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玉佩找到了，朕也该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宇觉得自己像是被人装了监控。
闫萧穆以“玉佩还没找到”为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扎特国。
程宇心想你一个皇帝，为了一块破玉佩留在别国不走了，你大梁的朝政不要了？你那些奏折谁批？你那个假程宇谁管？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然后闫萧穆来了。
站在院门口，说想再找找玉佩。
程宇让丫鬟带他去，闫萧穆说上次走过的地方都找过了，想看看别的角落。
程宇让丫鬟带他去别的角落。
闫萧穆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闫萧穆又来了。
说想起那天可能掉在秋千旁边了。程宇让丫鬟带他去秋千旁边找。闫萧穆在秋千旁边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走了。
第三天，闫萧穆又来了。
说想起来可能是被风吹到花圃里了。程宇咬着牙让丫鬟带他去花圃里找。闫萧穆在花圃旁边站了半炷香的功夫，看了程宇一眼，走了。
第四天，程宇坐在院子里吃烤包子，听见院门响，手里的包子还没咬，闫萧穆已经走进来了。
“朕想了想，”闫萧穆说，“可能是被猫叼走了。”
程宇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院子里没有猫。”
“隔壁院子的猫。”
“隔壁院子的猫不翻墙。”
闫萧穆看着他，不说话。
程宇把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站起来。
他走到闫萧穆面前，仰着头看他，他比闫萧穆矮半个头，仰着看人脖子酸，但他忍着没缩。
“陛下，”他说，“您那块玉佩，到底长什么样？”
闫萧穆比了一下：“白色，这么大，雕着兔子。”
程宇点头：“行。我帮您找。找到了让人给您送去。您别亲自来了，您身体刚好，来回跑对身子不好。”
闫萧穆看着他：“朕不放心。”
程宇心想你不放心什么？不放心我偷你玉佩？一块破玉佩，我偷它干嘛？我扎特国王子，缺你一块玉佩？
“您放心。我院子里的人都是可靠的，没人会动您的东西。”
闫萧穆还是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玉佩一直在怀里揣着，揣了好几天，揣得温温热热的。
程宇的汗毛竖起来了。他稳住表情，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陛下还有事吗？”
闫萧穆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关上，赶紧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
白色的，半个手掌大小，雕着一只兔子，跟闫萧穆说的一模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想这破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闫萧穆为了它，天天往他这儿跑。
“小七！”他喊。
小七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宿主？”
程宇把玉佩递过去：“你看看这个。闫萧穆天天来找的就是这玩意儿。一块玉佩，至于吗？”
小七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宿主，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程宇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在大梁，这种雕着兔子的白玉佩，是皇后身份的象征。只有皇后才能佩戴。一般是皇帝大婚时赐给皇后的信物，代代相传。”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皇后？这玩意儿是皇后的？”
小七点头：“从纹饰和玉质来看，确实是皇室信物。雕兔子是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程宇在大梁的时候，属兔。”
程宇觉得自己的头皮炸了。
他一把抢过玉佩，攥在手心里，烫得跟刚出炉的烤包子。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走得小七眼睛都花了。
“宿主？”
“别叫我。我在想事情。”
他又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小七，你说他天天来找玉佩，是真的找玉佩，还是来找我？”
小七想了想：“可能都有。”
“什么叫可能都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小七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快步往屋里走。
“宿主，您去哪儿？”
“收拾东西。去宫里住几天。他爱找玉佩就让他自己找，我受不了了。再来几天，我就要装不下去了。”
小七跟在他后面：“宿主，您不是已经装得很好吗？”
“好什么好？我今天差点就说‘你那破玉佩在我这儿’了。要不是你告诉我这是皇后信物，我直接就掏出来了。”
他把柜子里的衣服往外拽，拽一件扔一件，“他想拿玉佩当借口留在这儿，我让他留。我走还不行吗？”
小七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没动手帮忙。
等他扔了一床衣服，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她才开口：“宿主，您有没有想过，这玉佩可能是他故意放在您这儿的？”
程宇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小七。
“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来找玉佩的时候，就说了是白色的、雕兔子、这么大。如果他真的在乎这块玉佩，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为什么要在您院子里转了好几天，才说玉佩长什么样？”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故意的。”程宇咬牙切齿地说。
小七没接话。
程宇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堆被他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坐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塞回柜子里。
“不走了。”他说。
小七看着他。
“他故意把玉佩放我这儿，天天来找，就是想看我什么时候拿出来。我要是拿出来，就中了他的套了。”
他把柜门关上，“我不走。我就住这儿。他爱来就来，爱找就找。玉佩我不拿出来，他还能搜我身不成？”
小七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程宇在府里又住了两天。闫萧穆没来。
第三天，闫萧穆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程宇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站起来行了个礼。
“陛下，玉佩找到了？”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
“那可奇怪了。我院子里就这么大地方，翻了好几遍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闫萧穆没接话。
他走进来，站在程宇面前，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闫萧穆往前一步。
程宇又退一步，闫萧穆又往前一步，直到程宇后背撞上了枣树。
“陛下，”他干笑了一声，“您找玉佩就找玉佩，靠这么近干嘛？”
闫萧穆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那天，只有你碰过朕。”
“你给朕治伤的时候，碰过朕的衣服。”闫萧穆说，“朕的衣服里，放着玉佩。”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稳住表情：“您什么意思？”
“朕要搜身。”
程宇的脑子炸了。
他瞪着闫萧穆，半天说不出话。闫萧穆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搜我身？”程宇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凭什么搜我身？我是扎特国的王子，不是你的臣子。你丢了东西就要搜我的身，你当我是贼？”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块玉佩昨天晚上他已经藏好了。
藏在院子角落那棵枣树底下的洞里，用土埋上了，上面还盖了几片树叶。
闫萧穆就算把整个院子翻过来也找不到。
“行，”他说，“你搜。”
他张开双臂，一副“你随便搜”的架势。
闫萧穆看着他，走近一步，手伸到他腰间。
程宇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闫萧穆的手从他腰间摸到胸口，又摸到袖子，又摸到衣领。
程宇咬着牙，心想你搜吧，搜到天亮也搜不出来。
闫萧穆的手停在他怀里，摸了一下，没有。又摸了一下，还是没有。
程宇在心里冷笑。
闫萧穆的手从他怀里移开，移到他腰间。
他解过程宇的腰带，把腰带翻过来，摸了一遍。
又把腰带系回去，系得很慢，系完了还扯了一下，扯得程宇往前倾了一步。
程宇站稳，瞪着他：“搜完了？”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手从程宇腰间移开，退后一步。
程宇刚要松口气，闫萧穆忽然蹲下去，手伸到程宇的靴筒里。
程宇差点跳起来：“你搜靴子干嘛？玉佩能塞靴子里？”
闫萧穆没理他，手在靴筒里摸了一圈，他又去摸另一只靴子。
程宇站在那儿，脚趾头在靴子里蜷着，心想你摸吧，摸完了赶紧走。
闫萧穆的手从靴筒里抽出来，站起来。
程宇正要开口，闫萧穆的手忽然伸到他后腰。
程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闫萧穆的手指勾住了他后腰腰带里塞着的一个东西。
程宇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明明昨天晚上把玉佩藏在枣树底下了，还埋了土，盖了树叶，怎么会跑到腰带里？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知道现在玉佩在闫萧穆手里，闫萧穆正看着他。
“这是什么？”闫萧穆问。
程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把玉佩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程宇。
“朕的皇后的玉佩，”他说，“在你身上。”
程宇的脸红了，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闫萧穆都不会信。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门忽然被推开了。
程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程烨和程珊。
大哥穿着一身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大概是刚从议事厅过来，听说闫萧穆又来了，顺路过来看看。
二哥跟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表情。四妹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
“陛下，”程煜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怎么了？”
闫萧穆转过身，手里的玉佩还在。
他看着程煜，把玉佩举起来：“朕的玉佩，在三王子身上找到了。”
程煜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程宇。
程宇站在那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弟，”程煜说，“这玉佩是你的吗？”
程宇摇头：“不是。”
“那怎么会在你身上？”
程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这是闫萧穆故意放他身上的？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他是被冤枉的？他说了，谁信？
程烨在旁边插嘴：“小三，你要是喜欢这玉佩，跟人家说一声，人家还能不给你？你偷人家东西干嘛？”
程宇瞪了他一眼：“我没偷！”
“那怎么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
程烨看着他那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绷住了。
程煜看向闫萧穆：“陛下，我三弟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闫萧穆点头：“朕也信三王子不是这样的人。”
程宇愣了一下，程烨也愣了一下。连程珊都抬起头看了闫萧穆一眼。
闫萧穆看着程宇，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觉得，三王子一定是捡到了玉佩，忘了还了。这几天朕天天来找，三王子大概是忙，没来得及。”
程宇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看着闫萧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想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我没偷，你明明知道玉佩是你自己放我身上的。你还说这种话，装好人。
“对，”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忘了。”
闫萧穆点了点头，把玉佩收进怀里。
他看了程宇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程烨都没注意。
“多谢三王子这些天帮忙寻找。”闫萧穆说，“玉佩找到了，朕也该走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
经过程煜身边的时候，停下，行了个平礼：“多谢王上这些天的款待。大梁与扎特国，以后常来常往。”
程煜还了个礼：“陛下客气。”
闫萧穆走出院门。
陆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烨第一个开口：“小三，你什么时候偷的人家玉佩？”
程宇瞪他：“我没偷！”
“那怎么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明明——”他忽然闭上嘴。
程烨看着他：“昨天晚上明明什么？”
程宇不说话了。
程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三哥，你要是喜欢那块玉佩，我给你买一块。别偷人家的。”
“我没偷！”程宇吼了一声，吼完自己先泄了气。
程煜看着他，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程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程宇和小七。
程宇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去，扒开树底下的土。
土是松的，他昨天晚上埋的。他扒了几下，扒到那个洞。
洞里是空的。
玉佩不见了。
程宇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把玉佩埋在这里了，埋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跑到他腰带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小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洞。
“宿主，”她轻声说，“他可能趁您不注意的时候，把玉佩放进您腰带里的。”
程宇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时候？”
小七想了想：“您给他行礼的时候。您弯腰的时候，他站在您旁边。”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树叶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玉佩在我这儿？”
小七没回答。
程宇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桌上的烤包子还热着，小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没说话。
程宇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包子放下。
“他今天走的时候，说‘该走了’。”
小七看着他。
“他是说该走了，还是该回大梁了？”
小七想了想：“不太清楚。”
闫萧穆以“玉佩还没找到”为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扎特国。
程宇心想你一个皇帝，为了一块破玉佩留在别国不走了，你大梁的朝政不要了？你那些奏折谁批？你那个假程宇谁管？但他没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然后闫萧穆来了。
站在院门口，说想再找找玉佩。
程宇让丫鬟带他去，闫萧穆说上次走过的地方都找过了，想看看别的角落。
程宇让丫鬟带他去别的角落。
闫萧穆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闫萧穆又来了。
说想起那天可能掉在秋千旁边了。程宇让丫鬟带他去秋千旁边找。闫萧穆在秋千旁边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走了。
第三天，闫萧穆又来了。
说想起来可能是被风吹到花圃里了。程宇咬着牙让丫鬟带他去花圃里找。闫萧穆在花圃旁边站了半炷香的功夫，看了程宇一眼，走了。
第四天，程宇坐在院子里吃烤包子，听见院门响，手里的包子还没咬，闫萧穆已经走进来了。
“朕想了想，”闫萧穆说，“可能是被猫叼走了。”
程宇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我院子里没有猫。”
“隔壁院子的猫。”
“隔壁院子的猫不翻墙。”
闫萧穆看着他，不说话。
程宇把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站起来。
他走到闫萧穆面前，仰着头看他，他比闫萧穆矮半个头，仰着看人脖子酸，但他忍着没缩。
“陛下，”他说，“您那块玉佩，到底长什么样？”
闫萧穆比了一下：“白色，这么大，雕着兔子。”
程宇点头：“行。我帮您找。找到了让人给您送去。您别亲自来了，您身体刚好，来回跑对身子不好。”
闫萧穆看着他：“朕不放心。”
程宇心想你不放心什么？不放心我偷你玉佩？一块破玉佩，我偷它干嘛？我扎特国王子，缺你一块玉佩？
“您放心。我院子里的人都是可靠的，没人会动您的东西。”
闫萧穆还是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玉佩一直在怀里揣着，揣了好几天，揣得温温热热的。
程宇的汗毛竖起来了。他稳住表情，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陛下还有事吗？”
闫萧穆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
程宇站在院子里，看着院门关上，赶紧把怀里的玉佩掏出来。
白色的，半个手掌大小，雕着一只兔子，跟闫萧穆说的一模一样。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心想这破玉佩到底是什么来头？闫萧穆为了它，天天往他这儿跑。
“小七！”他喊。
小七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宿主？”
程宇把玉佩递过去：“你看看这个。闫萧穆天天来找的就是这玩意儿。一块玉佩，至于吗？”
小七接过玉佩，翻过来看了看，又翻过去看了看。
她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表情有点微妙。
“宿主，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程宇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在大梁，这种雕着兔子的白玉佩，是皇后身份的象征。只有皇后才能佩戴。一般是皇帝大婚时赐给皇后的信物，代代相传。”
程宇的脑子“嗡”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皇后？这玩意儿是皇后的？”
小七点头：“从纹饰和玉质来看，确实是皇室信物。雕兔子是因为——”
她顿了顿，“因为程宇在大梁的时候，属兔。”
程宇觉得自己的头皮炸了。
他一把抢过玉佩，攥在手心里，烫得跟刚出炉的烤包子。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走得小七眼睛都花了。
“宿主？”
“别叫我。我在想事情。”
他又走了好几圈，忽然停下来：“小七，你说他天天来找玉佩，是真的找玉佩，还是来找我？”
小七想了想：“可能都有。”
“什么叫可能都有？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小七看着他，没说话。
程宇跟她对视了一会儿，自己先移开了目光。
他把玉佩塞进怀里，快步往屋里走。
“宿主，您去哪儿？”
“收拾东西。去宫里住几天。他爱找玉佩就让他自己找，我受不了了。再来几天，我就要装不下去了。”
小七跟在他后面：“宿主，您不是已经装得很好吗？”
“好什么好？我今天差点就说‘你那破玉佩在我这儿’了。要不是你告诉我这是皇后信物，我直接就掏出来了。”
他把柜子里的衣服往外拽，拽一件扔一件，“他想拿玉佩当借口留在这儿，我让他留。我走还不行吗？”
小七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没动手帮忙。
等他扔了一床衣服，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她才开口：“宿主，您有没有想过，这玉佩可能是他故意放在您这儿的？”
程宇的手停了，他转过头，看着小七。
“什么意思？”
“他第一次来找玉佩的时候，就说了是白色的、雕兔子、这么大。如果他真的在乎这块玉佩，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为什么要在您院子里转了好几天，才说玉佩长什么样？”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故意的。”程宇咬牙切齿地说。
小七没接话。
程宇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那堆被他拽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他坐了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把衣服一件一件塞回柜子里。
“不走了。”他说。
小七看着他。
“他故意把玉佩放我这儿，天天来找，就是想看我什么时候拿出来。我要是拿出来，就中了他的套了。”
他把柜门关上，“我不走。我就住这儿。他爱来就来，爱找就找。玉佩我不拿出来，他还能搜我身不成？”
小七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程宇在府里又住了两天。闫萧穆没来。
第三天，闫萧穆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程宇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他，站起来行了个礼。
“陛下，玉佩找到了？”
闫萧穆看着他：“没有。”
“那可奇怪了。我院子里就这么大地方，翻了好几遍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闫萧穆没接话。
他走进来，站在程宇面前，看着他。
程宇被他看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闫萧穆往前一步。
程宇又退一步，闫萧穆又往前一步，直到程宇后背撞上了枣树。
“陛下，”他干笑了一声，“您找玉佩就找玉佩，靠这么近干嘛？”
闫萧穆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那天，只有你碰过朕。”
“你给朕治伤的时候，碰过朕的衣服。”闫萧穆说，“朕的衣服里，放着玉佩。”
程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稳住表情：“您什么意思？”
“朕要搜身。”
程宇的脑子炸了。
他瞪着闫萧穆，半天说不出话。闫萧穆也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搜我身？”程宇的声音高了半度，“你凭什么搜我身？我是扎特国的王子，不是你的臣子。你丢了东西就要搜我的身，你当我是贼？”
闫萧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程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块玉佩昨天晚上他已经藏好了。
藏在院子角落那棵枣树底下的洞里，用土埋上了，上面还盖了几片树叶。
闫萧穆就算把整个院子翻过来也找不到。
“行，”他说，“你搜。”
他张开双臂，一副“你随便搜”的架势。
闫萧穆看着他，走近一步，手伸到他腰间。
程宇绷着身子，一动不动。
闫萧穆的手从他腰间摸到胸口，又摸到袖子，又摸到衣领。
程宇咬着牙，心想你搜吧，搜到天亮也搜不出来。
闫萧穆的手停在他怀里，摸了一下，没有。又摸了一下，还是没有。
程宇在心里冷笑。
闫萧穆的手从他怀里移开，移到他腰间。
他解过程宇的腰带，把腰带翻过来，摸了一遍。
又把腰带系回去，系得很慢，系完了还扯了一下，扯得程宇往前倾了一步。
程宇站稳，瞪着他：“搜完了？”
闫萧穆没说话。
他的手从程宇腰间移开，退后一步。
程宇刚要松口气，闫萧穆忽然蹲下去，手伸到程宇的靴筒里。
程宇差点跳起来：“你搜靴子干嘛？玉佩能塞靴子里？”
闫萧穆没理他，手在靴筒里摸了一圈，他又去摸另一只靴子。
程宇站在那儿，脚趾头在靴子里蜷着，心想你摸吧，摸完了赶紧走。
闫萧穆的手从靴筒里抽出来，站起来。
程宇正要开口，闫萧穆的手忽然伸到他后腰。
程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闫萧穆的手指勾住了他后腰腰带里塞着的一个东西。
程宇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明明昨天晚上把玉佩藏在枣树底下了，还埋了土，盖了树叶，怎么会跑到腰带里？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知道现在玉佩在闫萧穆手里，闫萧穆正看着他。
“这是什么？”闫萧穆问。
程宇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闫萧穆把玉佩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程宇。
“朕的皇后的玉佩，”他说，“在你身上。”
程宇的脸红了，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闫萧穆都不会信。
闫萧穆看着他，没说话。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门忽然被推开了。
程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程烨和程珊。
大哥穿着一身常服，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大概是刚从议事厅过来，听说闫萧穆又来了，顺路过来看看。
二哥跟在后面，一脸看戏的表情。四妹手按在剑柄上，面无表情。
“陛下，”程煜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怎么了？”
闫萧穆转过身，手里的玉佩还在。
他看着程煜，把玉佩举起来：“朕的玉佩，在三王子身上找到了。”
程煜看了一眼玉佩，又看了一眼程宇。
程宇站在那儿，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弟，”程煜说，“这玉佩是你的吗？”
程宇摇头：“不是。”
“那怎么会在你身上？”
程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这是闫萧穆故意放他身上的？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他是被冤枉的？他说了，谁信？
程烨在旁边插嘴：“小三，你要是喜欢这玉佩，跟人家说一声，人家还能不给你？你偷人家东西干嘛？”
程宇瞪了他一眼：“我没偷！”
“那怎么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
程烨看着他那副急得跳脚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绷住了。
程煜看向闫萧穆：“陛下，我三弟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闫萧穆点头：“朕也信三王子不是这样的人。”
程宇愣了一下，程烨也愣了一下。连程珊都抬起头看了闫萧穆一眼。
闫萧穆看着程宇，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觉得，三王子一定是捡到了玉佩，忘了还了。这几天朕天天来找，三王子大概是忙，没来得及。”
程宇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看着闫萧穆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想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我没偷，你明明知道玉佩是你自己放我身上的。你还说这种话，装好人。
“对，”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忘了。”
闫萧穆点了点头，把玉佩收进怀里。
他看了程宇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旁边的程烨都没注意。
“多谢三王子这些天帮忙寻找。”闫萧穆说，“玉佩找到了，朕也该走了。”
他转身，往院门口走。
经过程煜身边的时候，停下，行了个平礼：“多谢王上这些天的款待。大梁与扎特国，以后常来常往。”
程煜还了个礼：“陛下客气。”
闫萧穆走出院门。
陆毅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了。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程烨第一个开口：“小三，你什么时候偷的人家玉佩？”
程宇瞪他：“我没偷！”
“那怎么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明明——”他忽然闭上嘴。
程烨看着他：“昨天晚上明明什么？”
程宇不说话了。
程珊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三哥，你要是喜欢那块玉佩，我给你买一块。别偷人家的。”
“我没偷！”程宇吼了一声，吼完自己先泄了气。
程煜看着他，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程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程宇和小七。
程宇站在枣树底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
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蹲下去，扒开树底下的土。
土是松的，他昨天晚上埋的。他扒了几下，扒到那个洞。
洞里是空的。
玉佩不见了。
程宇蹲在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把玉佩埋在这里了，埋得严严实实的，怎么会跑到他腰带里？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
小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个洞。
“宿主，”她轻声说，“他可能趁您不注意的时候，把玉佩放进您腰带里的。”
程宇抬起头看着她：“什么时候？”
小七想了想：“您给他行礼的时候。您弯腰的时候，他站在您旁边。”
程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枣树。树叶密密匝匝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玉佩在我这儿？”
小七没回答。
程宇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桌上的烤包子还热着，小七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没说话。
程宇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把包子放下。
“他今天走的时候，说‘该走了’。”
小七看着他。
“他是说该走了，还是该回大梁了？”
小七想了想：“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