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傅承砚的身世(1)

傅承砚上幼儿园的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洛寻闲来无事,决定去书房找本书看。

傅家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深色的木质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书籍——法律、金融、文学、历史,还有一整排的英文原版小说。书房里有一股淡淡的纸墨香,混着木质家具的味道,安静而沉谧。

洛寻平时很少来书房。这里是傅峰工作的地方,他总觉得打扰。但今天傅峰去公司了,傅承砚去了幼儿园,陈叔出门买菜,偌大的宅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书架前转了两圈,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掠过,最后停在了一本泛旧的《小王子》上。

这本书的版本很老了,封面都有些磨损,书脊上的烫金字体褪了一半。它被夹在两本厚厚的法律年鉴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洛寻踮起脚,把书抽了出来。

书很轻,比他想象中要轻。他翻开封面,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稚嫩,歪歪扭扭的——

“给哥哥。生日快乐。——傅阳”

洛寻的手指顿住了。

傅阳。

这个名字他听过。傅家的佣人们偶尔会提起,每次提起的时候,语气都会变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个不该被提起的秘密。

他只知道傅阳是傅峰的弟弟,很早就去世了。至于怎么去世的、什么时候去世的,没有人说过,洛寻也没有问过。

他觉得那是傅峰的伤疤,不该由他来揭。

洛寻把《小王子》放在一边,继续在书架前浏览。他的目光又被一个深灰色的档案盒吸引了——那个盒子被放在书架的最底层,几乎贴着地面,像是被人刻意塞在角落里,不想被看到。

洛寻蹲下来,把档案盒抽出来。

盒子很沉,里面装着一沓文件。他打开盒盖,把文件抽出来,最上面是一份医院的出生证明。

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出生证明上的母亲一栏,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沈婉清。

父亲一栏,是空白的。

孩子的名字:傅承砚。

洛寻的手开始发抖。

他一张一张地翻下去——还有一份领养证明,一份监护权确认书,以及一封手写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洛寻的手指颤抖着展开信纸,看到上面的字迹——和《小王子》扉页上的字迹一样,稚嫩、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写得很认真。

“哥哥:

对不起。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但我真的很爱她,她也爱我。我们本来打算结婚的,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就一家三口好好地过日子。

可是我没有等到那一天。

医生说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怕死,但我怕孩子没有爸爸,怕婉清一个人太辛苦。

哥哥,我知道你很忙,你有很多事情要操心。但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求谁了。

求你帮我照顾他们。求你帮我保护婉清和孩子。

等孩子长大了,告诉他,他的爸爸很爱他。只是没有机会陪他长大。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

傅阳”

信的最后几行字迹变得潦草而凌乱,像是写字的人已经没有了力气。有几个字被水渍晕开了——也许是眼泪,也许是别的什么。

洛寻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手里攥着那封信。

他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泛黄的信纸上。

他想起了傅承砚每天早上跑到他床边叫他“小爸”的样子。想起了小家伙踮着脚帮他盛粥、把自己最爱吃的草莓让给他、在他生病的时候握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想起了傅承砚画的那幅全家福——三个人手牵手,站在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蓝色的天空和一个巨大的黄色太阳。

画的下面写着:“我爱小爸和爸爸。”

洛寻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想起傅峰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弟弟的遗腹子,弟媳的离世,所有的责任和压力,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而这五年里,他从来没有说过一个字的苦。

洛寻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档案盒里。又把所有文件按照原来的顺序整理好,盖上盒盖,塞回书架最底层。

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书架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书房,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他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来,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场景很熟悉。几个月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是坐在这张床边,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别人生活的替身。他小心翼翼地活着,不敢多问,不敢多想,不敢太依赖任何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这个家的一部分。他是傅峰的丈夫,是傅承砚的小爸。他爱他们,他们也爱他。

这个秘密,他不打算装作不知道。

他要等傅峰回来,亲口问他。

不是质问,不是责怪,只是想告诉他——

我知道了。没关系的。我在这里。

傅峰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洛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傅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怎么不开灯?”傅峰放下公文包,按亮了客厅的灯。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洛寻的脸。

洛寻的眼睛有些红,鼻尖也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的。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那杯凉透了的茶,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恍惚。

傅峰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走过去,在洛寻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舒服?”

洛寻摇摇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傅峰,”他说,“我有事想问你。”

傅峰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问。”

洛寻深吸了一口气。

“我今天去书房找书,看到了一个档案盒。里面有傅承砚的出生证明、还有一封……傅阳写的信。”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傅峰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慌张,没有任何洛寻预想中的情绪。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洛寻面前,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看了?”

“看了。”

“全部?”

“全部。”

傅峰点了点头,站起来,在洛寻身边坐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杯凉茶上。

洛寻没有催他。

他安静地等着,等傅峰准备好。

过了大概五分钟,傅峰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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