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虽然知道原野鹿现在所有说的话,很可能因为守劳死去而口不择言,并不是心里话,但他们到底会想……原野原来真的一直这么恨着五条老师,恨着高专的他们。

五条悟轻轻眨了眨眼,“其实喊出来也好,憋在心里也不舒服。”原野鹿并不是个坦诚的人,她很多时候都会把真正的想法藏在心底。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表情又哭又笑,眼睛血丝遍布的少女,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们到底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呢,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这个世界上死掉一个原野鹿,到底对谁有好处呢?

横滨,小花园。

看完这场以守劳死亡闭幕的‘戏剧’,在场人心里五味杂陈。

国木田独步:“偏偏长出了颗人类的心……”对咒灵来说是一件坏事吧,毕竟都为了人类死去了。

而且到死都认为自己帮了原野鹿,以为自己死了,原野鹿能活下去。

那位最强下手还真是半点不手软啊。

与谢野晶子怜惜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少女身上:“既然事情都是既定的了,那我们只能看她最后用生命做出的绝唱了。”

原野鹿受了那么多苦难,爆发后要这个糟糕的世界付出代价也正常。

“世界对她来说这么糟糕,她想毁了也很正常。”与谢野晶子开始理解原野鹿在最后想要带着全人类覆灭的心情。

太宰治摇摇头,举着食指摆了摆:“虽然现在原野的身体已经离崩溃爆发没多久,但她现在还保持着理智呢。”

守劳的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但是不至于让她想毁掉这个世界,真正让她爆发的……也快到了。

说到这个,他看向中原中也:“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跟她遇见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吗?马上了,好好看着吧,小蛞蝓。”

“你这条青花鱼不说我也知道快到这个时间了。”原野鹿本来就没几天日子了,他看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四月一日,本来以为是既定的结局,他能平静面对,但内心却随着逼近她的死期越来越焦躁。

太宰治就是被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蒙蔽了,把她带回了港口□□的地盘,想着组织里的治疗系或许能帮上她。

他甚至大发慈悲,很好心地请了其他人来看看她什么毛病,但是,费奥多尔做的局,哪有那么容易破?

对方故意指引原野鹿来到横滨,体内还带着大杀器,明显要原野鹿把横滨搅得天翻地覆,把横滨两大异能组织消灭殆尽。

原野鹿也确实成为费奥多尔好用的“棋子”,对横滨造成了大影响,还让两大异能组织为了横滨不得不联手。

之后,原野鹿就完全“放飞自我”了,她似乎在放大自己的恶,利用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力量,试图人为制造各种天灾,把所有生灵的生命都剥夺掉。

这是她的恶,这也是过去三年不停有人辱骂她的原因,世界上的人都因为声势浩大可怖的天灾,还夹杂着大量的咒灵而恐惧。

人们一度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但最后国家机关联合咒术界的咒术师和异能力者联手,把恶人原野鹿制服。

可惜的是,她的尸首一直没有找到,否则国家机关会对她身体开始研究。

太宰治有时候觉得,找不到也是一件好事,别最后还要被做成标本研究。

鸢眼青年瞥了眼屏幕表面,再看了眼幻境空间里的景象,发现和几个小时前不太一样。

这说明,这个幻境马上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突如其来的加班!要去云南出差几天,只有晚上有空写,原定5号完结改成10号了【鞠躬道歉】

【有点糟糕啊, 原野鹿太不对劲了。

五条悟宽大的手掌打开,凝聚的“苍”在指尖跳跃,苍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不带犹豫,一发“苍”迅速试探着朝原野鹿身侧擦了过去——不是杀招, 是试探。

他想看看, 少女到底还剩多少理智。

少女的战斗意识似乎已经被拉满。

她偏头避开那道攻击,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花哨。

那一瞬间, 她眼眶里面残存的泪光被“苍”的气浪卷走, 蒸发在空气中, 露出一双毫无波痕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早已判了死刑的仇敌——好似很恨他。

“你——想——杀——了——我。”她逐字逐字地说,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和憎恨。

她盯着面前的白毛青年,似乎这一刻他不再是自己曾经尊敬的恩师, 而是她最最最憎恨厌恶的仇敌。

“你一直想杀了我……”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发出最后的控诉, “全部人都想杀我……全部人想杀了我!!”她愤恨地重复着。

那一瞬间,她突然“通透”了。

不是顿悟,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后, 不得不跳下去的“明白”。

她从两面宿傩的暴虐中看到了领域的雏形, 从BOSS的阴冷中摸到了结印的轨迹。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领悟——像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抓住了。

指尖翻飞,结印,一气呵成。

“人间皆炼狱——”

领域展开的瞬间, 整个结界内的空间都变了。

不是五条悟熟悉的无量空处那种铺天盖地的信息碾压,也不是两面宿傩那种赤裸裸的杀戮场。

原野鹿的领域是一种灰白色的、让人窒息的世界——天空是铅灰色的,地面是焦黑色的,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像灰烬一样的光点,让人觉得不适。

那些光点落在皮肤上,不疼,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疲惫。

像是活了很久很久,像是承受了太多太多,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五条悟的眉眼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变化。他是是讶然。

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领域中,感觉到自己的术式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不是削弱,是“消解”。

就像是先前三重结界没完,又加上了三重结界buff版。

而那些灰白色的光点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咒力,像酸液腐蚀金属,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他倒是不慌,眼神不断审视着原野鹿。

“竟然……领悟了自己的领域?”他轻声说,语气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看着站在领域中央的少女,看着她浑身是血、眼神空洞,却站得笔直。

这是真的稀奇。

不是稀奇她能在这种状态下领悟领域,而是稀奇——她领悟的领域,竟然是这种“让人不想活下去”的东西。

这说明,她自己活下去的欲望也不大了。

“原野鹿。”五条悟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却带着罕见的认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原野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恨,更没有怕,似乎只有一片烧成灰烬后的荒芜。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在她周围飞舞,像雪花,又像骨灰。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在做我该做的事。”她想把整个世界都给拖到地狱去。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

“你该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烧成灰?”他问。

她展开领域,自己血肉都在燃烧,血滴答滴答在流,血肉又在同时缓慢愈合,一直不停重复。

原野鹿的嘴角动了动,那不是一个笑,只是一种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反正……早就该烧了。”她或许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

三重结界再加上她的领域,五条悟在想,她再多保持一会儿这个领域,她就要爆体而亡了。

他看了眼结界,再看了眼领域,没多犹豫,重力在他身上突然失去效果,他漂浮在空中。

原野鹿已经失去理智了,他要打开这个领域,原野鹿身上有古怪,不能让她死在这里。

他双手结印:“左右是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那我就随意了——”唇角微勾,“术式顺转「苍」,术式反转「赫」,虚式「茈」——”庞大的咒力澎湃地朝着领域和三重结界而去。

原野鹿没有失去全部的理智,她其实时不时还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她也不傻,她冷眼看着五条悟的动作,他在发动术式时,她已经在领域破碎时遁逃。

她在想,自己到底是想活着,还是想全部人一起死?

——

大雨是在她踏进横滨的那一刻倾盆而下的。

不是那种温柔的、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冲进下水道的暴雨,雪甚至都还没化开,就被雨打湿了。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砸在皮肤上像细小的石子,砸在伤口上,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原野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像一盏在风中忽明忽灭的灯。

五条悟的虚式“茈”炸开的时候,她被气浪掀飞出去,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断裂,内脏像是被搅碎了一样疼。

但她没有停。

她借着那股冲击力遁逃,像一只被猎人击中且锁定了的兔子,拼命地往草丛里钻,往黑暗里躲,往任何能让她活下去的地方跑。

清醒理智的她她不想死。

她真的不想死。

守牢已经为她死了——为她的命死了——她想活着,起码活久一点,让守牢死的有价值的一点。

可是她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雨太大了。

大到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大到她听不见自己的脚步声,大到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把那些伤口里的血冲淡,又让新的血渗出来。她走过的路,是一串淡红色的脚印,转眼就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领域被打碎后,血肉再生已经停止,她自己能感觉到刚刚自己强行展开领域去掉半条命。

本来就不能活了,现在更悬了。

水滴不断从眼睫毛滴落时,她在一家关门的店铺门口看见了一把被丢在地上的伞。

一把有点烂了的黑色的长柄伞,她愣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把伞。

撑开。

黑色的伞面在她头顶展开,挡住了大部分雨。

就好像在给她一点生机。

她没有力气撑太久。

她靠着墙壁滑坐下来,把伞靠在肩膀上,缩在那个小小的、阴湿的角落里。

雨水从伞沿滴落,在她面前汇成一条细细的水流,流过她满是伤痕的脚,流向远处的下水道。

现在,她想发一会呆,就一会儿。

突然,她看见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雨里,没有打伞,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

他穿着一件沙色的风衣,脖子上缠着绷带,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一条河流——横滨的运河,在暴雨中涨得满满的,浑浊的水面被雨点砸出无数个坑。

他站在那里很久了,从原野鹿发呆开始。

久到原野鹿以为他只是一尊雕像。

然后他动了。

他朝河边迈了一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在犹豫什么。

又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反复几次,像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自杀的人,在反复确认河水的深度。

原野鹿默默看着他。

她见过想死的人。

在高专的时候,见过因为咒灵失去家人的普通人,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了灵魂。

但这个人不一样,他的那双眼睛里不是空洞,是厌倦。

一种活了太久、试了太多次、却始终死不了的厌倦。

他又迈了一步。

脚尖已经踩到了河岸的边缘。

原野鹿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把伞。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捡这把伞。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撑着它坐在这里。

两人之间离得不远,有一小到凹槽聚成的水流在他们之间。

原野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下意识地把伞放在地上,推出去。

或许是觉得他能活下来的话挺好的,也或许是觉得这把伞能帮到他。

伞顺着水流滑到那个人脚边,轻轻碰了碰他的鞋。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看见一个比他狼狈百倍的少女。

但这时原野鹿已经撑着墙壁站起来,准备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横滨,或许是还在期待横滨的异能者。

她的腿在发抖,浑身的伤都在叫嚣,但她不想留在这里。

她不想和任何人有交集,不想再被利用,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死。

“你不需要治疗吗?”

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得像一把刀。

因为那把伞,他们有了交集。

原野鹿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雨水从面前滴落,在她面前汇成一道水帘,模糊了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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