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妈妈的童谣(五)

“怎么了?”江沉跟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祁遇没有解释,只是摇了摇头。

其他人陆续走进来。最后一个是林小雨,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忽然尖叫了一声。

“有东西!有东西在拉我的脚!”

所有人都看向她的脚。什么都没有。

但祁遇看到了——在那一瞬间,林小雨身后的门槛下,有一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影子,像是一只手,正在慢慢缩回去。

他什么都没说。

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恐慌蔓延。

“往前走。”他说,“找楼梯。这栋楼不止三层。”

走廊很长,两侧的门密密麻麻。每一扇门上都贴着不同的东西——有的贴着孩子的涂鸦,有的贴着奖状,有的贴着“三好学生”的喜报,有的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别进来】。

祁遇在写着【别进来】的那扇门前停了一下。

纸条是用铅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孩子写的。纸已经发黄卷边,但字迹还能看清。

他伸手,想推那扇门。

“别。”江沉按住他的手。

祁遇看着他。

“那里面,”江沉说,“有东西。活的。”

“你怎么知道?”

江沉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扇门,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祁遇没有再问。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楼梯。

向上的楼梯。

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孩子。

大约七八岁,穿着脏兮兮的校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孩子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小……小朋友?”赵大伟试探着喊了一声。

孩子没有反应。

祁遇一步一步走近。

五米。三米。一米。

他伸出手,想碰那个孩子的肩膀。

就在指尖将要触到的一瞬间,那孩子猛地转过身——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光滑的、肉色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脸。

只有眼睛的位置,有两个浅浅的凹陷。

和祁遇在那个屋子里看见的女人,一模一样。

孩子“看”着祁遇。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那张没有嘴的脸上发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响起:

“妈妈在五楼。”

“妈妈说——”

“不乖的孩子,要留下来陪我玩。”

话音落下,那孩子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剩下那条长长的走廊,那些密密麻麻的门,和六个站在原地、浑身冰凉的人。

楼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脚步的声音。

很多脚步。

很多孩子。

在跑。

五楼

脚步声从楼上传下来。

很多脚步。很轻。很快。像是很多孩子在楼梯间里追逐打闹,跑上跑下。

但那声音只持续了几秒,然后戛然而止。

寂静重新笼罩下来。

比之前更深的寂静。

“它……它说的五楼……”林小雨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我们要去五楼吗?”

没有人回答她。

祁遇站在那个孩子消失的地方,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他的侧写能力还在疯狂运转,捕捉着每一丝残留的信息——那孩子出现的方式,消失的方式,说话时那种从四面八方涌入脑子的感觉。

不是幻觉。不是简单的鬼魂。

是一种规则。

这个副本里的某种规则,让那些“不乖的孩子”以这种方式存在。它们被困在这里,在等待新的玩伴。

而那个妈妈,在五楼。

“上去。”他说。

“你疯了?”陈锐的声音尖起来,“刚才那个东西说五楼!它故意告诉我们五楼!这不是陷阱是什么?”

“可能是陷阱。”祁遇说,“也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他顿了顿。

“规则说找到妈妈。没有说找到妈妈的过程是安全的。如果因为害怕陷阱就不去找,那我们天黑之后必死。”

“你凭什么肯定?”陈锐瞪着他,“你也是第一次进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祁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一件事——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在我经手的案子里,百分之百是等死。”

他看着陈锐的眼睛。

“你可以选择等。但我要上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江沉,什么也没说,直接跟上。

然后是王芳,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然后是赵大伟,左右看看,追了上去。

陈锐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终于骂了一声,拽着还在发抖的林小雨,追上了队伍。

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祁遇在最前面,江沉紧跟着他,剩下的人依次在后面。每上一级台阶,身后的黑暗就浓一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吞噬他们走过的路。

二楼。

二楼的楼道门开着,那昏黄的光还从那个“母子平安”的房间里透出来。没有人往那边看。

三楼。

他们刚才进的那扇木门还开着,门上的年画在昏暗中像两个扭曲的影子。走廊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门静静地关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四楼。

楼梯在这里拐了一个弯,通向五楼的台阶被一片阴影笼罩。那不是普通的暗,是一种更浓稠的、像墨汁一样的黑。

祁遇在四楼到五楼的拐角处停下。

他的侧写能力又在跳。

这一层,曾经发生过什么。很多事。很重的事。

他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涌入——

画面很碎。很多碎片,像打翻的拼图。

一个年轻女人,大着肚子,从楼梯上滚下去。

血。很多血。

救护车。担架。哭喊。

然后——

然后是很多年。

女人回来了。一个人。没有孩子。

她走在这条楼梯上,上上下下,一遍一遍。她敲开每一扇门,问每一户人家同一个问题:

“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后来,那些人家都搬走了。整栋楼都空了。

只剩下她。

和那些——

那些被她“留下”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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