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元旦晚会
元旦晚会在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举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就忙开了。桌椅被推到墙边，腾出中间的空地。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气球粘在黑板上方的墙壁上，五颜六色的，把教室衬得像另一个世界。陈默蹲在讲台边，给背景板做最后的修补。那块板子他画了三天——深蓝色的夜空，金色的烟花，红色的“元旦快乐”四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李沫站在椅子上挂拉花，李娇阳在下面递胶带。曾凡跃搬来一箱饮料，李辰和易宏在对台词，一遍一遍，直到不会卡壳。
“陈默，你画的这个真好看。”李沫从椅子上跳下来，站远看。陈默也站起来，退后几步。烟花有点歪，但整体还行。“晚上灯光一打，肯定更好看。”李娇阳说。陈默点点头，把颜料和毛笔收进袋子。
六点半，教室里的灯关了，换成彩灯和蜡烛。同学们陆续到齐，围着教室坐成一圈，中间是舞台。班主任黄老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主持人李沫和李娇阳走到中间，宣布晚会开始。
节目一个个进行。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弹吉他。曾凡跃唱了一首《朋友》，声音不算好听，但很大声，唱到最后一句时破音了，全班哄笑，他自己也跟着笑。李辰和易宏的小品是压轴。他们演的是两个学生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的故事。易宏演那个认真复习的好学生，李辰演那个想抄答案的捣蛋鬼。李辰的台词加了很多即兴的梗，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易宏被他带偏了好几次，差点笑场，但每次都稳住了。演到最后，李辰被老师抓到，罚站墙角，他转过身面对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假装在哭。全班笑成一团。
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把那些年轻的面孔照得柔和而温暖。易宏谢幕时鞠了个躬，额角有汗，眼睛却很亮。李辰拉着他的胳膊，朝台下挥手，笑容灿烂得不像演的。
陈默也跟着鼓掌。掌心有点疼，但没停。
节目全部结束，李沫走到中间，说最后一个环节——每个人写一张心愿卡，贴在背景板上，明年这个时候再看。纸条发下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陈默拿着笔，想了很久，写下一行字：希望期末考试能考好。写完之后觉得太功利，想改，又不知道改什么，最后还是交了。
李沫把纸条一张张贴在背景板的烟花旁边。陈默看见周屿的纸条上写着：“希望大家都好好的。”短短几个字，字迹很淡，贴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黄老师站起来，走到中间，说了一段话。他说，高二这一年很重要，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也希望大家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他说，有些时光过去了就回不来，有些人毕业了就很难再见。他说，元旦快乐，新年快乐。教室里有掌声，有沉默，有人低头擦眼睛。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烛光，那些笑脸，那些贴在背景板上的心愿纸条。他想，这可能是他高中三年最热闹的一个晚上。
晚会结束后，大家主动留下来收拾。桌椅搬回原位，彩带拆下来，气球收走。
陈默最后离开的教室，关上门，下楼。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谁还在。他想起刚才那些节目，那些笑声，那些烛光下的脸。
他想起周屿的纸条：“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他转回头，走进夜色里。
———————————————————
【周屿】
周屿没有表演节目。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没有翻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他看着同学们表演，鼓掌，笑。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和所有人一样。但他的目光总是会飘向同一个方向——陈默坐在对面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看节目的时候就低头看自己的手。烛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鼓掌的时候很认真，掌心合拢，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他笑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弯一下，很淡，但很好看。周屿看了很久。
曾凡跃唱歌的时候，破音的那一下，全班哄笑。陈默也笑了，比之前明显一些，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周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盯着膝盖上那本没打开的书。
节目全部结束，李沫让大家写心愿卡。教室里安静下来，周屿拿着笔，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条，想了很久。他想起陈辰，想起陈默，想起易宏，想起李沫，想起李娇阳，想起曾凡跃。想起那些沉在水底的鱼，和那些浮在水面的光。
他写：“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对折，走过去，贴在背景板最下面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退回座位，看见陈默的纸条贴在烟花旁边，字迹工工整整：“希望期末考试能考好。”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酸涩，不是疼痛，是一种安静的、绵长的注视。就像他看池底那条灰银色的鱼。他知道它不会游上来，但他还是会看。
晚会结束，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周屿忙完手头的活后，转身出了教室，看着陈默收拾背景板。
走廊上空荡荡的，他靠在墙上，等着。不知道等什么。也许等里面那个人出来。也许等所有人都走光。也许什么都不等。
脚步声传来。陈默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还没走？”陈默问。
“马上。”周屿说。
陈默点了点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元旦快乐。”他说。
周屿愣了一瞬。他看着陈默的眼睛，烛光从教室门缝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的，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元旦快乐。”周屿说。
陈默转回头，继续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消失了。周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走廊。路灯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亮。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教室。灯已经关了，桌椅整齐，黑板上的字还在。他走到背景板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心愿纸条。他找到自己的那一张，“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贴在角落里，字迹很淡。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关灯，关门，下楼。
走到校门口，风很大，吹得围巾乱飘。他把领口拉高，缩了缩脖子，易宏在巷口等他。
睡前周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陈默站在走廊里，烛光从他身后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说“元旦快乐”，语气平淡，眼睛却很亮。窗外的风还在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他想起池山底下那条灰银色的鱼。水面上结冰了，它在底下。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
周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吧。明天是新的一年。
窗外的风，一夜未停。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教室里就忙开了。桌椅被推到墙边，腾出中间的空地。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气球粘在黑板上方的墙壁上，五颜六色的，把教室衬得像另一个世界。陈默蹲在讲台边，给背景板做最后的修补。那块板子他画了三天——深蓝色的夜空，金色的烟花，红色的“元旦快乐”四个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李沫站在椅子上挂拉花，李娇阳在下面递胶带。曾凡跃搬来一箱饮料，李辰和易宏在对台词，一遍一遍，直到不会卡壳。
“陈默，你画的这个真好看。”李沫从椅子上跳下来，站远看。陈默也站起来，退后几步。烟花有点歪，但整体还行。“晚上灯光一打，肯定更好看。”李娇阳说。陈默点点头，把颜料和毛笔收进袋子。
六点半，教室里的灯关了，换成彩灯和蜡烛。同学们陆续到齐，围着教室坐成一圈，中间是舞台。班主任黄老师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眯眯的。主持人李沫和李娇阳走到中间，宣布晚会开始。
节目一个个进行。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有人弹吉他。曾凡跃唱了一首《朋友》，声音不算好听，但很大声，唱到最后一句时破音了，全班哄笑，他自己也跟着笑。李辰和易宏的小品是压轴。他们演的是两个学生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到的故事。易宏演那个认真复习的好学生，李辰演那个想抄答案的捣蛋鬼。李辰的台词加了很多即兴的梗，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易宏被他带偏了好几次，差点笑场，但每次都稳住了。演到最后，李辰被老师抓到，罚站墙角，他转过身面对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假装在哭。全班笑成一团。
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把那些年轻的面孔照得柔和而温暖。易宏谢幕时鞠了个躬，额角有汗，眼睛却很亮。李辰拉着他的胳膊，朝台下挥手，笑容灿烂得不像演的。
陈默也跟着鼓掌。掌心有点疼，但没停。
节目全部结束，李沫走到中间，说最后一个环节——每个人写一张心愿卡，贴在背景板上，明年这个时候再看。纸条发下来，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陈默拿着笔，想了很久，写下一行字：希望期末考试能考好。写完之后觉得太功利，想改，又不知道改什么，最后还是交了。
李沫把纸条一张张贴在背景板的烟花旁边。陈默看见周屿的纸条上写着：“希望大家都好好的。”短短几个字，字迹很淡，贴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黄老师站起来，走到中间，说了一段话。他说，高二这一年很重要，希望大家好好学习，也希望大家珍惜在一起的时光。他说，有些时光过去了就回不来，有些人毕业了就很难再见。他说，元旦快乐，新年快乐。教室里有掌声，有沉默，有人低头擦眼睛。陈默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烛光，那些笑脸，那些贴在背景板上的心愿纸条。他想，这可能是他高中三年最热闹的一个晚上。
晚会结束后，大家主动留下来收拾。桌椅搬回原位，彩带拆下来，气球收走。
陈默最后离开的教室，关上门，下楼。走廊上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不知道是谁还在。他想起刚才那些节目，那些笑声，那些烛光下的脸。
他想起周屿的纸条：“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他转回头，走进夜色里。
———————————————————
【周屿】
周屿没有表演节目。他坐在教室的角落里，靠着墙，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没有翻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模糊的边。
他看着同学们表演，鼓掌，笑。该笑的时候笑，该鼓掌的时候鼓掌，和所有人一样。但他的目光总是会飘向同一个方向——陈默坐在对面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看节目的时候就低头看自己的手。烛光照在他侧脸上，把睫毛照出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鼓掌的时候很认真，掌心合拢，一下一下，不快不慢。他笑的时候嘴角只是微微弯一下，很淡，但很好看。周屿看了很久。
曾凡跃唱歌的时候，破音的那一下，全班哄笑。陈默也笑了，比之前明显一些，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周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下头，盯着膝盖上那本没打开的书。
节目全部结束，李沫让大家写心愿卡。教室里安静下来，周屿拿着笔，看着那张空白的纸条，想了很久。他想起陈辰，想起陈默，想起易宏，想起李沫，想起李娇阳，想起曾凡跃。想起那些沉在水底的鱼，和那些浮在水面的光。
他写：“希望大家都好好的。”
写完之后，他把纸条对折，走过去，贴在背景板最下面的角落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退回座位，看见陈默的纸条贴在烟花旁边，字迹工工整整：“希望期末考试能考好。”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酸涩，不是疼痛，是一种安静的、绵长的注视。就像他看池底那条灰银色的鱼。他知道它不会游上来，但他还是会看。
晚会结束，大家一起收拾东西。周屿忙完手头的活后，转身出了教室，看着陈默收拾背景板。
走廊上空荡荡的，他靠在墙上，等着。不知道等什么。也许等里面那个人出来。也许等所有人都走光。也许什么都不等。
脚步声传来。陈默背着书包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还没走？”陈默问。
“马上。”周屿说。
陈默点了点头，从他旁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元旦快乐。”他说。
周屿愣了一瞬。他看着陈默的眼睛，烛光从教室门缝里透出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那张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平静的，淡淡的，和平时一样。
“元旦快乐。”周屿说。
陈默转回头，继续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远了，消失了。周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走廊。路灯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照得发亮。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回教室。灯已经关了，桌椅整齐，黑板上的字还在。他走到背景板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心愿纸条。他找到自己的那一张，“希望大家都好好的”，贴在角落里，字迹很淡。他看了几秒，站起来，关灯，关门，下楼。
走到校门口，风很大，吹得围巾乱飘。他把领口拉高，缩了缩脖子，易宏在巷口等他。
睡前周屿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陈默站在走廊里，烛光从他身后透出来，照在他脸上。他说“元旦快乐”，语气平淡，眼睛却很亮。窗外的风还在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他想起池山底下那条灰银色的鱼。水面上结冰了，它在底下。看不见光，听不见声音。只有自己。
周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睡吧。明天是新的一年。
窗外的风，一夜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