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易宏的日记本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散的安静。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偷偷塞着耳机听歌，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小人。陈默低头做着数学卷子，导数题绕来绕去，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他搁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前面几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日记？”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起哄的兴奋。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抢别抢——哇，易宏，你写日记啊？”
陈默抬起头。易宏的座位空着，他刚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资料了。几个男生围在他的课桌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翻开着，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旁边的人凑过去看，有人吹了声口哨。
“易宏还有这爱好？”
“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给我！”
笔记本被传来传去，笑声越来越大。陈默看见易宏的同桌试图把本子抢回来，但被人推开了。
陈默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
“还给他。”他说，声音不大。
几个人愣了一下，看向他。拿着笔记本的男生是李辰的朋友，叫张扬，平时爱闹，不是坏人，就是嘴欠。张扬扬了扬手里的本子：“陈默，你管什么闲事？又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陈默说，“但也不该你们看。”
张扬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陈默伸出手，看着张扬。两人对视了几秒，张扬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撇撇嘴：“行行行，给你。又不是什么宝贝。”几个人散了。
陈默拿着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硬壳，边角有点磨损，像是经常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开。他把本子放在易宏的桌上，用一摞书压住，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几分钟后，易宏回来了。他抱着资料走进教室，走到座位边，发现笔记本被人动过的痕迹——位置不对，上面的书也歪了。他脸色变了一下，迅速翻开本子看了看，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张扬他们低头假装看书，不敢看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正低头做题。他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和易宏对视了一秒。易宏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易宏看懂了。他微微点头，转回去，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下课后，易宏走到陈默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谢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陈默抬头看他：“没事。”
易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里面写了什么？为什么易宏那么紧张？为什么张扬他们起哄的时候，易宏的同桌会急着去抢？
他不知道。也没问。
傍晚，出租屋。
易宏比周屿先回来。他坐在床上，书包放在旁边，没有打开。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门开了。周屿走进来，看见易宏坐在床边，没开灯。
“怎么了？”周屿问。
易宏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周屿没追问，走到桌边，把书包放下。易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那本笔记本，他写了很久。从高二开学开始，有时候写一两句，有时候写一整页。写的不是日记，是……一些话。一些他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关于周屿的。关于他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关于那些细微的、温暖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他写得小心翼翼，怕被人看见，又怕永远没人看见。
今天差点被人看到了。如果不是陈默……
“周屿。”易宏开口。
周屿回头：“嗯？”
易宏张了张嘴，想说：你知道吗，我在写你。想说：我每天都在想，这样住在一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想说：我怕有一天你会搬走，会疏远我，会像对陈辰那样对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事，”他低下头，“吃饭吧，我饿了。”
周屿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热饭。
晚自习的时候，易宏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写的那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今天和他一起跑步。他跑得不快，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乱了。我想伸手帮他理一下，但没敢。”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最深处。
旁边的陈默在写地理卷子，头都没抬。易宏看了他一眼，想起下午他站在张扬面前，伸出手，说“还给他”。
他不爱说话，不爱惹事，不爱多管闲事。但今天他站出来了。
易宏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回到出租屋，周屿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易宏今天不对劲。他知道。
那本笔记本，他知道易宏在写。有一次他无意中瞥见易宏在写东西，写得很快，看见他走过来，马上合上了。他没问，易宏也没说。
但今天张扬他们起哄，陈默帮忙抢回来。易宏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
周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陈默站起来走过去的样子。不急不慢，不高声不激动，只是伸出手，说“还给他”。就像他做地理题一样，安静，笃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条青灰色的鱼，平时游得不快不慢，不争不抢。但该做的事，他会做。
周屿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片湖水，湖底沉着一条灰银色的鱼。湖面上，有一条青灰色的鱼，偶尔游过。不远不近，不急不慢。
他不知道那条青灰色的鱼什么时候会游近。也许永远不会。但今天，它又从他头顶经过了。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静。隔壁房间的灯也灭了。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前面几排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这是什么？日记？”一个男生的声音，带着起哄的兴奋。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别抢别抢——哇，易宏，你写日记啊？”
陈默抬起头。易宏的座位空着，他刚才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拿资料了。几个男生围在他的课桌旁，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翻开着，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旁边的人凑过去看，有人吹了声口哨。
“易宏还有这爱好？”
“让我看看写了什么——”
“给我！”
笔记本被传来传去，笑声越来越大。陈默看见易宏的同桌试图把本子抢回来，但被人推开了。
陈默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
“还给他。”他说，声音不大。
几个人愣了一下，看向他。拿着笔记本的男生是李辰的朋友，叫张扬，平时爱闹，不是坏人，就是嘴欠。张扬扬了扬手里的本子：“陈默，你管什么闲事？又不是你的。”
“不是我的，”陈默说，“但也不该你们看。”
张扬还想说什么，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陈默伸出手，看着张扬。两人对视了几秒，张扬把笔记本往他手里一塞，撇撇嘴：“行行行，给你。又不是什么宝贝。”几个人散了。
陈默拿着笔记本，封面是黑色硬壳，边角有点磨损，像是经常翻动。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翻开。他把本子放在易宏的桌上，用一摞书压住，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
几分钟后，易宏回来了。他抱着资料走进教室，走到座位边，发现笔记本被人动过的痕迹——位置不对，上面的书也歪了。他脸色变了一下，迅速翻开本子看了看，然后合上，抱在怀里。
他转过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张扬他们低头假装看书，不敢看他。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陈默正低头做题。他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和易宏对视了一秒。易宏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陈默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易宏看懂了。他微微点头，转回去，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下课后，易宏走到陈默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
“谢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
陈默抬头看他：“没事。”
易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那本黑色笔记本。里面写了什么？为什么易宏那么紧张？为什么张扬他们起哄的时候，易宏的同桌会急着去抢？
他不知道。也没问。
傍晚，出租屋。
易宏比周屿先回来。他坐在床上，书包放在旁边，没有打开。他就那么坐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门开了。周屿走进来，看见易宏坐在床边，没开灯。
“怎么了？”周屿问。
易宏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周屿没追问，走到桌边，把书包放下。易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
那本笔记本，他写了很久。从高二开学开始，有时候写一两句，有时候写一整页。写的不是日记，是……一些话。一些他从来不敢说出口的话。关于周屿的。关于他们住在一起的日子，关于那些细微的、温暖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瞬间。他写得小心翼翼，怕被人看见，又怕永远没人看见。
今天差点被人看到了。如果不是陈默……
“周屿。”易宏开口。
周屿回头：“嗯？”
易宏张了张嘴，想说：你知道吗，我在写你。想说：我每天都在想，这样住在一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想说：我怕有一天你会搬走，会疏远我，会像对陈辰那样对我。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事，”他低下头，“吃饭吧，我饿了。”
周屿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身去厨房热饭。
晚自习的时候，易宏坐在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写的那一页。
上面只有几行字：
“今天和他一起跑步。他跑得不快，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乱了。我想伸手帮他理一下，但没敢。”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本子合上，塞回书包最深处。
旁边的陈默在写地理卷子，头都没抬。易宏看了他一眼，想起下午他站在张扬面前，伸出手，说“还给他”。
他不爱说话，不爱惹事，不爱多管闲事。但今天他站出来了。
易宏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回到出租屋，周屿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易宏今天不对劲。他知道。
那本笔记本，他知道易宏在写。有一次他无意中瞥见易宏在写东西，写得很快，看见他走过来，马上合上了。他没问，易宏也没说。
但今天张扬他们起哄，陈默帮忙抢回来。易宏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白。
周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陈默站起来走过去的样子。不急不慢，不高声不激动，只是伸出手，说“还给他”。就像他做地理题一样，安静，笃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那条青灰色的鱼，平时游得不快不慢，不争不抢。但该做的事，他会做。
周屿闭上眼睛。心里有一片湖水，湖底沉着一条灰银色的鱼。湖面上，有一条青灰色的鱼，偶尔游过。不远不近，不急不慢。
他不知道那条青灰色的鱼什么时候会游近。也许永远不会。但今天，它又从他头顶经过了。
窗外的风停了，夜很静。隔壁房间的灯也灭了。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