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崩塌
易宏父亲额头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易薇，手指都在发抖：“你……你刚才说什么？小宏他……他和那个周屿……是那种关系？啊？！”
易宏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地上屏幕还在微微发亮的手机，仿佛天塌了一般。
易薇的脸色煞白，她也没想到父母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易宏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在父母严厉悲痛的目光逼视下，她再也无法隐瞒，只能流着泪，断断续续地，将易宏和周屿的事情说了出来。
“混账东西！” 易宏父亲听完，暴怒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我易家……我易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易宏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只会反复念叨：“怎么会这样……我的小宏怎么会……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那个周屿！是叫周屿对吧？” 易宏父亲猛地转向易薇，目光凶狠，“他在哪个学校？是不是跟小宏一个班？啊？！”
易薇吓得一哆嗦，点了点头。
易宏父亲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翻找通讯录，嘴里恶狠狠地道：“我现在就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我现在就去学校！我倒是要问问，这种伤风败俗、带坏我儿子的事，学校管不管！这种学生，学校还要不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爸！不要！” 易薇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你闭嘴！都是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帮着瞒！你想害死你弟弟吗？！” 易宏父亲怒吼道，眼看就要拨出电话。
“爸——！！！” 听筒里，突然传出易宏凄厉到变调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嘶喊，“不要！求你不要！不要找学校！不要找周屿！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跟他分手！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说话！我发誓！我发誓！！求你……别那样……别毁了他……”
最后几个字，已是气若游丝，带着濒死般的哀恸。
出租屋里瞬间死寂。易宏父亲拨号的动作僵住了，易宏母亲的哭泣也骤然停止，林薇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电话那头，只剩下易宏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透过冰冷的电波，清晰地传过来，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良久，易宏父亲铁青着脸，对着话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自己说的。分手，再也不联系。明天，不，现在！现在你就给我滚过来！当着你姐，当着我跟你妈的面，说清楚！你要是敢有半点糊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屿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那个难熬的夜晚后，又度过了一个更加浑浑噩噩的白昼。
他回到出租屋时，屋里一片漆黑冷清。易宏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也没有在书桌前做题。他独自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听到开门声，易宏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弱光芒，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周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绝望。
“周屿。” 易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我姐找过你了，是吗？”
周屿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书包，像被施了定身法。他没想到易宏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黑暗中，他看不见易宏的眼睛，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视线里的重量。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她让你跟我分手，是吗？” 易宏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让周屿心慌。
周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无法再隐瞒，也无法再编织谎言。“……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短促，冰冷，充满了自嘲和某种了然的绝望。然后，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所以，” 易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周屿浑身发冷的死寂，“你就打算听她的，是吗？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手。原来，都是骗我的。”
“不是的，易宏，我……” 周屿急切地想要解释，想告诉他易薇的警告，想告诉他自己的恐惧和挣扎，想告诉他他不是想放手，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 易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站起身，朝着门口，朝着周屿的方向，慢慢走过来。微光中，周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苍白，和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碎的失望。那失望，比恨，比怨，更让周屿痛彻心扉。
“周屿，” 易宏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仿佛隔着天涯海角，“我们分手吧。”
周屿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易宏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看着他眼中骤然碎裂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完，演给可能就在附近某处注视着的父母看，演给这个他深爱着、却不得不推开的人看。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至极的笑。
“我爸妈都知道了。他们很生气，说要来学校，找老师，找校长。”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向对方，也凌迟着自己，“他们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干净，就让你在县一中待不下去，让你退学，让你……身败名裂。”
周屿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宏，看着这张曾经对他露出最温柔笑容的脸，此刻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周屿，我赌不起。” 易宏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赌不起你的前途，也赌不起我爸妈的期望。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那句早已排练过、却依然痛彻心扉的台词，“我们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再也不会跟你说话，再也不会找你。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说完，他不再看周屿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不再看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破碎的眼睛。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全线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说的都是假的，都是被逼的。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几乎见血的月牙印。
“你满意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声说，不知道是在问谁，还是在问自己。然后，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卧室，走向那个他们曾经共度过无数夜晚、此刻却冰冷得像坟墓的房间。他关上门，没有上锁，但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落下，将他与门外那个他深爱着的世界，彻底隔绝。
周屿依旧僵硬地靠在门板上，维持着易宏离开时的姿势。耳边嗡嗡作响，易宏最后那些话语，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炸开——“分手”、“到此为止”、“再也不找你”、“从来没认识过我”……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焦黑的、永不磨灭的伤疤。
他以为易薇的警告是最大的山。他以为自己的退缩和沉默是最大的痛。直到此刻，直到亲耳听到易宏用那样平静、那样冰冷、那样决绝的语气，说出“分手”两个字，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什么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原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不是来自父母的压力，而是来自他最信任、最依赖、最深爱的人，亲自递过来的，那把名为“放弃”的刀。
原来，他所以为的坚固堡垒，他所以为的彼此守护，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而易宏，他那么轻易地，就松开了手。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缓缓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声音。只是无边的、冰冷的绝望，像南极深海的水，漫过口鼻，灌入肺腑，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心跳。
楼下，易宏靠墙脚，同样缓缓滑坐在地。他死死咬着拳头，堵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破碎的呜咽。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汹涌而下，浸湿了衣袖，也浸湿了冰凉的地板。他不能哭出声，不能让楼上的周屿听见。他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是认真的，是冷酷的，是轻易放弃了这段感情。只有这样，父母才会罢休，周屿才会安全。
可是，心怎么会这么痛？痛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血肉模糊的洞。
他不知道，一楼之隔，他深爱的人，正经历着同样，甚至更甚的绝望。他亲手递出的刀，捅穿了对方的心，也同时，将自己凌迟。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姐姐的担忧，一场阴差阳错的电话，和一对传统父母无法承受的震惊与愤怒。少年的爱情，在现实的重锤和自以为是的“保护”下，碎得如此轻易，又如此惨烈。误会像蔓生的毒藤，在沉默和伤痛中疯狂滋长，将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拖向截然不同的、寒冷的彼岸。
夜，还很长。而崩塌，才刚刚开始。
易宏母亲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地上屏幕还在微微发亮的手机，仿佛天塌了一般。
易薇的脸色煞白，她也没想到父母会突然过来，更没想到易宏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在父母严厉悲痛的目光逼视下，她再也无法隐瞒，只能流着泪，断断续续地，将易宏和周屿的事情说了出来。
“混账东西！” 易宏父亲听完，暴怒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巨大的声响。他双眼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我易家……我易家怎么出了这么个……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
易宏母亲瘫坐在椅子上，泣不成声，只会反复念叨：“怎么会这样……我的小宏怎么会……这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那个周屿！是叫周屿对吧？” 易宏父亲猛地转向易薇，目光凶狠，“他在哪个学校？是不是跟小宏一个班？啊？！”
易薇吓得一哆嗦，点了点头。
易宏父亲胸膛剧烈起伏，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颤抖着翻找通讯录，嘴里恶狠狠地道：“我现在就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我现在就去学校！我倒是要问问，这种伤风败俗、带坏我儿子的事，学校管不管！这种学生，学校还要不要！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爸！不要！” 易薇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你闭嘴！都是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还帮着瞒！你想害死你弟弟吗？！” 易宏父亲怒吼道，眼看就要拨出电话。
“爸——！！！” 听筒里，突然传出易宏凄厉到变调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绝望的嘶喊，“不要！求你不要！不要找学校！不要找周屿！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跟他分手！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说话！我发誓！我发誓！！求你……别那样……别毁了他……”
最后几个字，已是气若游丝，带着濒死般的哀恸。
出租屋里瞬间死寂。易宏父亲拨号的动作僵住了，易宏母亲的哭泣也骤然停止，林薇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汹涌而出。
电话那头，只剩下易宏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像受伤小兽的哀鸣，透过冰冷的电波，清晰地传过来，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良久，易宏父亲铁青着脸，对着话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你自己说的。分手，再也不联系。明天，不，现在！现在你就给我滚过来！当着你姐，当着我跟你妈的面，说清楚！你要是敢有半点糊弄……”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屿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在那个难熬的夜晚后，又度过了一个更加浑浑噩噩的白昼。
他回到出租屋时，屋里一片漆黑冷清。易宏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也没有在书桌前做题。他独自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剪影。
听到开门声，易宏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弱光芒，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周屿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绝望。
“周屿。” 易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我姐找过你了，是吗？”
周屿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书包，像被施了定身法。他没想到易宏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地问出来。黑暗中，他看不见易宏的眼睛，却仿佛能感受到那视线里的重量。他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解释，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她让你跟我分手，是吗？” 易宏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让周屿心慌。
周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无法再隐瞒，也无法再编织谎言。“……是。”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嗤笑，短促，冰冷，充满了自嘲和某种了然的绝望。然后，是长久的、令人心慌的沉默。
“所以，” 易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周屿浑身发冷的死寂，“你就打算听她的，是吗？你答应过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手。原来，都是骗我的。”
“不是的，易宏，我……” 周屿急切地想要解释，想告诉他易薇的警告，想告诉他自己的恐惧和挣扎，想告诉他他不是想放手，他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够了。” 易宏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站起身，朝着门口，朝着周屿的方向，慢慢走过来。微光中，周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苍白，和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令人心碎的失望。那失望，比恨，比怨，更让周屿痛彻心扉。
“周屿，” 易宏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却又仿佛隔着天涯海角，“我们分手吧。”
周屿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不懂这句话。
易宏看着他瞬间失血的脸，看着他眼中骤然碎裂的光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完，演给可能就在附近某处注视着的父母看，演给这个他深爱着、却不得不推开的人看。他强迫自己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冰冷至极的笑。
“我爸妈都知道了。他们很生气，说要来学校，找老师，找校长。”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扎向对方，也凌迟着自己，“他们说，如果我不跟你断干净，就让你在县一中待不下去，让你退学，让你……身败名裂。”
周屿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门板。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易宏，看着这张曾经对他露出最温柔笑容的脸，此刻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周屿，我赌不起。” 易宏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我赌不起你的前途，也赌不起我爸妈的期望。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最后那句早已排练过、却依然痛彻心扉的台词，“我们到此为止。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再也不会跟你说话，再也不会找你。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我。”
说完，他不再看周屿瞬间惨白如纸的脸，不再看那双骤然失去所有光彩、只剩下空洞和破碎的眼睛。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全线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说的都是假的，都是被逼的。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周屿，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留下深深的、几乎见血的月牙印。
“你满意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低声说，不知道是在问谁，还是在问自己。然后，他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卧室，走向那个他们曾经共度过无数夜晚、此刻却冰冷得像坟墓的房间。他关上门，没有上锁，但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却像一道无形的闸门，轰然落下，将他与门外那个他深爱着的世界，彻底隔绝。
周屿依旧僵硬地靠在门板上，维持着易宏离开时的姿势。耳边嗡嗡作响，易宏最后那些话语，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盘旋、炸开——“分手”、“到此为止”、“再也不找你”、“从来没认识过我”……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留下焦黑的、永不磨灭的伤疤。
他以为易薇的警告是最大的山。他以为自己的退缩和沉默是最大的痛。直到此刻，直到亲耳听到易宏用那样平静、那样冰冷、那样决绝的语气，说出“分手”两个字，他才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什么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原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不是来自父母的压力，而是来自他最信任、最依赖、最深爱的人，亲自递过来的，那把名为“放弃”的刀。
原来，他所以为的坚固堡垒，他所以为的彼此守护，在现实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而易宏，他那么轻易地，就松开了手。
黑暗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缓缓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声音。只是无边的、冰冷的绝望，像南极深海的水，漫过口鼻，灌入肺腑，冻结了血液，凝固了心跳。
楼下，易宏靠墙脚，同样缓缓滑坐在地。他死死咬着拳头，堵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破碎的呜咽。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汹涌而下，浸湿了衣袖，也浸湿了冰凉的地板。他不能哭出声，不能让楼上的周屿听见。他必须让他相信，自己是认真的，是冷酷的，是轻易放弃了这段感情。只有这样，父母才会罢休，周屿才会安全。
可是，心怎么会这么痛？痛得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血肉模糊的洞。
他不知道，一楼之隔，他深爱的人，正经历着同样，甚至更甚的绝望。他亲手递出的刀，捅穿了对方的心，也同时，将自己凌迟。
而这一切，始于一个姐姐的担忧，一场阴差阳错的电话，和一对传统父母无法承受的震惊与愤怒。少年的爱情，在现实的重锤和自以为是的“保护”下，碎得如此轻易，又如此惨烈。误会像蔓生的毒藤，在沉默和伤痛中疯狂滋长，将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拖向截然不同的、寒冷的彼岸。
夜，还很长。而崩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