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丫鬟都娶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程宇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三王子!”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尖,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快起来!王上召您去议事厅!”

程宇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脑子里全是闫萧穆站在门口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好不容易睡着了,这才几个时辰?

“三王子!”嬷嬷开始拍门了,拍得砰砰响,“大梁皇帝来了,在议事厅坐着呢,王上让您赶紧过去!”

程宇的瞌睡瞬间没了。

他腾地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已经先动了:“谁?谁来了?”

“大梁皇帝!”嬷嬷的声音都劈了,“就您门口捡的那个,他是大梁皇帝!”

程宇坐在床上愣了三秒,然后在心里把闫萧穆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你堂堂大梁皇帝,躺我门口装死,现在好了,闹到议事厅去了,让大哥怎么看我?让满朝文武怎么看我?

他骂完了,认命地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嬷嬷在外面催,丫鬟在里面手忙脚乱地给他系腰带,他嫌慢,一把抢过来自己系,系歪了又拆了重系,折腾了好一会儿。

头发也没梳好,簪子插歪了,他也懒得管,胡乱扒拉了两下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灌了一杯凉茶醒脑,差点呛着自己。

路过小七房间的时候,门开着,小七已经起来了,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正坐在窗前梳头。

看见他,放下梳子站起来。

“宿主,需要我一起去吗?”

程宇想了想,摇了摇头。

闫萧穆已经够烦了,再把小七带去,他那双红眼睛不知道又要烧成什么样。

“不用。你在这儿待着。帮我看着院子,别让周小宝那几个小鬼今天来,我没空训他们。”

小七点了点头,又坐回去继续梳头。

程宇跟着嬷嬷往议事厅走,一路上嬷嬷的嘴就没停过:“三王子,您怎么把人捡回来了也不说一声?那可是大梁的皇帝,大梁啊!王上知道了,一晚上没睡好!”

程宇心想,他也没睡好。

但他说的是:“我怎么知道他是大梁皇帝?他脸上又没写字。穿得跟个要饭的似的,躺我门口装死,我还以为是什么倒霉商人呢。”

嬷嬷噎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加快了脚步。

到了议事厅门口,程宇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歪了的衣领,又摸了摸歪了的簪子,放弃了,推门进去。

议事厅很大,光线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照得一室通亮。

扎特国的大臣们站了两排,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程宇一眼扫过去,左边坐着自家人。

程煜坐在主位上,穿着王袍,戴着王冠,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程烨坐在他旁边,难得穿得整整齐齐,但眉头皱着,嘴抿着,一副“谁惹老子不高兴”的表情。

程珊站在大哥身后,一身劲装,腰佩长剑,面无表情,但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老爷子没来,太后也没来,大概是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右边坐着两个人。

闫萧穆坐在客位上,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锦袍,头发束起来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好像这不是扎特国的议事厅,是他大梁的御书房。

陆毅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使臣的官服,规规矩矩的,但眼睛一直在转,从程宇家人脸上转到程宇脸上,又从程宇脸上转回程宇家人脸上。

程宇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程宇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家人那边坐下,挨着二哥,低头盯着桌面,好像桌上有朵花。

程烨凑过来,压低声音:“小三,你行啊。门口捡个人,捡到大梁皇帝了。你怎么不去买彩票呢?”

程宇也压低声音:“我哪知道他是皇帝?他又没在脑门上刻字。”

“他昏迷的时候你就不觉得眼熟?”

“眼熟什么眼熟?我认识的大梁人就你一个。”

程烨想了想,觉得也对,点了点头,又凑过来:“他刚才说你看了他全身。还说大梁有个规矩,看了全身就得在一起,不然天打雷劈。什么乱七八糟的,他们大梁的规矩还真多。”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什么玩意儿?我看他什么全身了?我就看了他肩膀!”

程烨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兄弟保重”的表情:“你自己看着办吧。大哥说了,这是你的事,他不掺和。”

程宇心想,你是我亲哥,你不掺和谁掺和?但他没说,因为大哥已经开口了。

“三弟,”程煜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不紧不慢的,“这位大梁皇帝说,是你救了他。可有此事?”

程宇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回王上,确有此事。他晕倒在我院门口,我让人抬进去的,请了太医来看,开了药,养了几天。我不知道他是大梁皇帝,以为是路过生病的商人。”

程煜点了点头,看向闫萧穆:“陛下,我三弟承认救了你。此事是他应该做的,不必言谢。”

程宇心想,大哥这话说得好,救就救了,谢就不用谢了,你走吧。

闫萧穆放下茶杯。

那茶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但议事厅里太安静了,那一声轻响像是扔了块石头进水池,一圈一圈地荡开。

“王上,”他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沙哑,但比昨天好多了,“朕要说的,不是谢。”

程宇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闫萧穆看着他。

那目光从对面直直地射过来,跟箭似的,钉在他脸上。

“三王子给朕治伤的时候,看了朕的全身。”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程宇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看你全身。我就看了你肩膀上的伤口。你肩膀上被人砍了一刀,我给你上药,不脱衣服怎么看?”

闫萧穆面不改色:“暗卫看到了。你脱了朕的衣服。”

程宇的脑子炸了:“你那暗卫眼神不好!我就看了你肩膀!肩膀!你肩膀上有个口子,我给你上药,不脱衣服怎么看?”

“你脱了朕的衣服。”

“那是因为你受伤了!”

“你看了朕的身体。”

“我就看了肩膀!”

“大梁的规矩,”闫萧穆说,语气不紧不慢的,“被看全身后,两人必须在一起。否则天打雷劈,国运衰败,五谷不收。”

程宇目瞪口呆。他转头看向陆毅。陆毅站在闫萧穆身后,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抽,明显是在忍笑。

“我没看你全身!”他咬牙切齿地说。

“你看了。”

“我没看!”

“暗卫看到了。”闫萧穆顿了顿,“两个暗卫都看到了。”

程宇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天花板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好,就算我看了你全身那又怎么样?你是皇帝,丫鬟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也看你全身,你是不是要把所有丫鬟都娶了?”

闫萧穆看着他,眼皮都没眨一下:“丫鬟不会乱看。她们知道规矩。”

程宇噎住了。

“我就看了你肩膀!”他吼道,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你有的我都有!我看你干嘛?我有的东西我自己也有,我为什么要看你的?”

这话一出,议事厅里又安静了一瞬。

闫萧穆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你有的,”闫萧穆说,声音低了些,“朕也有。”

程宇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闫萧穆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程宇,那目光从程宇脸上慢慢移下来,移到衣领上,又移回去。

程宇的脸又红了。

“你往哪儿看呢!”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上二哥。

程烨扶住他,小声说:“淡定,淡定。”

程宇推开他的手,瞪着闫萧穆:“我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最受宠的那个!我看你一眼怎么了?我想看谁就看谁!凭什么看了你就要对你负责?”

闫萧穆看着他,那目光沉沉的:“你可以对朕负责。朕可以让你当皇后。大梁的皇后,位同副君。”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是被气笑的:“皇后?我?你让我一个男的,去给你当皇后?”

“你在乎这些?”

程宇的笑收了。

他盯着闫萧穆,一字一顿地说:“我在乎。我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我大哥是扎特国的王上,我二哥是扎特国的外交使臣,我四妹是扎特国的将军。我有父王母后,有大哥二哥四妹,有一院子的小孩要训,有烤包子要吃,有秋千要荡。我凭什么去给你当皇后?你大梁的皇后,有烤包子吃吗?有秋千荡吗?”

闫萧穆没说话。

程宇继续说:“你们大梁那个什么破规矩,你留着给自己用吧。我看不上。你大梁的皇后,谁爱当谁当。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那个在东宫里住着,你让他当去。”

闫萧穆的手微微攥紧了。

程宇看见了,但他没停。

他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砸出去:“我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我就乐意当三王子。你大梁的皇后我看不起。”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程煜放下茶杯,看了看闫萧穆,又看了看程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三弟,坐下。”

程宇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他坐回去,胸口还在起伏。

程煜转向闫萧穆,语气客气但疏离:“陛下,我三弟性子直,说话不好听,您别往心里去。但他说的是实话。他是扎特国的王子,不是大梁的妃嫔。他救您,是出于道义;您要谢,我们接着;您要说别的——”

他顿了顿,“扎特国虽小,但还不至于拿王子的终身大事来换什么。”

程烨在旁边点头:“就是就是。我三弟身体刚好没多久,还没玩够呢。当什么皇后。”

四妹没说话,但她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闫萧穆没看他们。他的眼睛一直看着程宇,看了很久。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陆毅伸手去扶,被他避开了。

他站直了,看着程宇。

“朕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陆毅赶紧跟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程宇一眼,那目光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门关上了。

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烨第一个开口:“小三,你刚才骂得挺爽啊。”

程宇没理他。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程煜看了他一眼:“回去吧。这几天别乱跑。”

程宇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程珊叫住他。

“三哥。”

他回头。

程珊看着他,面无表情:“他要是再找你,告诉我。”

程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告诉你干嘛?你去把他砍了?”

程珊没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他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影子。

他沿着走廊走,走过一格一格的阳光,走回自己的院子。

推开院门的时候,小七正坐在秋千上,慢慢地荡着,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从秋千上下来。

“宿主,怎么样了?”

程宇没说话。他走到秋千前,坐下,脚尖点地,慢慢地荡。

荡了两下,忽然开口:“小七,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小七想了想:“从人类的角度来说,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偏执。”

“那不是偏执,那是脑子有病。”程宇荡了一下,“大老远跑来扎特国,躺我门口装死,醒了就说我看了他全身,要我负责。他是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都欠他的?”

小七没说话。

程宇又荡了一下:“他还说要让我当皇后。皇后。我一个男的,当皇后。他怎么不让我当皇帝呢?”

“宿主,”小七开口,“他是不是认出你了?”

程宇的脚停了。秋千慢慢停下来,停在半空中。

他坐在秋千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认不认出的,有什么区别。”他说,“他家里已经有一个了。那个假的在东宫里住得好好的,他来找我干嘛?”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宿主,您这是在吃醋吗?”

程宇从秋千上跳下来,差点踩到自己的衣摆:“我吃醋?我吃什么醋?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我现在是扎特国的三王子,有烤包子吃,有秋千荡,有小孩训,我吃哪门子醋?”

小七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被她看得发毛,转身往屋里走:“我去吃烤包子了。你爱信不信。”

烤包子在桌上放着,还热着。

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烤包子不太香。他又咬了一口,还是不太香。

他把烤包子放下,坐在桌边发呆。发了一会儿呆,又拿起来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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