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课题小组
【陈默 · 被拉入水】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课题研究比赛的消息。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回头找人组队，有人站起来喊名字，有人已经拿着本子跑来跑去。那股热闹劲像夏天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每一排座位。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初中三年，这种事我从来都是被剩下的那个。等别人组完了，老师随便塞一个组给我。习惯了。那种“被挑剩”的感觉，像冬天的冷水，浇多了，就不觉得冷了。
“陈默！”
李辰从后面跑过来，趴在易宏桌上，眉飞色舞：“易宏，咱俩一组呗？”易宏点头。李辰又扭头看我：“你也来吧？”我愣了一下：“我？”他笑得没心没肺：“对啊，你地理那么好，我们组需要你。”
我看向易宏。他是地理课代表，这事他说了算。易宏看着我，顿了两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来吧。”
李辰一拍手：“再找一个人，凑四个。”易宏说：“我找周屿。”周屿？3班的那个？我只在走廊上见过他几次，印象里他总是一个人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不着急去任何地方。“行，你去说。”李辰摆摆手。
我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心想，这个组还挺有意思的，两个地理好的，一个爱打球的，再加一个不爱说话的。只是不知道那个不爱说话的，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说。
周六下午，我们小组第一次碰头。地点约在教室，我到的时候李辰已经在转笔玩了，看见我就招手：“陈默，坐。”我坐下，易宏也来了，在我旁边翻开笔记本。
最后一个来的是周屿。他从后门进来，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时，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以为只是他目光扫过时的意外停留。但我注意到，他坐下之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似乎想离桌子更近一些，还是离我近一些？我没多想，低头翻自己的本子。
易宏说：“商量一下做什么主题。”李辰抢答：“地理吧，你们俩地理都好。”他指指易宏，又指指我。易宏点头：“可以。具体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大武八景怎么样？”他们都看着我。我继续说：“舜峰晚眺、武水拖蓝、龙洞烟云、秀岩风月、西山霁雪、韩张遗迹、挂榜晴岚、仙境春游。这些景致有人文历史，也有地理成因。可以实地去看看，查查资料。”
李辰眼睛亮了：“还能出去玩！”易宏点头：“行。那我负责查历史资料，李辰拍照，陈默写报告，周屿……”他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周屿能负责什么。周屿说：“我都可以。”易宏说：“那就一起帮忙。”
分工完了，大家坐着，没人说话。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还不够熟，不知道彼此的边界在哪里。我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李辰先站起来：“我先走了，打球去。”他拍拍易宏的肩膀，走了。易宏收拾东西，也站起来。他看了周屿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也走了。
剩下我和周屿。
我继续在本子上划拉着。余光里，他还坐在那儿，没动。窗外夕阳从玻璃透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他在光里，我在影子里。过了几秒，他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走了，但他没走。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那一刻，他逆着光，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的地理……”他说了一半，停住了。我抬头看他，等他下文。他站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他说：“没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像在逃离什么。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落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椅面上还有余温的痕迹。他想说什么？可能是想问地理怎么学的吧。最近好几个人问我这个，易宏问过，李辰也问过。但他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好奇，更像是想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
算了。下次遇见再问。
回宿舍的路上，李辰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陈默，你觉不觉得易宏最近怪怪的？”我愣了一下：“还好吧。”“他老发呆，问他话也不好好答。刚才开会的时候也是，老走神。”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家里边有事吧。”李辰点点头：“有可能。”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到操场就分开了。月光很亮，把操场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湖。我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开会的情景。易宏确实有点心不在焉，但那种心不在焉不是因为不在意，更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周屿几乎没说话，可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不像是在听，更像是在观察——观察我们每一个人。李辰话最多，把气氛撑得热闹，但热闹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
这个组，话真少。不过也好，安静。安静的时候，那些不安静的心思才会浮上来。
—————————————
【周屿 · 靠近的理由】
周五下午，易宏来找我。
“周屿，你加入我们组吧。”我愣了一下：“什么组？”“课题研究。我、李辰、陈默，还差一个人。”易宏顿了顿，“我们准备做地理课题，你是你们班的地理课代表，一起吧。”
陈默。那个名字在我心里轻轻碰了一下，像石子丢进深水，不知沉到了哪里。我面上不动声色：“好。”易宏点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想——易宏为什么叫陈默？因为他地理好。那他为什么叫我？因为认识？还是因为……他也注意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去。想离那条青灰色的鱼，近一点。哪怕只是一起写一份报告，哪怕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他说几句话。
想离那条青灰色的鱼，近一点。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他们还没来。我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课桌照得发亮，桌面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那些纹路像河流的分支，不知道往哪里去。
李辰先来，然后是陈默。他走得不快，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进去了。我跟着进去，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他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长度，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也刚好不会显得刻意。
易宏开始说分工。他说到陈默提议做大武八景的时候，我看了陈默一眼。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很轻，像怕惊动纸页。他居然会主动提建议。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动的，对什么都淡淡的，像水面上的浮萍，风往哪吹就往哪飘。原来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不轻易说。这种反差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我心里。
分工：李辰拍照，陈默写报告，我一起帮忙。“一起帮忙”——意思是我和陈默一起做。我嘴角没有动，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它的水面。
开完会，李辰先走了。易宏也走了。剩下我和陈默。
我站起来，想走。但脚步不听使唤。站在那儿，看着他。他低着头，还在本子上划拉着，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柔和，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彩画，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我想说点什么。想问他的地理是怎么学的，想问他在池山看鱼的时候看到过什么，想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你的地理……”然后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抬头看我，等了几秒。那几秒里，空气变得很重，重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
“没什么。”我说。
转身走了。走出教室的那一瞬，我几乎想回头。但我没有。我怕回头，就会看见他也在看我——或者更怕，他没在看我。
走出教室，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继续在本子上划拉。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成浅棕色，像秋天快要落下来的叶子。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灰色的鱼还在水面游着，晒着太阳，对自己搅起的涟漪一无所知。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向灯座。我盯着它，想着下午的事。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眼，很短，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不知道我每次路过5班都会往他那边看，不知道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因为能看见他进出教室。他什么都不知道。
像一条青灰色的鱼，在水面游着，晒着太阳，以为这池水就这么深。
他不知道底下有鱼。更不知道，底下有一条鱼，看了他很久。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周一。又能看见他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了课题研究比赛的消息。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回头找人组队，有人站起来喊名字，有人已经拿着本子跑来跑去。那股热闹劲像夏天的热浪，一波一波地涌过每一排座位。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初中三年，这种事我从来都是被剩下的那个。等别人组完了，老师随便塞一个组给我。习惯了。那种“被挑剩”的感觉，像冬天的冷水，浇多了，就不觉得冷了。
“陈默！”
李辰从后面跑过来，趴在易宏桌上，眉飞色舞：“易宏，咱俩一组呗？”易宏点头。李辰又扭头看我：“你也来吧？”我愣了一下：“我？”他笑得没心没肺：“对啊，你地理那么好，我们组需要你。”
我看向易宏。他是地理课代表，这事他说了算。易宏看着我，顿了两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犹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说：“来吧。”
李辰一拍手：“再找一个人，凑四个。”易宏说：“我找周屿。”周屿？3班的那个？我只在走廊上见过他几次，印象里他总是一个人走，步子不快不慢，像不着急去任何地方。“行，你去说。”李辰摆摆手。
我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心想，这个组还挺有意思的，两个地理好的，一个爱打球的，再加一个不爱说话的。只是不知道那个不爱说话的，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说。
周六下午，我们小组第一次碰头。地点约在教室，我到的时候李辰已经在转笔玩了，看见我就招手：“陈默，坐。”我坐下，易宏也来了，在我旁边翻开笔记本。
最后一个来的是周屿。他从后门进来，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时，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以为只是他目光扫过时的意外停留。但我注意到，他坐下之后，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似乎想离桌子更近一些，还是离我近一些？我没多想，低头翻自己的本子。
易宏说：“商量一下做什么主题。”李辰抢答：“地理吧，你们俩地理都好。”他指指易宏，又指指我。易宏点头：“可以。具体做什么？”
我想了想，说：“大武八景怎么样？”他们都看着我。我继续说：“舜峰晚眺、武水拖蓝、龙洞烟云、秀岩风月、西山霁雪、韩张遗迹、挂榜晴岚、仙境春游。这些景致有人文历史，也有地理成因。可以实地去看看，查查资料。”
李辰眼睛亮了：“还能出去玩！”易宏点头：“行。那我负责查历史资料，李辰拍照，陈默写报告，周屿……”他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周屿能负责什么。周屿说：“我都可以。”易宏说：“那就一起帮忙。”
分工完了，大家坐着，没人说话。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还不够熟，不知道彼此的边界在哪里。我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李辰先站起来：“我先走了，打球去。”他拍拍易宏的肩膀，走了。易宏收拾东西，也站起来。他看了周屿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然后他也走了。
剩下我和周屿。
我继续在本子上划拉着。余光里，他还坐在那儿，没动。窗外夕阳从玻璃透进来，把教室切成两半——他在光里，我在影子里。过了几秒，他站起来。我以为他要走了，但他没走。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我。那一刻，他逆着光，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你的地理……”他说了一半，停住了。我抬头看他，等他下文。他站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在跟自己较劲。最后他说：“没什么。”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像在逃离什么。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阳光落在他刚坐过的椅子上，椅面上还有余温的痕迹。他想说什么？可能是想问地理怎么学的吧。最近好几个人问我这个，易宏问过，李辰也问过。但他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好奇，更像是想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
算了。下次遇见再问。
回宿舍的路上，李辰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说：“陈默，你觉不觉得易宏最近怪怪的？”我愣了一下：“还好吧。”“他老发呆，问他话也不好好答。刚才开会的时候也是，老走神。”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家里边有事吧。”李辰点点头：“有可能。”
我们并肩走了一段，到操场就分开了。月光很亮，把操场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湖。我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开会的情景。易宏确实有点心不在焉，但那种心不在焉不是因为不在意，更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周屿几乎没说话，可他坐在那里的姿势，不像是在听，更像是在观察——观察我们每一个人。李辰话最多，把气氛撑得热闹，但热闹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流动。
这个组，话真少。不过也好，安静。安静的时候，那些不安静的心思才会浮上来。
—————————————
【周屿 · 靠近的理由】
周五下午，易宏来找我。
“周屿，你加入我们组吧。”我愣了一下：“什么组？”“课题研究。我、李辰、陈默，还差一个人。”易宏顿了顿，“我们准备做地理课题，你是你们班的地理课代表，一起吧。”
陈默。那个名字在我心里轻轻碰了一下，像石子丢进深水，不知沉到了哪里。我面上不动声色：“好。”易宏点点头走了。我站在原地，想——易宏为什么叫陈默？因为他地理好。那他为什么叫我？因为认识？还是因为……他也注意到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去。想离那条青灰色的鱼，近一点。哪怕只是一起写一份报告，哪怕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听他说几句话。
想离那条青灰色的鱼，近一点。
周六下午，我提前十分钟到教室。
他们还没来。我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往里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课桌照得发亮，桌面上的木纹清晰可见。那些纹路像河流的分支，不知道往哪里去。
李辰先来，然后是陈默。他走得不快，从走廊那头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像蜻蜓点水。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进去了。我跟着进去，坐到剩下的那个位置——他斜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长度，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他低头时垂下来的睫毛，也刚好不会显得刻意。
易宏开始说分工。他说到陈默提议做大武八景的时候，我看了陈默一眼。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笔尖很轻，像怕惊动纸页。他居然会主动提建议。我一直以为他是被动的，对什么都淡淡的，像水面上的浮萍，风往哪吹就往哪飘。原来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不轻易说。这种反差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我心里。
分工：李辰拍照，陈默写报告，我一起帮忙。“一起帮忙”——意思是我和陈默一起做。我嘴角没有动，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来，像一片叶子终于找到了它的水面。
开完会，李辰先走了。易宏也走了。剩下我和陈默。
我站起来，想走。但脚步不听使唤。站在那儿，看着他。他低着头，还在本子上划拉着，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侧脸被阳光照着，轮廓很柔和，像一幅还没干的水彩画，轻轻一碰就会化开。
我想说点什么。想问他的地理是怎么学的，想问他在池山看鱼的时候看到过什么，想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但话到嘴边，变成一句：“你的地理……”然后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抬头看我，等了几秒。那几秒里，空气变得很重，重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来。
“没什么。”我说。
转身走了。走出教室的那一瞬，我几乎想回头。但我没有。我怕回头，就会看见他也在看我——或者更怕，他没在看我。
走出教室，我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儿，低着头，继续在本子上划拉。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发照成浅棕色，像秋天快要落下来的叶子。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他什么都不知道。
青灰色的鱼还在水面游着，晒着太阳，对自己搅起的涟漪一无所知。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蜿蜒向灯座。我盯着它，想着下午的事。他抬头看我的那一眼，很短，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我在看他。不知道我每次路过5班都会往他那边看，不知道我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因为能看见他进出教室。他什么都不知道。
像一条青灰色的鱼，在水面游着，晒着太阳，以为这池水就这么深。
他不知道底下有鱼。更不知道，底下有一条鱼，看了他很久。
我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周一。又能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