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推广的难题

热闹散去,留给沈鹿衣的,除了满院子的狼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砚铁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打来一盆热水,拧了温热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帮沈鹿衣擦了脸和手,然后把他按在躺椅上,不许他再动一下。

“歇着。剩下的我来。”

男人话不多,却把所有活儿都包揽了过去。他一个人,像头不知疲倦的牛,把那几张拼起来的桌子搬开,把满地的菜叶和积水扫干净,又把那几个大木盆刷得干干净净,码放整齐。

沈鹿衣靠在躺椅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他知道,周砚铁虽然嘴上不说,但已经在用行动支持自己了。

然而,第一堂课带来的问题,在几天后,集中爆发了。

最先找上门的是王婶。

“小七啊!你快帮我看看,我这酸豆角是怎么回事啊?”她提着一个坛子,风风火火地闯进院子,一脸的愁容。

沈鹿衣揭开坛子一看,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坛子里的豆角表面,还浮着一层白色的、带着霉点的醭。

“王婶,你这坛子是不是没洗干净,沾了油了?”沈鹿-衣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王婶一拍大腿:“哎呀!我想起来了!我那天用这个坛子装了半坛子猪油!我以为用开水烫烫就没事了!”

送走了懊悔不已的王婶,马老汉又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了。

“小七先生,你尝尝我这个萝卜,咋一点味儿都没有呢?”

沈鹿衣捏了一块尝了尝,淡得跟水煮萝卜差不多,一点咸味都没有。

“马大爷,你这是盐放少了。你是不是舍不得放盐?”

马老汉黝黑的脸涨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盐……盐太贵了,我就……就少放了一半。”

接下来几天,周沈居的院门几乎就没断过人。

李二家的豆角因为坛子没密封好,全烂了。

赵四家的萝卜切得太厚,根本腌不入味。

还有人图省事,没等豆角晾干就下了坛,结果没过两天就全发馊了。

各家做出来的腌菜味道千奇百怪,成功的寥寥无几。村民们纷纷上门求助,把自家失败的“作品”带来给沈鹿衣看。院子里整天人来人往,充满了各种抱怨和求教的声音。

“小七先生,我这到底错在哪一步了啊?”

“小七,你再给我讲讲呗,我那天没听清。”

沈鹿衣一遍又一遍地,耐心地解释着同样的问题。他脾气再好,也架不住这样车轮战似的询问。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和一丝挫败。

原来,把一个简单的技术传授出去,和让这个技术真正产生效益,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村民们缺乏的,不只是方法,更是统一的标准、严谨的态度和品控的意识。

这样下去,别说形成市场竞争力了,恐怕连他们自家的冬天菜都解决不了。

这天傍晚,又送走一波上门求助的村民后,沈鹿-衣疲惫地坐在院子里,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句话都不想说。

周砚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第二天,当又有村民抱着坛子想来请教时,发现周沈居的院门,第一次在白天关上了。

“铁子在家吗?开开门啊!”村民在门外喊。

周砚铁冷硬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他病了,要歇着。有事过几天再说。”

门外的村民一听沈先生病了,也不敢再打扰,只好悻悻地离开。

屋子里,沈鹿衣听着周砚铁那句“他病了”,有些哭笑不得。他没病,只是累。

周砚铁走进来,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塞到他手里,闷声说:“喝了。今天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家待着。”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给了沈鹿-衣一个完全安静的空间。

没有了外界的打扰,沈鹿衣的心终于静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堵着门不是长久之计,必须想一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坐在油灯下,面前铺着一张草纸,手里的炭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了整整一夜。

从个体的小作坊,到标准化的生产线,这中间缺了什么?缺了管理,缺了整合。

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沈鹿-衣的眼睛猛地一亮。他俯下身,手中的炭笔终于在草纸上飞快地移动起来。

第二天一早,周砚铁醒来时,发现沈鹿衣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身前的草纸上,画满了各种他看不懂的图样和文字,而在最顶端,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那是一份比“教手艺”更大胆、更疯狂的方案。

周砚铁看着那几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青石岭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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