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伤得很重。”那个人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原野鹿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人似乎是蹦蹦跳跳着上来了。

真悠闲啊,看不出前一刻还在想着要自杀。

原野鹿她不想回头,不想看见任何人的脸,不想听见任何人的声音。

但她走不动了。

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在耗尽她最后一点力气。

“我是太宰治。”那个人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站在伞下,“武装侦探社的。我们认识治疗系的异能者,或许可以帮你呢。”

原野鹿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啊,是她期待了很久,找了很久的异能者啊。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比她想象的要年轻。

鸢色的眼睛,苍白的皮肤,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的脖子上缠着绷带,风衣的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也缠着绷带。

他看起来很狼狈,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为什么帮我?”原野鹿问。

太宰治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无聊?”他顿了顿,“因为好奇?因为——”

他弯了弯嘴角。

“因为你在快死的时候,还愿意把伞让给别人。”他很感兴趣啊,而且让她这么走掉太不绅士了。

原野鹿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对方拿在手里的伞,又看了看站在雨里的太宰治。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现在才慢慢悠悠打开伞,一起遮住了两人。

“我只是觉得,你不该死。”她道。

“所以呢?”太宰治问。

原野鹿沉默了一瞬。

“所以……我不想让你死在雨里,好歹有把伞撑一下也好。”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死已经够难受了,淋着雨死,更难受。”

太宰治看着她,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你还真是……”他没有说完,只是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原野鹿看着那只手。

她想说不用了,想说她不想再麻烦任何人,想说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了。

但她伸出手了。

那只手瘦得像柴火,上面全是伤疤和血迹,但她还是伸出去了。

太宰治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像是怕弄碎她。

“走吧。”他说。

原野鹿愣了下,然后点了点头。

浮木好像又被接住了,那把伞救了她,她的理智似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世界各地。

“这是什么?师生决裂?”

“早在几个月前就裂了”

“我根本不敢多看原野鹿的眼神啊……觉得她好可怜啊”

“老师你放过她吧呜呜呜呜……”

“一时之间分不清到底哪个是坏人了, 或者说,这个世界把原野鹿逼成这样的坏人”

“原野鹿不是坏人啊!!为什么现在还有人说她是坏人!她做的好事明明已经够多了。”

“领域???感觉有点牛啊”

“感觉很掉san 值啊这个领域。”

“打起来谁会输谁会赢啊?”

“那肯定五条悟啊,没看见他根本慌都不带慌一下吗?”

“听原野的意思,应该是觉得高专这边根本没信任过她, 一直想杀了她。”

“没办法啊, 两边人的视角不一样、立场不一样,感受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不忍心再看了……哎”

“五条悟每次的大招都让我看得心慌慌, 太恐怖了这个破坏力。”

“逃了!!!幸好!!还活着!!”

“庆幸加一”

“看了这么久, 真的不舍得原野鹿死掉啊。”

“谁还能忍心看着她去死啊……她明明没错, 一个想活下去的人怎么会有错……守劳也死了, 不知道她接下来怎么办。”

“她现在看起来好疯啊”

“又去横滨了,诶,这个人……好像是隶属横滨异能组织的人, 叫做太宰治吧?也是异能者里风头较盛的了”

“能救小鹿吗?”

“估计不行,虽然不知道他的异能力是什么,但是似乎不是治疗系呢”

“而且……这家伙怎么想着自杀啊???老天, 两个小可怜凑在一块了吗?”

“天啊, 原野鹿把捡到的伞给他了, 搞得我泪眼汪汪的, 明明自己都那么惨了,还这样照顾别人!!”

“虽然疯了?但善良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没疯好不好,还是有理智的。”

“太宰治!!!你要是找到人救她!!我们感激你啊啊啊啊啊!!!”

咒术界, 高专。

看到五条悟出手那一瞬间, 高专的人心里都紧了紧,眉眼紧张:老师你下手轻点啊!!

五条悟看着好笑:“当时没打算杀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她还有多少理智。”

当时他对她的杀意是有,但更想弄清楚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夺舍一样。

禅院真希看着屏幕里五条悟那道她都很难躲过去的攻击沉默了一下:“嗯……高段位试探。”

“我还是很奇怪,这个幻境到底怎么弄的,放眼全世界,五条老师都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太匪夷所思了。”虎杖悠仁盯着那些有些变化的屏幕,能猜到幻境即将结束。

因为少女也快迎来结局了,虽然他们十分不想看见。

高专的学生们都很好奇这个问题,谁都还不确定怎么回事,但是心底里各有猜测。

但几位老师只摇摇头,“谜底在最后面。”

屏幕上的少女控诉五条老师的声音响彻在天空上,他们看了眼白毛青年一脸坦然自若的表情,心想老师果然大心脏。

要是他们被原野鹿这样控诉,估计已经为难地皱眉了。

他们也不是偏帮谁吧……但屏幕上原野鹿太惨了,显得五条老师就比较凶神恶煞的,看着很可怕。

心脏像是走钢丝线一般看着这场打斗,直到原野鹿遁走,他们心里才松一口气。

抬眼就看到五条悟看着他们似笑非笑的眼神。

虎杖悠仁他们:“……哈哈,老师你好厉害,这么多限制条件还能稳定发挥!”

“我又不会说什么,看完她的经历,谁会不偏爱她一些呢。”他承认自己对这个少女总是过多的关注。

真诚努力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他也不是铁石心肠啊。

屏幕中,横滨下起了夸张的瓢泼大雨,打在单薄瘦弱的原野鹿身上,她行走的足迹里开出一片片血花。

她受伤了。

因为五条悟的攻击波及到了她。

“这个人是太宰治?”钉崎野蔷薇在做任务的时候和他碰过面,这个家伙足智多谋,多智近妖。

五条悟点点头:“厉害的异能力者,有一大批异能力者在他麾下。”他是知道原野鹿在死前和横滨异能力者那边接触过的。

所以听见太宰治说可能有能救原野鹿的异能者时,他没多大反应,因为无比肯定失败了。

【准备走进一个类似公司的内部时,原野鹿抖了抖身上的血和雨水,不想让自己弄脏别人的地方。

太宰治见了,走到一个柜子旁,拿出一件干净的外套给她披上,自己还是穿着那件湿哒哒的风衣。

“进来吧,没事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他其实已经脱离港口黑/手/党组织,但这段时间武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合作往来,所以他大大咧咧闯入人间组织内部,人家员工见了也没说什么。

他把原野鹿带到休息室,“我去见个人,问问他有没有合适的人,要是没有,我带你去我的组织吧!”

港口□□之前有招收过一位治疗系异能者,但是森鸥外给不给人就不知道了。

毕竟治疗系相当稀有呢。

好歹试一试。

原野鹿坐在泛着银光的金属凳子上发呆,虽然她并不抱什么希望,但她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咔哒”门打开,太宰治笑眯眯叫上她去别的地方。

她心想,看来是别人不愿意摊上她这样的人。

太宰治面色不变:“带你去见我们武装侦探社的一个医生。”

医生?

如果医生要是能救她就好了,可惜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医生。

但原野鹿点点头,她不想放弃活着的一点点可能,哪怕知道希望渺茫。

原野鹿一步一步跟在太宰治的身后,走进了一栋不起眼的红砖建筑。

楼梯有些老旧,她踩上去时发出了轻微的吱呀作响声。

她注意到墙壁上还贴着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像是某个乐队的演出宣传,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空气里有咖啡和旧书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属于人类生活的气息。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了。

无端让人眷恋。

太宰治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开。“来吧,进去吧,不用敲门,反正也没人会敲。”

原野鹿走进去,看见一间不算大的办公室。

几张办公桌随意地摆着,上面堆满了文件、书籍和各种说不上名字的小物件。

窗边有一盆快枯死的绿植,叶子耷拉着,像是在抗议没人给 它浇点水。

角落里有一张沙发,沙发上堆着好几件外套,看起来是不同人的。

一切都让她觉得恍如隔世,好像她现在是个正常人似的。

办公室里有人。

一个戴着帽子的青年正坐在窗边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他的五官很精致,但眼神很冷,盯着她像是在打量一件闯入领地的异物一般。

“太宰,你带了什么人回来?”那个男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不悦。

“病人。”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她受了重伤,需要治疗。与谢野呢?”

“在医务室。”那个青年放下报纸,目光在原野鹿身上停留了几秒,“她是谁?”

太宰治没有回答。

他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与谢野,来一下办公室~有病人找你。”挂了电话,他转过头,对原野鹿说,“坐吧,站着怪累的。”

原野鹿没有坐。

她只是站在那里,湿透的衣服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就连太宰治给她的外套都被她身上的衣服弄湿了。

原野鹿感觉到那个戴帽子的青年一直在看她,眼神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裙子的女人走进来。

短发,发上还带着一朵蝴蝶发夹,她面容清秀,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她手里拿着一块毛巾,正在擦手,看见原野鹿的瞬间,手停了下来。

“伤的这么重?”她皱了皱眉,走过来,伸手要掀原野鹿的外套。

原野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怕。”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从容,“我是医生。与谢野晶子。让我看看你的伤。”

原野鹿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攥紧外套的手。

与谢野晶子掀开外套,看见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而且一直流血,没有停的痕迹,或者说根本不会停,好像流不完一样。

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在原野鹿的胳膊上轻轻按了一下。

“疼吗?”

“疼。”原野鹿说,其实已经疼到麻木了,但她还是要说疼,因为这才是正常人。

与谢野晶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她带着原野鹿走进医务室,然后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药箱,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纱布、药水和剪刀。

“太宰,出去。”她说。

太宰治刚刚下意识跟了进来,他耸了耸肩,关门,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室内里只剩下原野鹿和与谢野晶子两个人。

“坐下,把衣服脱了。”与谢野晶子说。

原野鹿沉默了一下,开始解扣子。

她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疼,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

与谢野晶子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剪刀和纱布,等她。

她以为原野鹿只是普通患者。

衣服脱下来的时候,与谢野晶子的手顿住了。

那些伤疤太多了。

新的,旧的,大的,小的,有的像是刀伤,有的像是烧伤,有的她甚至看不出是什么造成的。

少女的身体就像是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画纸,每一寸的皮肤上都写满了疼痛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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