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龙洞考察
【陈默】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初夏将至的、慵懒的暖意。易宏在某天下午自习时，拿着他那本总是密密麻麻记满笔记的地理本，敲了敲我的桌面。
“陈默，”他压低声音，但眼睛很亮，“我查了资料，龙洞——就是古八景里‘龙洞烟云’那个，在城西二十里的花塘。徐霞客游记里提到过，说‘玲珑层叠，炫巧争奇，遍布幽奥’，评价极高。我们那个‘大武古八景’的课题，这个点肯定是重头戏，得实地去看看。”
我凑过去看他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从县志复印的模糊图片和手抄的文献摘录。李辰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听“实地”就来了劲，抢着说：“去啊！肯定得去！我爸新给我配了个长焦镜头，正好试试拍溶洞！那里面肯定有搞头！”
易宏看向我，征询意见：“怎么样陈默？这周六？我跟我爸说了，他正好有空，能开车送我们过去。”
我想了想。周六确实无事，地理课题也需要更扎实的实地素材。而且，内心深处，对那个传说中的、能吞吐烟云的洞穴，也存着一丝模糊的好奇。“好。”我点头。
易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合上笔记本。他目光在教室里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或者说，是某种下意识的、试图更周全的考虑，他的视线停在了陈辰的座位上。
陈辰正低着头，用那块已经有些磨损的浅灰色绒布，极其缓慢、用力地擦拭着他的金属笔盒。午后的阳光斜射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过于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易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笔记本走了过去，停在陈辰桌边。他微微俯身，语气比刚才对我说话时，更斟酌，也更……平淡一些，像是在发出一个最寻常的邀请：“陈辰，这周六我们打算去花塘乡的龙洞看看，为地理课题收集点资料。离县城二十里，有车接送。风景挺特别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辰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易宏脸上，但那眼神很淡，很空，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焦点并未真正落在实处。然后又移到易宏手里的笔记本，扫过那上面可能露出的、关于“龙洞”的字样或草图。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但他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与“好奇”、“兴趣”或“犹豫”相关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细微的排斥。
“不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易宏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冰冷的拒绝，愣了一下。他试图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劝说的意味：“那个洞……挺有意思的，里面有条天然形成的石龙，据说很逼真，是喀斯特地貌的典型……”
“不去。”陈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再看易宏一眼，重新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收回到手中那块绒布和笔盒上，擦拭的动作重新开始，一下，又一下，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或者说，那邀请连同发出邀请的人，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需要被忽略的微风。
易宏僵在原地，看着陈辰那颗重新低下去、只露出黑发头顶的脑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尴尬和不解，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有些悻悻地、带着点自讨没趣的懊恼，转身走了回来，对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周六清晨，我们在校门口集合。易宏的父亲开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人很和气，简单打过招呼。李辰背着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单反，兴奋地调试着镜头。易宏则背着一个装满了资料、笔记本、指南针和手电筒的双肩包，俨然一副科考队长的模样。我背了个轻便的书包，装了水和一些干粮。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房屋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田野。四月底的山野，绿意已十分浓郁，深浅不一，像打翻了的绿色颜料盘。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花塘一处山脚。易宏父亲指了上山的小路，说在下面等我们。龙洞的入口在半山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萝半掩着。走近了，才看清那洞口异常宽阔，呈不规则的拱形，岩壁呈深褐色，布满了流水侵蚀的痕迹和厚厚的苔藓。一股凉飕飕的、带着明显湿气的风，从幽深的洞口持续不断地涌出，吹在身上，瞬间带走了爬山带来的微汗，也带来一种本能的、对黑暗未知之地的畏缩。
洞口上方，岩隙间有极淡的、乳白色的雾气袅袅飘出，在清晨明亮却不强烈的阳光下，若隐若现，缓缓升腾，与周围苍翠的山色形成奇妙的对比。
“看！龙洞烟云！”易宏指着那雾气，声音里带着发现目标的兴奋，“古籍记载，‘洞口常有云气出入，如龙嘘吸’，看来是真的！”
李辰早已端起相机，对着洞口和飘渺的雾气“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我也仰头看着，那雾气确实给这深邃的洞口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缥缈的仙气，仿佛里面真的栖息着某种古老的、吞吐云霞的生物。
我们打开手电筒和头灯，走进洞中。外界的光线瞬间被吞噬，只剩下几束昏黄的光柱在潮湿的空气中切割出有限的视野。温度骤降，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湿滑的碎石和淤泥。岩壁触手冰凉，布满水珠，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极高的穹顶滴落，发出清脆而空灵的“滴答”声，在巨大的寂静中被放大，更添幽邃。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矿物质和潮湿土壤的特殊气味。
借着手电光，能看到洞壁和穹顶上悬挂、矗立着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光影作用下，有的如琼枝玉树，有的如幔帐垂落，有的如狰狞怪兽，在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延伸，构成一个光怪陆离、寂静无声的地下王国。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手电光柱扫过之处，不时惊起栖息在暗处的蝙蝠，扑棱棱地飞起，带来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更加深重的阴影。
向里走了大约百来米，绕过一处巨大的石屏，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为宏伟壮观的洞厅出现在眼前。手电光极力上照，竟一时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厅堂极为开阔，可容纳数百人，四周和穹顶布满了更为密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群，层层叠叠，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湿润的、莹莹的微光，宛如进入了神话中的水晶宫殿。
而洞厅的最深处，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所在——一侧高耸的岩壁上，一道巨大的、蜿蜒的石灰华沉积体，赫然呈现出一条“龙”的形态。它自洞顶“探”下身来，长约三四米，躯干粗壮，覆盖着层层叠叠、犹如鳞片般的石纹，头部低垂，伸向下方一汪深不见底、幽暗如墨的潭水，仿佛正在酣饮。那形态之生动，细节之逼真，在昏暗的光线与缭绕的淡淡水汽映衬下，确实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原始的、近乎神圣的威仪与苍凉。它静静盘踞在此，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滴水穿石、时光雕琢。
李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呼，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闪光灯不时亮起，瞬间照亮巨龙和洞厅，又在下一刻归于更深的黑暗。易宏也看得入神，打着手电，仔细照射着“龙身”的每一处纹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偶尔低声和我交流两句关于形成机理的猜测。
“太值了！这一趟！”从洞里钻出来，重见天日，李辰眯着眼适应着阳光，兴奋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脸颊因为洞内的低温而有些发红。易宏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就着洞口的光线，抓紧时间补充笔记。
我们在洞口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让温暖的阳光驱散从洞里带出来的寒意。山风清爽，带着草木香气。李辰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翻着照片，突然，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问道：“哎，你们说，陈辰为啥死活不来？多好的地方，多奇特的景观啊。”
易宏正仰头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继续喝水，没接话。
我看着远处山谷里升腾的、淡青色的岚霭，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李辰撇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看了看易宏沉默的侧脸，又看了看我，终究没再追问下去，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他以前不这样……初中那会儿，去个郊野公园都能乐半天，爬树下河，属他最疯。”
易宏放下水瓶，望着洞口飘出的、似乎永不间断的淡淡雾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别问了。”
气氛微妙地沉静了片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似乎照不进心里某个刚刚被地底寒意浸润过的角落。
不久，易宏的父亲开车来接我们。回程路上，李辰很快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易宏也闭目养神。我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田野和零星村舍。午后的阳光给一切镀上金边，世界明亮而充满生机。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初夏将至的、慵懒的暖意。易宏在某天下午自习时，拿着他那本总是密密麻麻记满笔记的地理本，敲了敲我的桌面。
“陈默，”他压低声音，但眼睛很亮，“我查了资料，龙洞——就是古八景里‘龙洞烟云’那个，在城西二十里的花塘。徐霞客游记里提到过，说‘玲珑层叠，炫巧争奇，遍布幽奥’，评价极高。我们那个‘大武古八景’的课题，这个点肯定是重头戏，得实地去看看。”
我凑过去看他的笔记本，上面贴着从县志复印的模糊图片和手抄的文献摘录。李辰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一听“实地”就来了劲，抢着说：“去啊！肯定得去！我爸新给我配了个长焦镜头，正好试试拍溶洞！那里面肯定有搞头！”
易宏看向我，征询意见：“怎么样陈默？这周六？我跟我爸说了，他正好有空，能开车送我们过去。”
我想了想。周六确实无事，地理课题也需要更扎实的实地素材。而且，内心深处，对那个传说中的、能吞吐烟云的洞穴，也存着一丝模糊的好奇。“好。”我点头。
易宏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合上笔记本。他目光在教室里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或者说，是某种下意识的、试图更周全的考虑，他的视线停在了陈辰的座位上。
陈辰正低着头，用那块已经有些磨损的浅灰色绒布，极其缓慢、用力地擦拭着他的金属笔盒。午后的阳光斜射在他身上，却照不暖他过于苍白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颌线。
易宏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笔记本走了过去，停在陈辰桌边。他微微俯身，语气比刚才对我说话时，更斟酌，也更……平淡一些，像是在发出一个最寻常的邀请：“陈辰，这周六我们打算去花塘乡的龙洞看看，为地理课题收集点资料。离县城二十里，有车接送。风景挺特别的，你要不要……一起去？”
陈辰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易宏脸上，但那眼神很淡，很空，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焦点并未真正落在实处。然后又移到易宏手里的笔记本，扫过那上面可能露出的、关于“龙洞”的字样或草图。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但他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与“好奇”、“兴趣”或“犹豫”相关的情绪，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极力压制却仍泄露出来的、细微的排斥。
“不去。”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易宏显然没料到会得到如此干脆、冰冷的拒绝，愣了一下。他试图补充，语气里带着点劝说的意味：“那个洞……挺有意思的，里面有条天然形成的石龙，据说很逼真，是喀斯特地貌的典型……”
“不去。”陈辰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再看易宏一眼，重新低下头，将全部注意力收回到手中那块绒布和笔盒上，擦拭的动作重新开始，一下，又一下，用力到指节发白。那姿态，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或者说，那邀请连同发出邀请的人，都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需要被忽略的微风。
易宏僵在原地，看着陈辰那颗重新低下去、只露出黑发头顶的脑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尴尬和不解，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有些悻悻地、带着点自讨没趣的懊恼，转身走了回来，对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周六清晨，我们在校门口集合。易宏的父亲开着一辆半旧的面包车，人很和气，简单打过招呼。李辰背着鼓鼓囊囊的摄影包，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单反，兴奋地调试着镜头。易宏则背着一个装满了资料、笔记本、指南针和手电筒的双肩包，俨然一副科考队长的模样。我背了个轻便的书包，装了水和一些干粮。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向西。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房屋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零散的田野。四月底的山野，绿意已十分浓郁，深浅不一，像打翻了的绿色颜料盘。空气中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约莫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花塘一处山脚。易宏父亲指了上山的小路，说在下面等我们。龙洞的入口在半山腰，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萝半掩着。走近了，才看清那洞口异常宽阔，呈不规则的拱形，岩壁呈深褐色，布满了流水侵蚀的痕迹和厚厚的苔藓。一股凉飕飕的、带着明显湿气的风，从幽深的洞口持续不断地涌出，吹在身上，瞬间带走了爬山带来的微汗，也带来一种本能的、对黑暗未知之地的畏缩。
洞口上方，岩隙间有极淡的、乳白色的雾气袅袅飘出，在清晨明亮却不强烈的阳光下，若隐若现，缓缓升腾，与周围苍翠的山色形成奇妙的对比。
“看！龙洞烟云！”易宏指着那雾气，声音里带着发现目标的兴奋，“古籍记载，‘洞口常有云气出入，如龙嘘吸’，看来是真的！”
李辰早已端起相机，对着洞口和飘渺的雾气“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我也仰头看着，那雾气确实给这深邃的洞口增添了几分神秘和缥缈的仙气，仿佛里面真的栖息着某种古老的、吞吐云霞的生物。
我们打开手电筒和头灯，走进洞中。外界的光线瞬间被吞噬，只剩下几束昏黄的光柱在潮湿的空气中切割出有限的视野。温度骤降，寒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布满湿滑的碎石和淤泥。岩壁触手冰凉，布满水珠，不断有冰冷的水滴从上方极高的穹顶滴落，发出清脆而空灵的“滴答”声，在巨大的寂静中被放大，更添幽邃。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合着矿物质和潮湿土壤的特殊气味。
借着手电光，能看到洞壁和穹顶上悬挂、矗立着无数千奇百怪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光影作用下，有的如琼枝玉树，有的如幔帐垂落，有的如狰狞怪兽，在有限的视线范围内延伸，构成一个光怪陆离、寂静无声的地下王国。我们小心翼翼地前行，手电光柱扫过之处，不时惊起栖息在暗处的蝙蝠，扑棱棱地飞起，带来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更加深重的阴影。
向里走了大约百来米，绕过一处巨大的石屏，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极为宏伟壮观的洞厅出现在眼前。手电光极力上照，竟一时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厅堂极为开阔，可容纳数百人，四周和穹顶布满了更为密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群，层层叠叠，在灯光照射下闪烁着湿润的、莹莹的微光，宛如进入了神话中的水晶宫殿。
而洞厅的最深处，也是最引人注目的所在——一侧高耸的岩壁上，一道巨大的、蜿蜒的石灰华沉积体，赫然呈现出一条“龙”的形态。它自洞顶“探”下身来，长约三四米，躯干粗壮，覆盖着层层叠叠、犹如鳞片般的石纹，头部低垂，伸向下方一汪深不见底、幽暗如墨的潭水，仿佛正在酣饮。那形态之生动，细节之逼真，在昏暗的光线与缭绕的淡淡水汽映衬下，确实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原始的、近乎神圣的威仪与苍凉。它静静盘踞在此，不知经历了多少万年的滴水穿石、时光雕琢。
李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呼，相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闪光灯不时亮起，瞬间照亮巨龙和洞厅，又在下一刻归于更深的黑暗。易宏也看得入神，打着手电，仔细照射着“龙身”的每一处纹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偶尔低声和我交流两句关于形成机理的猜测。
“太值了！这一趟！”从洞里钻出来，重见天日，李辰眯着眼适应着阳光，兴奋地翻看相机里的照片，脸颊因为洞内的低温而有些发红。易宏也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疲惫，就着洞口的光线，抓紧时间补充笔记。
我们在洞口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休息，让温暖的阳光驱散从洞里带出来的寒意。山风清爽，带着草木香气。李辰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翻着照片，突然，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憋了很久，问道：“哎，你们说，陈辰为啥死活不来？多好的地方，多奇特的景观啊。”
易宏正仰头喝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继续喝水，没接话。
我看着远处山谷里升腾的、淡青色的岚霭，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李辰撇撇嘴，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看了看易宏沉默的侧脸，又看了看我，终究没再追问下去，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他以前不这样……初中那会儿，去个郊野公园都能乐半天，爬树下河，属他最疯。”
易宏放下水瓶，望着洞口飘出的、似乎永不间断的淡淡雾气，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别问了。”
气氛微妙地沉静了片刻。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却似乎照不进心里某个刚刚被地底寒意浸润过的角落。
不久，易宏的父亲开车来接我们。回程路上，李辰很快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易宏也闭目养神。我侧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山峦、田野和零星村舍。午后的阳光给一切镀上金边，世界明亮而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