期的“人形体验卡”。】
程宇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软榻上还在昏迷的闫萧穆，已经睡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程宇又转回来，脑子里飞速转着。
闫萧穆迟早会醒。
万一他醒了之后天天盯着自己看，问东问西，怎么办？他那个眼神，钩得人浑身不自在。
“系统，”程宇压低声音，凑到自己膝盖跟前，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能不能变成女的？”
【可以。性别可选。】
“行。变成女的。漂亮点，但别整得跟仙女下凡似的，太假了。就那种邻家姑娘的感觉，清清爽爽的，看着舒服。”
【宿主，您想干什么？】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程宇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你变成女的陪在我身边，闫萧穆醒了一看，就知道我都有对象了，那肯定就不是他找的那个人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程宇以为它死机了。
【宿主，您这是让我假扮您的未婚妻？】
“差不多吧。你就跟在我身边就行，不用假扮未婚妻那么严重。大家自己会脑补的。你只要往我旁边一站，别人自然就觉得我们是一对了。人类的八卦能力，你低估了。”
【您觉得闫萧穆会相信吗？】
“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个由头。他要是问起来，我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妹。我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认识的乱七八糟的人多了去了，说是他介绍来的，谁也查不出来。”
【宿主，您确定他不是来找您的？】
程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但很快又恢复了，快得像是错觉：“他找什么找？他大梁那个‘程宇’还在东宫里住着呢，吃他的喝他的，他找什么找？”
【万一他知道那个是假的呢？】
“那他更不应该来找我了。他连真假都分不清，还好意思来找我？”
【宿主，您这是在赌气。】
“我没有。我这是在解决问题。你就说变不变吧。磨磨唧唧的。”
【变。】
一个时辰后，程宇的院子里多了一个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长发披在肩上，眉眼清秀，皮肤白皙。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刚冒尖的竹子。
阳光从枣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给她披了一件碎花衣裳。
程宇围着她转了三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啧啧称赞：“系统，你这张脸选得不错啊。”
“谢谢宿主。”姑娘开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泉水叮咚。
程宇愣了一下：“你声音也变了？”
“变了。系统更新后，我拥有了完整的拟人功能。包括声音、表情、肢体动作，都可以自主控制。现在的我，从生理角度来说，和人类没有区别。”
“那你现在是有自主意识了？就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一直都有。只是现在有了身体，可以更直接地跟宿主交流。”她说着，还自己转了一圈，裙摆微微飘起来。
程宇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了，你现在是人了，得有个名字。不能一直叫你系统吧？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脑子有病，天天对着空气喊系统。”
姑娘歪了歪头，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宿主想叫我什么？”
程宇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系？小统？系系？”
他想了又想，把能想到的名字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拍大腿，“有了，叫程小七。跟我姓，你是系统七号嘛。怎么样？”
“好。”
“那就这么定了。”程宇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地转身去柜子里翻衣服，“来来来，试试这几件。你现在是人了，得穿好看点，不能天天穿这一身素的了。你代表的是我三王子的面子，懂不懂？”
他让丫鬟把新做的几套成衣送来，丫鬟跑了两趟，抱了一摞衣裳过来，摆在床上。
程宇站在床边，一件一件地拿起来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这件颜色太艳了，不适合你。”他把一件桃红色的扔到一边，“你气质偏淡雅，穿这个像年画娃娃。”
“这件还行，素雅。这个青色好，显得人干净。”他把一件淡青色的放在“入选”那堆里。
“这件也不错，你穿肯定好看。”又一件淡绿色的入选。
他举着一件淡绿色的衣裙往小七身上比了比，退后一步端详，歪着头左看右看：“好看。这个颜色衬你皮肤，显得你更白了。再试试这件月白色的——哎，你转个身我看看。”
小七乖乖转过身。
“不错不错。这件鹅黄色的也试试。小七，你这张脸真有水平。”
“宿主过奖。我只是按照‘看着顺眼’的标准进行了优化计算。”
程宇正举着第三件衣裳往她身上比划，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凉。
那种凉从后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头皮，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疑惑的转过头。
门口站着闫萧穆。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中衣，是他昏迷那天穿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头发散着，乱糟糟的，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像大病初愈的人。
但他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是在眼眶里烧了一把火，烧得眼白都是血丝。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程宇，看着小七，看着程宇手里举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那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最后钉在那件鹅黄色衣裙上。
程宇的手僵在半空，举着那件鹅黄色衣裙。
“小七，”他在心里疯狂呐喊，“他什么时候醒的？你怎么不通知我？”
小七站在他旁边，声音低得只有程宇能听见，“不知道。应该是刚醒。”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位客人，”他开口，声音有点飘，赶紧清了清嗓子，“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程宇脸上移到小七脸上，又从小七脸上移回程宇脸上。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往小七身边靠了靠，胳膊挨着胳膊：“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端点吃的？”
闫萧穆还是没说话。
程宇觉得自己应该再说点什么来缓解尴尬，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小七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温温柔柔，“表哥，这位是？”
程宇回过神来，赶紧接话，“哦，这位是路上捡的。晕倒在我门口，我让人抬进来的。他晕了好几天了，今天才醒。”
小七点了点头，看向闫萧穆，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又疏离，“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端点吃的来。”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经过闫萧穆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顿一下，裙摆从他脚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闫萧穆没有看她。
他的眼睛一直钉在程宇身上，像是钉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
程宇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动不了，跑不掉，连呼吸都费劲。
“那个……”他干笑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像是晒了好几天的大饼，“你坐？别站着，你刚醒，身体虚。坐这儿，这儿有椅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手都在抖。
闫萧穆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着程宇，看着那件衣裙，看着程宇手里攥着的那件鹅黄色衣裙。
目光落在衣裙上的时候，停了一瞬，像刀子划过。
程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被烫了一样赶紧扔到床上，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我表妹的，她刚从乡下来，没几件衣裳。女孩子家家的，要穿好看点，不然怎么嫁人，是吧？”
闫萧穆的眼眶红了。
程宇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气声在喉咙里打转。
闫萧穆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又像是破风箱漏了气：“她是谁？”
程宇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我表妹。程小七。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认识的亲戚。”
“程小七。”
“对，程小七。跟我姓。表妹嘛，当然跟我姓。”
闫萧穆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小七端着一碗粥回来，站在闫萧穆身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闫萧穆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腿上绑了石头。
中衣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歪着，袖子卷了一边，头发散着，乱糟糟的，背影看着又瘦又长。
走廊里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程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小七端着粥走进来，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宿主，他好像信了。”
程宇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堆花花绿绿的衣裳，阳光照在门槛上，照出细细的灰尘在空气里飘。
他忽然觉得那件鹅黄色的衣裙刺眼得很，亮得他眼睛疼。
“小七，”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刚才是不是哭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没有。只是眼眶红了。”
“那不就是快哭了。”程宇的声音更闷了。
小七没说话，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树。
程宇在床边坐下，把那件鹅黄色的衣裙拿起来，叠起来。
他叠得很认真，把袖子折进去，把裙摆对齐，把领口抚平，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
叠完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叠衣服，叠得歪歪扭扭的，比没叠之前还难看。
“算了。”他把衣服往旁边一推，往床上一躺，盯着房顶发呆。
“小七，你说他信了吗？”
“不确定。但他的反应比预期中激烈。”
“废话。我看见了。”程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棉的，软软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闷了一会儿，又翻过来，眼睛红红的。
“他那个样子，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要跟别人好了？”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宿主，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我的数据库里没有标准答案。”
程宇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蒙在头上，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几根头发。
“关我什么事。”他闷闷地说，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模模糊糊的，“他爱怎么想怎么想。他都有替身了，还想怎么样？”
被子底下安静了好一会儿。
安静到小七以为他睡着了。
“小七。”
“……嗯。”
“他刚才那个样子，真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