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曙光【陈默】
二月四日那天晚上，灯亮了。
母亲站在开关前，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灯泡闪了几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屋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母亲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眼眶红了。
“来电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盏灯。将近一个月的黑暗，终于结束了。他想起那些摸黑度过的夜晚，想起母亲在烛光下担忧的脸，想起窗外无边的黑暗和风声。现在，光回来了。
父亲从外面回来，说京珠高速通了，京广铁路也通了，外面的人终于可以进来了。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像是在宣布一个好消息。
“冰灾结束了。”父亲说。
接下来的日子，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屋檐下的冰凌变细了，滴水声越来越密，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路边的香樟树露出了断裂的伤口，但有人开始清理残枝，有人在修电线，有人在铲冰。城市在慢慢苏醒。
二月二十三日，学校通知开学。
陈默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老街的冰几乎化尽了，路面湿漉漉的，在晨光中泛着光。行人多了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声清脆。他走进校门，看见教学楼前的冰已经清出了一条路，铺了草垫防滑。同学们陆续到来，有人瘦了，有人黑了，有人脸上还带着冻伤的痕迹，但都在笑。
教室里，大家见面格外亲切，像是久别重逢。有人问“你家停电了吗”，有人说“我们那边水管冻裂了”，有人分享冰灾期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声音乱糟糟的，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陈默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前排的易宏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课本。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精神还好。看见陈默，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一个布袋递过来。
“你的东西，还你。”易宏说。布袋里是冻疮膏、蜡烛、板蓝根，还有一些陈默之前没注意到的零碎。东西用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不用还。”陈默说。
“拿着，”易宏把布袋推过来，语气不容商量，“你用得上。我们那边已经好多了，水来了，电也通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天……谢谢你。周屿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陈默抬头看他。易宏的眼神很认真，和平时那种沉稳不一样，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周屿的座位空着。陈默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过了一会儿，周屿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校服，围巾围得很紧，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走得不快，坐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陈默看了他几秒。周屿的手上冻疮已经好了大半，红肿消了，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他低头翻书，没有看任何人。
上课铃响了。黄老师走进教室，头发梳得整齐，但眼镜片上有划痕，像是冰灾期间磕碰的。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翻开课本。
“同学们，”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这次冰灾，大家都辛苦了。我们郴州经历了百年一遇的冰雪灾害，断电断水近一个月，交通中断，全城一度成为孤岛。但是，我们挺过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学校刚刚接到通知，在这次冰灾中，我们班同学互帮互助，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受伤。学校决定，授予我们班‘抗冰救灾先进集体’称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起哄的掌声，是那种缓慢的、一下一下的掌声，像心跳，像钟摆。有人在鼓掌，有人低着头，有人红了眼眶。
陈默也跟着鼓掌。他想起冰灾期间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冷得睡不着觉的夜晚，想起母亲在黑暗中担忧的脸，想起李辰裹着被子发抖的样子，想起易宏开门时的表情，想起周屿站在卧室门口沉默的背影。还有沈确。他不知道沈确冰灾期间是怎么过的，他一个人住，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室友，只有自己。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沈确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课后，陈默走到最后一排，站在沈确座位旁边。
“沈确，”他说，“冰灾期间，你还好吗？”
沈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好。”他说。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沈确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但他还是问了。也许是因为冰灾让人变得柔软，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应该被问一句。
回到座位，他看见周屿和易宏在走廊上说话。易宏侧着头，周屿低着头，两人靠得很近，像有什么话不方便让别人听见。陈默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白白的，像蒙了一层纱。池山的水面，冰已经裂开了。透过裂缝，能看见底下有水在流动。
那些鱼，应该还在吧。
陈默想。
母亲站在开关前，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灯泡闪了几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屋里，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母亲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眼眶红了。
“来电了。”她说，声音有些发抖。
陈默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盏灯。将近一个月的黑暗，终于结束了。他想起那些摸黑度过的夜晚，想起母亲在烛光下担忧的脸，想起窗外无边的黑暗和风声。现在，光回来了。
父亲从外面回来，说京珠高速通了，京广铁路也通了，外面的人终于可以进来了。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大，像是在宣布一个好消息。
“冰灾结束了。”父亲说。
接下来的日子，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屋檐下的冰凌变细了，滴水声越来越密，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路边的香樟树露出了断裂的伤口，但有人开始清理残枝，有人在修电线，有人在铲冰。城市在慢慢苏醒。
二月二十三日，学校通知开学。
陈默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老街的冰几乎化尽了，路面湿漉漉的，在晨光中泛着光。行人多了起来，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声清脆。他走进校门，看见教学楼前的冰已经清出了一条路，铺了草垫防滑。同学们陆续到来，有人瘦了，有人黑了，有人脸上还带着冻伤的痕迹，但都在笑。
教室里，大家见面格外亲切，像是久别重逢。有人问“你家停电了吗”，有人说“我们那边水管冻裂了”，有人分享冰灾期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声音乱糟糟的，但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陈默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前排的易宏已经在了，正低头整理课本。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眼睛下面有青黑，但精神还好。看见陈默，他转过身，把手里的一个布袋递过来。
“你的东西，还你。”易宏说。布袋里是冻疮膏、蜡烛、板蓝根，还有一些陈默之前没注意到的零碎。东西用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不用还。”陈默说。
“拿着，”易宏把布袋推过来，语气不容商量，“你用得上。我们那边已经好多了，水来了，电也通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天……谢谢你。周屿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陈默抬头看他。易宏的眼神很认真，和平时那种沉稳不一样，有一种更深的东西。陈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周屿的座位空着。陈默看了一眼，又转回来。过了一会儿，周屿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穿着深蓝色校服，围巾围得很紧，遮住了半张脸。他低着头，走得不快，坐到自己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陈默看了他几秒。周屿的手上冻疮已经好了大半，红肿消了，只留下浅浅的疤痕。他低头翻书，没有看任何人。
上课铃响了。黄老师走进教室，头发梳得整齐，但眼镜片上有划痕，像是冰灾期间磕碰的。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翻开课本。
“同学们，”他说，声音比平时低沉，“这次冰灾，大家都辛苦了。我们郴州经历了百年一遇的冰雪灾害，断电断水近一个月，交通中断，全城一度成为孤岛。但是，我们挺过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学校刚刚接到通知，在这次冰灾中，我们班同学互帮互助，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受伤。学校决定，授予我们班‘抗冰救灾先进集体’称号。”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起哄的掌声，是那种缓慢的、一下一下的掌声，像心跳，像钟摆。有人在鼓掌，有人低着头，有人红了眼眶。
陈默也跟着鼓掌。他想起冰灾期间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冷得睡不着觉的夜晚，想起母亲在黑暗中担忧的脸，想起李辰裹着被子发抖的样子，想起易宏开门时的表情，想起周屿站在卧室门口沉默的背影。还有沈确。他不知道沈确冰灾期间是怎么过的，他一个人住，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室友，只有自己。
他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沈确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课后，陈默走到最后一排，站在沈确座位旁边。
“沈确，”他说，“冰灾期间，你还好吗？”
沈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淡到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好。”他说。
陈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沈确之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但他还是问了。也许是因为冰灾让人变得柔软，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在这种时候，每个人都应该被问一句。
回到座位，他看见周屿和易宏在走廊上说话。易宏侧着头，周屿低着头，两人靠得很近，像有什么话不方便让别人听见。陈默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白白的，像蒙了一层纱。池山的水面，冰已经裂开了。透过裂缝，能看见底下有水在流动。
那些鱼，应该还在吧。
陈默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