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我在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周朗的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那些压在骨头里的东西刚刚翻出来,还没完全收回去。他拧了两下才把门打开,季知然站在他身后,近得过分,呼吸喷在他后颈上,烫得他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门开了。

周朗还没来得及迈步,后背就撞上了门板。

季知然把他按在门上,手撑在他两侧,整个人压过来。走廊的灯光从身后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周朗的呼吸顿了一下:“季少……”

季知然堵住了他的嘴。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不是巷子里的急躁,不是会所门口的试探,是一种带着狠劲的、近乎掠夺的占有。他扣住周朗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发根,把他按向自己。嘴唇碾压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粗暴,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周朗被他压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季知然比他高那么一点,此刻整个人罩下来,像一张网,把他密密实实地裹住。呼吸被夺走,空气变得稀薄,周朗只能仰着头,被动地承受。他感觉到季知然的手从后脑勺滑下来,沿着脖颈一路向下,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

指尖有点凉,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冰与火撞在一起,激得他浑身一颤。

季知然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些,像是要把他按住,不让他躲。

周朗没躲。他抬起手,抓住季知然的衣领,把他往下拽。两个人贴得更近了,胸膛贴着胸膛,心跳又快又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知然才放开他的嘴唇。

两个人都在喘,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周朗的嘴唇被亲得发红,微微肿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季知然盯着看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妈……”周朗刚开口,声音就哑得不像话。他清了清嗓子,“你急什么?”

季知然没回答。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周朗肩上,呼吸还很重。他的手指攥着周朗的衣领,攥得太紧。

周朗愣了一下:“季少?”

季知然没抬头。

闷闷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颤:“别说话。”

周朗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里,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前胸贴着季知然滚烫的身体。冷和热撞在一起,像他们两个人。

一个冰封了七年,一个在泥里滚了七年,撞在一起,碎成一地,又融成一团。

他抬起手,落在季知然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季知然的呼吸更重了。

他抬起头,看着周朗。那双眼睛红红的,倒不是憋着哭的那种,反而有些色气。

“周朗,”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是再走……”

“不会了。”周朗说。

季知然盯着他,像是在确认。

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了上来。这次更凶,带着一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他一只手扣住周朗的后脑勺,另一只手顺着衣摆探进去,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周朗整个人弹了一下。

他含糊地说:“凉……”

季知然没理他。

手掌贴着腰线向上滑,经过肋骨,经过心口,最后停在锁骨下方。他的掌心已经焐热了,贴在那里,能感觉到下面心跳的力度快得惊人,隔着皮肤和骨头,一下一下地撞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周朗被他按在门板上,感觉到那只手覆盖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掌心的热度渗进来,烫得他呼吸都乱了。

季知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下面是周朗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腔,跳进他手里。

“这里是烫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朗愣了一下。

季知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这里是烫的。”他重复了一遍,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七年了,我以为什么都凉了。但你是烫的。”

周朗看着他,喉咙发紧。

季知然没再说下去。他低下头,又吻了上来。这次不是掠夺,不是确认,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要把这七年所有的冷,都烧干净。

他一只手扣住周朗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从心口滑下来,揽住他的腰,把他从门板上捞起来,带着他往卧室的方向走。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客厅,碰到茶几角,碰倒了一个抱枕,谁都没管。

周朗被他推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块,他陷在里面,仰着头看季知然。季知然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卧室里没开灯,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暗色的边。

他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呼吸又重又急,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他伸手,解开家居服的扣子,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等了很久的礼物。衣服滑下来,露出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在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周朗看着他,喉咙发干。

季知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周朗两侧,把他整个人罩在身下。他低下头,鼻尖蹭着周朗的鼻尖,呼吸喷在他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周朗,”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之前说什么?你在下面?”

周朗的脸烧起来。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说过这话,在那些半真半假的拌嘴里,在那些试探和拉扯里。但现在,季知然真的压在他身上,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亮得吓人,认真得吓人。

他忽然有点紧张。

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紧张。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又窘又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短,但周朗看见了。

“怕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周朗瞪他:“谁怕了?”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唇贴在他的锁骨上。

周朗的呼吸顿住了。

季知然的嘴唇很烫,贴在他皮肤上,像是烙铁。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又吻了一下,沿着锁骨一路向上,经过脖颈,经过喉结,最后停在耳后。

“周朗,”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低低的,哑哑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那话的时候,我什么感觉?”

周朗的呼吸乱了一拍:“什么话?”

“你说拿命扛。”季知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听到的时候,这里……”他拉起周朗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周朗的手僵住了。

掌心下面,季知然的心跳又快又重,隔着皮肤和骨头,一下一下地撞进他手心里。

“你这里,”季知然看着他,“也是烫的。”

周朗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知然没再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都不一样,他含着周朗的下唇,轻轻地吮,舌尖描摹着他的唇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像是要把这个人的形状,刻进骨头里。

周朗被他吻得头晕,手指攥紧了他的肩膀。

季知然的手顺着他的腰线滑下去,指尖勾住衣摆,向上推。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周朗感觉到空气的凉意,也感觉到季知然指尖的热度,冷和热撞在一起,激得他浑身发颤。

他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季知然把那件旧衣服脱掉。

衣服被扔到床下,发出一声轻响。

季知然退开一点,看着他。他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暖色,锁骨下方有一颗小痣,和季知然的那颗位置差不多。肋骨一根一根的,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季知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那些肋骨,一道一道的,像是在数。

“太瘦了。”他说,声音低低的。

周朗被他摸得发痒,缩了一下,又被他按住。

“别动。”

周朗不动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季知然俯身下来,嘴唇落在他锁骨上,落在心口上,落在那一道道肋骨上。每一下都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是真的,这个人在这里,不会走了。

周朗的眼眶忽然有点酸。他伸手,把季知然拉上来,抱住了他。两个人的胸膛贴在一起,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慢慢地,合在一起。

“季知然,”他哑声说,“我在。”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他的手从周朗的腰侧滑下去,指尖勾住他的裤腰。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他说不。

周朗没说不。

他只是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手背覆在眼皮上,挡住那些从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挡住自己脸上那些藏不住的东西。

季知然把他的手拉开。

“别挡。”他说,声音低低的。

周朗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的手指还攥着季知然的指尖,没松开。季知然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指节,一根一根的,很轻,像是在吻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周朗的手,撑在他两侧,整个人覆下来。

周朗感觉到他的体温,从胸口贴上来,从小腹贴上来,从大腿贴上来。那些温度一点一点地漫过来,像水,像火,像这七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化成了皮肤上的热。

季知然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指尖划过腰侧的时候,周朗缩了一下。那里太敏感了,碰一下就抖。季知然感觉到了,又回来,在那里停住,掌心贴上去,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周朗的呼吸漏了一拍。

“你……”他刚开口,声音就碎在喉咙里。

季知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嘴唇落在他小腹上。那里很薄,薄到能感觉到呼吸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周朗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光影在头顶晃动,看着自己的呼吸变成一团一团的雾气又散开。季知然的嘴唇还在往下,经过每一寸皮肤,每一下都像是在说——你是真的,你在这里,你是我的。

周朗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摸到季知然的头发,指尖插进去,轻轻抓了一下。

季知然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周朗摇摇头,把他拉上来。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滚烫的。

“没怎么。”他说,声音沙沙的,“就是……想看看你。”

季知然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周朗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意,很轻,被嘴唇抿掉了。

“我在。”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周朗闭上眼。他感觉到季知然的手,感觉到他的温度,感觉到那些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触碰。每一寸皮肤都在回应,每一次心跳都在说同一句话。

他没有躲。

那些陌生的感觉漫上来,像是潮水,一波一波的,把他裹住。他抓着季知然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痕迹。

季知然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在问他——可以吗?疼吗?还要吗?

周朗没有回答,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他的脸埋在季知然颈窝里,呼吸又急又浅,偶尔漏出一两声,碎在喉咙里,变成不成调的音节。那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季知然每一声都听见了。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周朗的耳朵,低声叫他的名字。

“周朗。”

“……嗯。”

“周朗。”

“……嗯。”

他就那么一遍一遍地叫,像是要把这七年没叫出口的,全都补回来。

周朗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背,指尖在那里留下月牙印。他的睫毛在抖,嘴唇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算不上疼,也算不上害怕,而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

“季知然,”他哑声说,“你别叫了。”

季知然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周朗把脸埋进季知然颈窝里,闷声说:“……受不了。”

季知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震在胸腔里,传到周朗贴着的地方。

“好。”他说,“不叫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周朗的嘴唇。那个吻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温柔到让人想哭的耐心。

周朗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些潮水还在漫,一波一波的,把他推到更深的地方。但他不怕了。因为有人握着他的手,有人在叫他名字,有人把七年所有的冷,都烧成了此刻的暖。

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季知然的手和周朗的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凉也不烫,是刚刚好的、属于两个人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知然停下来,趴在周朗身上。他的呼吸喷在周朗颈窝里,热热的,痒痒的。

周朗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落在腰侧,没力气了。

“季少,”他哑声说,“你重死了。”

季知然没动。

“压死我算了。”周朗又说。

季知然闷声笑了一下,从他身上翻下来,侧躺着,把人捞进怀里。周朗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隔着皮肤传过来,一下一下,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节奏。

季知然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周朗肩上。

“周朗。”

“嗯。”

“你在。”

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但还是想说一遍。

周朗握住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十指交扣。

“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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