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执事与季“女”仆
运动会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被改成了服装试穿与入场式排练。
女生们从不知道哪儿借来了一堆衣服，堆在讲台旁边的空桌子上。
最上面是两套包装得格外用心的——一套黑色执事装，一套黑白配色的女仆装。
季知然从看到那个带着蕾丝边的白色围裙开始，脸就黑得能滴墨。
周朗倒是挺淡定，甚至还走过去拎起那套执事装看了看：“这衣服……能穿？”
“当然能！”李婷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特意找的跟你们身材差不多的同学借的，试过了，肯定合身！”
周朗把衣服丢回去：“谁爱穿谁穿。”
“不行！”几个女生异口同声，“都定好了！”
李老师背着手走进教室，看到讲台边的阵仗，推了推眼镜：“这是……”
“老师，我们在准备明天的班服！”李婷赶紧汇报，“周朗和季知然站队伍最前面！”
老李沉默了三秒，目光在周朗和季知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蕾丝围裙上。
“……有创意。”她说完，迅速转身走向讲台，“那个...试穿赶紧试，试完好排练。男生去男厕所换，女生在教室换，拉上窗帘。”
“老师英明！”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拉窗帘，男生们则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周朗和季知然。
王皓凑过来，憋着笑：“季哥，朗哥，我陪你们去换？”
“滚。”季知然说。
“好嘞！”
周朗倒是没再反抗，拎起那套执事装，看了季知然一眼：“走？”
季知然盯着那套女仆装，像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要不……”周朗压低声音，“你现在翻墙跑？我帮你打掩护。”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套衣服：“不用。”
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背影决绝得像要上刑场。
周朗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男厕所里空荡荡的。
两人各自进了隔间，锁上门。
隔间里，季知然盯着手里那堆衣服——白色荷叶边衬衫、黑色背带裙、带蕾丝边的白色围裙，还有一双……白色过膝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脱校服。
五分钟后，周朗那边传来开门声。
他已经换好了——黑色燕尾服、白衬衫、领结，甚至还配了双白手套。
虽然衣服质地明显是廉价演出服，但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好了没？”周朗在外面问。
“……没。”
“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
又是三分钟过去。
隔间的门终于开了。
季知然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套女仆装……怎么说呢，尺寸倒是合适。
白衬衫有些宽松，背带裙刚好到膝盖，围裙的蕾丝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就是那双过膝袜——他死活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还攥在手里。
周朗看着他，愣住了。
足足十秒，他没说话。
季知然别过脸：“看什么看？”
周朗这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还行。”
“只是还行？”
“比我想象中……”周朗斟酌着用词，“正常。”
“正常个屁。”季知然说，“我不出去了。”
“那不行。”周朗说，“老李还在外面等。”
“就说我衣服坏了。”
“衣服在你身上穿着呢，怎么坏？”
季知然不说话了，盯着地面，恨不得把那瓷砖盯出个洞来。
周朗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走吧，季女仆。”
“你再叫一遍试试？”
“不叫了不叫了。”周朗举起手做投降状，“季少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别班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那不是朗哥和那个转校生吗？”
“这什么打扮……”
季知然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周朗跟在他身后，嘴角一直往上翘。
回到教室门口，里面闹哄哄的。
其他同学基本都换好了——女生们穿着相对日常的女仆装，男生们则统一穿着黑色执事裤和白衬衫，看起来居然挺整齐。
李婷正指挥着：“王皓你领结歪了！张强你把外套扣子扣上！”
王皓一回头，正好看见门口的两人。
他张大了嘴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知然身上。
三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王皓第一个笑喷出来，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张强也憋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捶墙：“季哥……季哥你这……哈哈哈哈！”
其他男生跟着笑起来，女生们则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老师本来在讲台上看名单，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季知然那身打扮，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推了推眼镜，盯着季知然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
“咳。”老李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虽然他没笑出声，但那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样子，比笑出声还让季知然难堪。
季知然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活十几年来，就他妈没这么丢人过。
他想立刻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把这身衣服撕了，但手僵硬得动不了。
他甚至想，干脆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就在这时候，周朗说话了。
他走到季知然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很平静地说：
“挺好看的啊。”
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平息的笑声中格外清晰。
季知然猛地转头看他。
周朗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看着季知然，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挺好看的。”
王皓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张强也不捶墙了。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周朗，眼神里写着“你认真的？”。
李婷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对对对！真的好看！季知然你皮肤白，穿这个特别合适！”
其他女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超可爱的！”
“比我们女生穿都好看！”
季知然听着这些安慰，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看向周朗，咬着牙低声说：“你故意的？”
“没。”周朗说，“真觉得好看，你本来就长得好看，穿女装也不突兀。”
“……”
“不信算了。”周朗耸耸肩，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王皓身边时，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什么笑，衣服换好了就排练。”
王皓捂着脑袋：“朗哥我错了……”
老李终于调整好表情，重新拿起名单：“好了好了，安静。既然衣服都换好了，咱们抓紧时间排练一下入场式。周朗、季知然，你们俩站队伍最前面，到时候要举班牌……”
排练过程对季知然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得穿着那身女仆装，举着“高一（三）班”的牌子，在周朗旁边，在全校师生面前走一圈。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想死。
周朗倒是进入角色很快。
他举着班牌，走路姿势挺像那么回事，甚至还能在走的过程中调整一下领结。
排练到第三遍时，季知然已经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脑子里想的是：等运动会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衣服烧了。
第二件事是把王皓打一顿。
第三件事是……算了，没第三件事了。
休息的时候，季知然躲在教室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但总有目光瞟过来。
周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季知然接过，没喝。
“还生气？”周朗在他旁边坐下。
“没。”
“脸都黑成这样了，还说没。”
季知然不说话了。
周朗看着他侧脸，突然说：“其实吧，穿都穿了，不如享受一下。”
“享受什么？”季知然转头瞪他，“享受被人当猴子看？”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你。”周朗说，“你看老李，她现在就不看了。”
季知然看向讲台。
老李正低头看手机，确实没往这边看。
“而且，”周朗继续说，“明天全校那么多班，穿什么的都有。我听说二班要cosplay西游记，六班要穿民族服装。咱们这个……不算最夸张的。”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二班真穿西游记？”
“王皓说的，应该不假。”周朗说，“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唐僧让班长演。”
季知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至少他不用戴那个毛茸茸的猴子头套。
“所以啊，”周朗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就当体验生活了，季少爷。”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轻松。”
“我脸皮厚。”周朗理所当然地说。
这倒是实话。
排练结束后，大家换回校服。
季知然几乎是冲进男厕所隔间的，用最快速度把那身女仆装扒下来，塞进袋子里，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走出隔间时，周朗已经换好了，正在洗手。
季知然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两人并排站着，镜子里的他们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校服，没什么表情，普通的两个高中男生。
“明天几点到？”周朗问。
“七点半集合。”
“我六点半去包子铺找你？”
“嗯。”
周朗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走了。”
“嗯。”
两人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走到楼梯口时，周朗突然说：“对了，明天一千米，你第几组？”
“第三组。”
“我铅球在上午，比你早。”周朗说，“比完了我去终点等你。”
“不用。”
周朗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说好了。”
季知然没再拒绝。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季知然回宿舍，周朗回家。
回到宿舍，张强和王皓已经在了。
看到季知然进来，两人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我们很乖的样子。
季知然没理他们，把装衣服的袋子塞进柜子最里面，然后爬上床。
张强小心翼翼地问：“季哥，还生气呢？”
“没。”
“真没？”
“真没。”
王皓松了口气：“那就好！季哥我跟你讲，你穿那身真的……哎哟！”
张强踹了他一脚。
季知然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但实际上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笑声，目光，还有周朗那句“挺好看的”。
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讽刺？是安慰？还是……真的？
季知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过去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在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他又想起周朗穿着执事装的样子。
其实……
也还行。
他迷迷糊糊地想。
至少比那身女仆装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
季知然走进去时，周朗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校服，但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
“早。”周朗抬了抬下巴，“你的包子。”
季知然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紧张吗？”
“什么？”
“一千米。”
“不紧张。”
“真不紧张？”
“真不。”季知然说，“跑不完就走，你说的。”
周朗笑了：“行，记得就行。”
吃完包子，两人往学校走。
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有穿汉服的，有穿动漫cos服的，还有几个穿着不知道哪国民族服装的，花花绿绿，很是热闹。
“你看，”周朗说，“大家都很拼。”
季知然看着那些打扮，突然觉得，自己那身女仆装……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至少不用戴那么重的头饰。
走到校门口，李婷已经在那儿等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周朗！季知然！”她跑过来，“衣服！赶紧去换！七点半操场集合！”
季知然接过袋子，感觉手里像拎着个炸弹。
周朗倒是挺淡定：“现在换？”
“对！换好了直接去操场！”李婷说，“我们在操场那边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教学楼走。
男厕所里，季知然再次面对那身女仆装。
这次他冷静了些。
不就是穿衣服吗？
穿就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
五分钟后，两人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再次投来惊讶的目光。
但这次，季知然没低头。
他抬着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周朗跟在他身边，嘴角带着笑。
“这次不脸红了？”他问。
“红什么？”季知然说，“穿都穿了。”
“有觉悟。”周朗说。
两人走到操场时，高一（三）班的队伍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看到他们，同学们再次爆发出笑声和起哄声。
但这次，季知然没觉得那么难堪了。
他甚至能冷静地想：笑吧，等会儿入场式，有你们笑的。
老李走过来，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不错，挺精神。”
然后他看向季知然，补了一句：“那个……裙子，记得拉平，别走光了。”
季知然：“……知道了。”
七点半，运动会开幕式开始。
各个班级按顺序入场。
轮到高一（三）班时，季知然和周朗举着班牌，走在队伍最前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季知然听到看台上传来笑声和议论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默念：都是浮云，都是浮云。
走到主席台前时，周朗突然小声说：“笑一个。”
“不笑。”
“笑一个嘛，季女仆。”
“……”
季知然转头瞪他。
就在这时候，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朗哥！季哥！牛逼！”
是王皓的声音。
季知然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被周朗看到了。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穿着执事装，一个穿着女仆装，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走完了入场式。
回到班级休息区时，季知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周朗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季女仆。”
季知然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说：“你也不容易，周执事。”
周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女生们从不知道哪儿借来了一堆衣服，堆在讲台旁边的空桌子上。
最上面是两套包装得格外用心的——一套黑色执事装，一套黑白配色的女仆装。
季知然从看到那个带着蕾丝边的白色围裙开始，脸就黑得能滴墨。
周朗倒是挺淡定，甚至还走过去拎起那套执事装看了看：“这衣服……能穿？”
“当然能！”李婷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特意找的跟你们身材差不多的同学借的，试过了，肯定合身！”
周朗把衣服丢回去：“谁爱穿谁穿。”
“不行！”几个女生异口同声，“都定好了！”
李老师背着手走进教室，看到讲台边的阵仗，推了推眼镜：“这是……”
“老师，我们在准备明天的班服！”李婷赶紧汇报，“周朗和季知然站队伍最前面！”
老李沉默了三秒，目光在周朗和季知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那个蕾丝围裙上。
“……有创意。”她说完，迅速转身走向讲台，“那个...试穿赶紧试，试完好排练。男生去男厕所换，女生在教室换，拉上窗帘。”
“老师英明！”
教室里顿时乱成一团。
女生们嘻嘻哈哈地拉窗帘，男生们则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周朗和季知然。
王皓凑过来，憋着笑：“季哥，朗哥，我陪你们去换？”
“滚。”季知然说。
“好嘞！”
周朗倒是没再反抗，拎起那套执事装，看了季知然一眼：“走？”
季知然盯着那套女仆装，像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
“要不……”周朗压低声音，“你现在翻墙跑？我帮你打掩护。”
季知然深吸一口气，抓起那套衣服：“不用。”
他转身就往教室外走，背影决绝得像要上刑场。
周朗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男厕所里空荡荡的。
两人各自进了隔间，锁上门。
隔间里，季知然盯着手里那堆衣服——白色荷叶边衬衫、黑色背带裙、带蕾丝边的白色围裙，还有一双……白色过膝袜。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脱校服。
五分钟后，周朗那边传来开门声。
他已经换好了——黑色燕尾服、白衬衫、领结，甚至还配了双白手套。
虽然衣服质地明显是廉价演出服，但穿在他身上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好了没？”周朗在外面问。
“……没。”
“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
又是三分钟过去。
隔间的门终于开了。
季知然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红的，从耳根红到脖子。
那套女仆装……怎么说呢，尺寸倒是合适。
白衬衫有些宽松，背带裙刚好到膝盖，围裙的蕾丝边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就是那双过膝袜——他死活只穿了一只，另一只还攥在手里。
周朗看着他，愣住了。
足足十秒，他没说话。
季知然别过脸：“看什么看？”
周朗这才回过神，咳嗽了一声：“……还行。”
“只是还行？”
“比我想象中……”周朗斟酌着用词，“正常。”
“正常个屁。”季知然说，“我不出去了。”
“那不行。”周朗说，“老李还在外面等。”
“就说我衣服坏了。”
“衣服在你身上穿着呢，怎么坏？”
季知然不说话了，盯着地面，恨不得把那瓷砖盯出个洞来。
周朗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笑了：“走吧，季女仆。”
“你再叫一遍试试？”
“不叫了不叫了。”周朗举起手做投降状，“季少爷，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正好有几个别班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
“那不是朗哥和那个转校生吗？”
“这什么打扮……”
季知然低着头，快步往前走。
周朗跟在他身后，嘴角一直往上翘。
回到教室门口，里面闹哄哄的。
其他同学基本都换好了——女生们穿着相对日常的女仆装，男生们则统一穿着黑色执事裤和白衬衫，看起来居然挺整齐。
李婷正指挥着：“王皓你领结歪了！张强你把外套扣子扣上！”
王皓一回头，正好看见门口的两人。
他张大了嘴巴。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季知然身上。
三秒钟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
王皓第一个笑喷出来，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
张强也憋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捶墙：“季哥……季哥你这……哈哈哈哈！”
其他男生跟着笑起来，女生们则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李老师本来在讲台上看名单，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季知然那身打扮，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她推了推眼镜，盯着季知然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
“咳。”老李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虽然他没笑出声，但那副憋笑憋得脸都红了的样子，比笑出声还让季知然难堪。
季知然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他活十几年来，就他妈没这么丢人过。
他想立刻转身离开，但脚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把这身衣服撕了，但手僵硬得动不了。
他甚至想，干脆从楼上跳下去算了。
就在这时候，周朗说话了。
他走到季知然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很平静地说：
“挺好看的啊。”
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平息的笑声中格外清晰。
季知然猛地转头看他。
周朗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看着季知然，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挺好看的。”
王皓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张强也不捶墙了。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所有人都看着周朗，眼神里写着“你认真的？”。
李婷最先反应过来，赶紧打圆场：“对对对！真的好看！季知然你皮肤白，穿这个特别合适！”
其他女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超可爱的！”
“比我们女生穿都好看！”
季知然听着这些安慰，一点都没觉得好受。
他看向周朗，咬着牙低声说：“你故意的？”
“没。”周朗说，“真觉得好看，你本来就长得好看，穿女装也不突兀。”
“……”
“不信算了。”周朗耸耸肩，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王皓身边时，顺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笑什么笑，衣服换好了就排练。”
王皓捂着脑袋：“朗哥我错了……”
老李终于调整好表情，重新拿起名单：“好了好了，安静。既然衣服都换好了，咱们抓紧时间排练一下入场式。周朗、季知然，你们俩站队伍最前面，到时候要举班牌……”
排练过程对季知然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他得穿着那身女仆装，举着“高一（三）班”的牌子，在周朗旁边，在全校师生面前走一圈。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想死。
周朗倒是进入角色很快。
他举着班牌，走路姿势挺像那么回事，甚至还能在走的过程中调整一下领结。
排练到第三遍时，季知然已经麻木了。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脑子里想的是：等运动会结束，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衣服烧了。
第二件事是把王皓打一顿。
第三件事是……算了，没第三件事了。
休息的时候，季知然躲在教室角落，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但总有目光瞟过来。
周朗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喝点？”
季知然接过，没喝。
“还生气？”周朗在他旁边坐下。
“没。”
“脸都黑成这样了，还说没。”
季知然不说话了。
周朗看着他侧脸，突然说：“其实吧，穿都穿了，不如享受一下。”
“享受什么？”季知然转头瞪他，“享受被人当猴子看？”
“也不是所有人都看你。”周朗说，“你看老李，她现在就不看了。”
季知然看向讲台。
老李正低头看手机，确实没往这边看。
“而且，”周朗继续说，“明天全校那么多班，穿什么的都有。我听说二班要cosplay西游记，六班要穿民族服装。咱们这个……不算最夸张的。”
季知然沉默了一会儿：“二班真穿西游记？”
“王皓说的，应该不假。”周朗说，“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唐僧让班长演。”
季知然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至少他不用戴那个毛茸茸的猴子头套。
“所以啊，”周朗拍了拍他的肩，“放轻松，就当体验生活了，季少爷。”
季知然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轻松。”
“我脸皮厚。”周朗理所当然地说。
这倒是实话。
排练结束后，大家换回校服。
季知然几乎是冲进男厕所隔间的，用最快速度把那身女仆装扒下来，塞进袋子里，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走出隔间时，周朗已经换好了，正在洗手。
季知然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两人并排站着，镜子里的他们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校服，没什么表情，普通的两个高中男生。
“明天几点到？”周朗问。
“七点半集合。”
“我六点半去包子铺找你？”
“嗯。”
周朗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走了。”
“嗯。”
两人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走到楼梯口时，周朗突然说：“对了，明天一千米，你第几组？”
“第三组。”
“我铅球在上午，比你早。”周朗说，“比完了我去终点等你。”
“不用。”
周朗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说好了。”
季知然没再拒绝。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季知然回宿舍，周朗回家。
回到宿舍，张强和王皓已经在了。
看到季知然进来，两人立刻正襟危坐，一副我们很乖的样子。
季知然没理他们，把装衣服的袋子塞进柜子最里面，然后爬上床。
张强小心翼翼地问：“季哥，还生气呢？”
“没。”
“真没？”
“真没。”
王皓松了口气：“那就好！季哥我跟你讲，你穿那身真的……哎哟！”
张强踹了他一脚。
季知然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但实际上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笑声，目光，还有周朗那句“挺好看的”。
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是讽刺？是安慰？还是……真的？
季知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反正明天就过去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在即将睡着的前一秒，他又想起周朗穿着执事装的样子。
其实……
也还行。
他迷迷糊糊地想。
至少比那身女仆装强。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包子铺。
季知然走进去时，周朗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校服，但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些。
“早。”周朗抬了抬下巴，“你的包子。”
季知然坐下，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吃到一半，周朗突然说：“紧张吗？”
“什么？”
“一千米。”
“不紧张。”
“真不紧张？”
“真不。”季知然说，“跑不完就走，你说的。”
周朗笑了：“行，记得就行。”
吃完包子，两人往学校走。
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穿着奇装异服的学生——有穿汉服的，有穿动漫cos服的，还有几个穿着不知道哪国民族服装的，花花绿绿，很是热闹。
“你看，”周朗说，“大家都很拼。”
季知然看着那些打扮，突然觉得，自己那身女仆装……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至少不用戴那么重的头饰。
走到校门口，李婷已经在那儿等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
“周朗！季知然！”她跑过来，“衣服！赶紧去换！七点半操场集合！”
季知然接过袋子，感觉手里像拎着个炸弹。
周朗倒是挺淡定：“现在换？”
“对！换好了直接去操场！”李婷说，“我们在操场那边集合！”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教学楼走。
男厕所里，季知然再次面对那身女仆装。
这次他冷静了些。
不就是穿衣服吗？
穿就穿。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换。
五分钟后，两人走出男厕所。
走廊里有几个其他班的学生经过，看到他们，再次投来惊讶的目光。
但这次，季知然没低头。
他抬着头，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周朗跟在他身边，嘴角带着笑。
“这次不脸红了？”他问。
“红什么？”季知然说，“穿都穿了。”
“有觉悟。”周朗说。
两人走到操场时，高一（三）班的队伍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看到他们，同学们再次爆发出笑声和起哄声。
但这次，季知然没觉得那么难堪了。
他甚至能冷静地想：笑吧，等会儿入场式，有你们笑的。
老李走过来，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不错，挺精神。”
然后他看向季知然，补了一句：“那个……裙子，记得拉平，别走光了。”
季知然：“……知道了。”
七点半，运动会开幕式开始。
各个班级按顺序入场。
轮到高一（三）班时，季知然和周朗举着班牌，走在队伍最前面。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季知然听到看台上传来笑声和议论声。
他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默念：都是浮云，都是浮云。
走到主席台前时，周朗突然小声说：“笑一个。”
“不笑。”
“笑一个嘛，季女仆。”
“……”
季知然转头瞪他。
就在这时候，看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朗哥！季哥！牛逼！”
是王皓的声音。
季知然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下，但被周朗看到了。
他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穿着执事装，一个穿着女仆装，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走完了入场式。
回到班级休息区时，季知然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周朗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瓶水：“辛苦了，季女仆。”
季知然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说：“你也不容易，周执事。”
周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