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十万大山重逢
离开药王岛的第三天，白璃终于看到了十万大山的轮廓。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山脉，连绵起伏的山峰像巨兽的脊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山体呈现出深青色，不是草木的青，而是某种古老岩石特有的颜色。山峰之间缠绕着终年不散的云雾，偶尔有飞鸟掠过，也显得渺小如尘埃。
最奇特的是山中的光线。明明是正午，阳光却像被什么过滤了一样，变得柔和而斑驳，在山林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整片山脉看起来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白璃降落在山脚。
按照玄机老人给的信息，柳清弦他们应该在十万大山东北部的“青枫峡”一带活动。那里是几个妖族部落的交界处，鱼龙混杂，容易隐藏，也容易打探消息。
但问题是，青枫峡在哪里？
白璃展开地图——这是华九针临别时塞给她的，据说是药王岛历代医者在十万大山采药时绘制的路线图。地图很详细，标注了主要山峰、河流、险地，还有各个妖族部落的大致范围。
她很快找到了青枫峡的位置：从她现在所在的山脚往东北方向走，大约三百里，穿过一片叫“迷雾沼泽”的区域就到了。
三百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十万大山的“三百里”和外面的三百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里的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过，明明看着很近的山峰，走起来却要绕很远的路。而且山林中遍布着天然阵法、毒瘴、妖兽巢穴，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白璃深吸一口气，收起地图，踏入了山林。
第一天的行程还算顺利。
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这样可以避开大部分天然阵法。河床两旁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小蘑菇，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
傍晚时分，她找了个岩洞休息。
点燃篝火，烤了点干粮，白璃靠在岩壁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离开药王岛前，华九针给她的。
“每天打开一次。”华九针当时说，“里面是墨辰的一缕头发，通过它，你可以感知他的状态。如果头发变黑，说明他情况恶化；如果保持原样，就说明稳定。”
白璃小心地打开木盒。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小缕银白色的头发——那是墨辰狐尾上的毛，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头发颜色很正，没有变黑的迹象。
白璃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那缕头发，感觉像是触摸到了墨辰本人。
“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带着三样东西回去的。”
合上木盒，她开始打坐恢复灵力。净世神光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九转回灵丹的效果很好，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经脉的损伤也基本愈合了。
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用丹药消除。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墨辰受伤的样子，就是天罚之眼那毁灭的光芒。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第二天，麻烦来了。
迷雾沼泽，名副其实。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湿地，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绿色浮萍，水下发黑，不知道有多深。最要命的是沼泽上空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超过十丈。而且这雾有毒——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神经毒素。
白璃在沼泽边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她选择了一种最笨但最稳妥的方法——贴着水面低空飞行。虽然消耗灵力，但可以避免陷入泥潭，也更容易发现危险。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
白璃感觉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她看到水面上开出了七彩的花，听到远处传来美妙的歌声，甚至闻到了墨辰身上特有的青草气息。
“幻觉……”她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必须加快速度。”
她提升高度，想从雾层上方飞过去。但奇怪的是，无论她飞多高，雾气都如影随形，始终笼罩着她。
而且，雾气中开始出现东西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条条半透明的水蛇从雾中钻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水蛇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突然发动攻击。
白璃反应极快，净世神光化作光刃，将扑来的水蛇斩成两段。但水蛇的数量太多了，斩了一条，冒出两条；斩了两条，冒出四条。它们好像无穷无尽，而且被斩断后不会死，断成两截的身体会分别变成两条新的水蛇。
“麻烦了……”白璃皱眉。这样耗下去，她的灵力迟早会被耗光。
她尝试用净世神光净化雾气，但效果有限。这些雾气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与整个沼泽连成一体，除非把整个沼泽都净化了，否则雾气不会散。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强行冲过去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悠长，像深山古寺的晨钟。
剑鸣响起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水蛇像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重新隐入雾中。
白璃眼睛一亮——这个剑鸣她太熟悉了，是柳清弦的青冥剑！
她立刻朝剑鸣传来的方向飞去。
穿过一片特别浓的雾区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岛，或者说是沼泽中一片稍微高点的陆地。岛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三个人——正是柳清弦、孟七娘，还有……长大了的赤炎。
赤炎的变化最大。上次分别时他还是个半人高的小龙崽，现在却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身高差不多到白璃肩膀，五官清秀，眼神清澈，只是额头上那两个小小的麒麟角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有模有样地练剑。
“柳大哥！孟姐！赤炎！”白璃降落在岛上，声音都有些哽咽。
三人同时转头，看到白璃，都愣住了。
“白璃？！”柳清弦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墨辰呢？”
“他在药王岛养伤。”白璃简单把灵山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墨辰重伤垂危，需要三样圣物才能治愈时，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龙族逆鳞血，凤凰涅槃灰，麒麟祥瑞角……”孟七娘吐了个烟圈，眉头紧锁，“华九针还真是会挑东西，这三样哪一个是好拿的？”
“所以我来找你们帮忙。”白璃看向赤炎，“赤炎，你是麒麟，知道‘祥瑞角’的事吗？”
赤炎放下树枝，表情有些为难：“白璃姐姐，祥瑞角……确实是我们麒麟一族的圣物。但不是所有麒麟都有资格断角的。”
“什么意思？”
“麒麟的角，代表着我们的‘祥瑞之气’和‘本源之力’。”赤炎解释道，“只有成年麒麟，在自愿的情况下断角，角才会保留祥瑞之力。如果是被迫断角，或者断角的麒麟心怀怨恨，角就会失去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断角对麒麟来说是大事。角断了，实力会大跌，需要至少百年才能重新长出来。所以除非是生死关头，或者极其重要的承诺，否则没有麒麟会愿意断角。”
这个消息让白璃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那……赤炎，你认识愿意帮忙的麒麟吗？”
赤炎犹豫了一下，说：“我父亲……是麒麟族的族长。如果我去求他，也许……有一线希望。但我已经离家很久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儿子。”
“你父亲？”白璃一愣，“你之前不是说……”
“我确实是被族人赶出来的。”赤炎苦笑，“因为我血脉不纯，母亲是人类。族里的长老们认为我玷污了麒麟血脉，逼父亲把我赶走。父亲虽然不舍，但为了族群的稳定，只能照做。”
他说这话时，眼神黯淡，显然这段记忆并不美好。
柳清弦拍了拍他的肩：“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觉醒了麒麟真火，实力大涨，回去的话，应该会有转机。”
“也许吧。”赤炎不置可否，“但就算父亲同意，长老们也不会同意的。他们最看重血脉纯度，我这种‘杂种’，在他们眼里连普通族人都不如。”
这话说得很难过，白璃能感觉到赤炎心中的伤痛。她蹲下来，平视着赤炎的眼睛：“你不是杂种。你是赤炎，是我们的伙伴，是勇敢善良的好孩子。而且，你救了墨辰那么多次，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赤炎眼眶红了：“白璃姐姐……”
“所以，不要看轻自己。”白璃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回麒麟族。我们一起说服你的父亲和长老。不是为了墨辰，也是为了你——你应该得到族人的认可，应该堂堂正正地回去。”
赤炎咬着嘴唇，许久，用力点头：“好！我陪你回去！但是……麒麟族在中央大陆的‘祥瑞谷’，离这里很远。而且谷外有上古阵法守护，外人进不去。”
“有你在，我们就是‘内人’了。”孟七娘插话，“小子，别怕，姐姐陪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放阴兵咬他们。”
这话把赤炎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柳清弦则问：“那龙族和凤凰族呢？这两边怎么办？”
“玄机前辈说，他可以试着联系龙族的一位老朋友。”白璃说，“但凤凰族……确实麻烦。它们几千年没现世了，连玄机前辈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凤凰族的话，我可能有点线索。”孟七娘忽然说。
“孟姐你知道？”
“不算知道，但听说过。”孟七娘弹了弹烟灰，“地府的生死簿上，记载着所有生灵的生死轮回。我曾经翻看过凤凰族的记录，发现最近一千年，几乎没有凤凰转世的记载。这意味着它们要么灭绝了，要么……集体涅槃了。”
“集体涅槃？”
“对。”孟七娘点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普通凤凰涅槃是个体行为，但如果是整个族群集体涅槃，那说明它们遇到了灭族危机，或者……在准备什么大事。”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凤凰族真的集体涅槃了，那“涅槃灰”或许还有希望找到——只要找到它们涅槃的地方就行。
“涅槃之地在哪里？”白璃问。
“不知道。”孟七娘摇头，“生死簿只记录生死，不记录地点。不过……我认识一个老鬼，他生前是专门研究上古神兽的学者。死后在地府当差，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兵分两路？”柳清弦提议，“我和孟七娘带赤炎回麒麟族，白璃你去龙族。等麒麟族的事解决了，我们再汇合，一起去找凤凰族。”
这个方案很合理，但白璃担心时间不够。
“华神医说，墨辰只能等一个月。”她有些焦虑，“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一个月内要集齐三样东西，时间太紧了。”
“那就更得分头行动了。”柳清弦说，“麒麟族在中央大陆，龙族在东海，两个方向完全相反。如果一起行动，时间肯定不够。”
白璃沉默了。她知道柳清弦说得对，但让赤炎独自面对族人的责难，她心里过意不去。
“白璃姐姐，你放心。”赤炎看出了她的担忧，“有柳大哥和孟姐姐在，我能应付。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总要面对的。”
“好孩子。”孟七娘揉了揉他的头，“那咱们现在就出发。中央大陆离这里不远，顺利的话，十天就能到祥瑞谷。”
“等等。”柳清弦忽然说，“在出发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他看向白璃：“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被人跟踪？”
“应该没有。”白璃说，“我很小心……”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黑影从迷雾中冲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小岛上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面具额头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眼睛图案。
“黑眼会！”孟七娘脸色一变，“凌霄子的狗腿子！”
为首的黑衣人降落在岛上，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白璃身上：
“净灵狐转世，终于找到你了。交出创造碎片，饶你们不死。”
白璃握紧拳头，净世神光在掌心凝聚。
柳清弦的青冥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黑衣人：“就凭你们几个？”
“当然不止。”黑衣人冷笑，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迷雾中，又涌出数十道身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小岛，每个人都散发着至少元婴期的气息，其中三个甚至达到了化神期。
“为了抓你们，主人可是下了血本。”黑衣人得意地说，“三个化神，三十个元婴，这样的阵容，够不够？”
柳清弦脸色凝重。他和孟七娘都是化神期，白璃虽然是元婴巅峰但战力不俗，赤炎也有元婴初期的实力。四对三十三，人数劣势太大。
而且这是在十万大山，动静闹大了，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怎么打？”孟七娘低声问。
“我拖住三个化神。”柳清弦说，“孟姐你解决那些元婴，白璃和赤炎配合，找机会突围。”
“想得美。”黑衣人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妖兽，反而像……大地在呻吟。随着咆哮声，整个沼泽开始震动，水面剧烈波动，泥浆翻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底钻出来。
黑衣人们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是‘沼龙’！”赤炎忽然说，“我在古籍上看过，十万大山的迷雾沼泽里，沉睡着一头上古沼龙！它每三百年苏醒一次，每次苏醒都要吞噬大量生灵！”
话音未落，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龙，但和传统意义上的龙不同。它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浆和苔藓，龙头上没有角，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体长超过百丈，光是露出的半截身体，就遮天蔽日。
沼龙仰天长啸，然后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看向了岛上的人类——包括黑眼会的人，也包括白璃他们。
在它眼里，这些都是食物。
“撤！”黑衣人头领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沼龙张开大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进了龙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跑！”柳清弦拉着白璃，全力向沼泽外冲去。
孟七娘和赤炎紧随其后。
黑眼会的人也顾不上抓人了，四散奔逃。但沼龙的吸力范围太大，修为低的根本逃不掉，像下饺子一样被吸进龙口。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沼龙吞下最后一个黑衣人，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缓缓沉入沼泽。
迷雾重新聚拢，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少了三十三个黑眼会的杀手。
四人逃出沼泽，落在安全的山坡上，都心有余悸。
“那东西……太可怕了。”赤炎脸色发白，“我感觉到它的气息，至少是真仙级别。”
“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孟七娘擦了把冷汗，“随便冒出来一头古兽，就是真仙级。这要是放在外面，早就称王称霸了。”
柳清弦看向白璃：“现在黑眼会知道你的行踪了，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嗯。”白璃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我去东海找龙族，你们去中央大陆。一个月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在药王岛汇合。”
“好。”
“保重。”
“你们也是。”
四人分成两队，朝不同方向飞去。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十万大山，心中默默祈祷：
墨辰，等我。
一定要等我。
那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山脉，连绵起伏的山峰像巨兽的脊背，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山体呈现出深青色，不是草木的青，而是某种古老岩石特有的颜色。山峰之间缠绕着终年不散的云雾，偶尔有飞鸟掠过，也显得渺小如尘埃。
最奇特的是山中的光线。明明是正午，阳光却像被什么过滤了一样，变得柔和而斑驳，在山林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整片山脉看起来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白璃降落在山脚。
按照玄机老人给的信息，柳清弦他们应该在十万大山东北部的“青枫峡”一带活动。那里是几个妖族部落的交界处，鱼龙混杂，容易隐藏，也容易打探消息。
但问题是，青枫峡在哪里？
白璃展开地图——这是华九针临别时塞给她的，据说是药王岛历代医者在十万大山采药时绘制的路线图。地图很详细，标注了主要山峰、河流、险地，还有各个妖族部落的大致范围。
她很快找到了青枫峡的位置：从她现在所在的山脚往东北方向走，大约三百里，穿过一片叫“迷雾沼泽”的区域就到了。
三百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但十万大山的“三百里”和外面的三百里完全不是一个概念。这里的空间似乎被某种力量扭曲过，明明看着很近的山峰，走起来却要绕很远的路。而且山林中遍布着天然阵法、毒瘴、妖兽巢穴，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白璃深吸一口气，收起地图，踏入了山林。
第一天的行程还算顺利。
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这样可以避开大部分天然阵法。河床两旁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偶尔能看到一些发光的小蘑菇，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
傍晚时分，她找了个岩洞休息。
点燃篝火，烤了点干粮，白璃靠在岩壁上，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离开药王岛前，华九针给她的。
“每天打开一次。”华九针当时说，“里面是墨辰的一缕头发，通过它，你可以感知他的状态。如果头发变黑，说明他情况恶化；如果保持原样，就说明稳定。”
白璃小心地打开木盒。
盒子里铺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放着一小缕银白色的头发——那是墨辰狐尾上的毛，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头发颜色很正，没有变黑的迹象。
白璃松了口气，轻轻摸了摸那缕头发，感觉像是触摸到了墨辰本人。
“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带着三样东西回去的。”
合上木盒，她开始打坐恢复灵力。净世神光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连日赶路带来的疲惫。九转回灵丹的效果很好，她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经脉的损伤也基本愈合了。
但精神上的疲惫无法用丹药消除。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是墨辰受伤的样子，就是天罚之眼那毁灭的光芒。她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于眼前的道路。
第二天，麻烦来了。
迷雾沼泽，名副其实。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湿地，水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绿色浮萍，水下发黑，不知道有多深。最要命的是沼泽上空终年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超过十丈。而且这雾有毒——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一种会让人产生幻觉的神经毒素。
白璃在沼泽边缘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踏了进去。
她选择了一种最笨但最稳妥的方法——贴着水面低空飞行。虽然消耗灵力，但可以避免陷入泥潭，也更容易发现危险。
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
白璃感觉头开始发晕，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扭曲。她看到水面上开出了七彩的花，听到远处传来美妙的歌声，甚至闻到了墨辰身上特有的青草气息。
“幻觉……”她猛咬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一些，“必须加快速度。”
她提升高度，想从雾层上方飞过去。但奇怪的是，无论她飞多高，雾气都如影随形，始终笼罩着她。
而且，雾气中开始出现东西了。
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条条半透明的水蛇从雾中钻出，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水蛇速度极快，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突然发动攻击。
白璃反应极快，净世神光化作光刃，将扑来的水蛇斩成两段。但水蛇的数量太多了，斩了一条，冒出两条；斩了两条，冒出四条。它们好像无穷无尽，而且被斩断后不会死，断成两截的身体会分别变成两条新的水蛇。
“麻烦了……”白璃皱眉。这样耗下去，她的灵力迟早会被耗光。
她尝试用净世神光净化雾气，但效果有限。这些雾气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与整个沼泽连成一体，除非把整个沼泽都净化了，否则雾气不会散。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强行冲过去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剑鸣。
清越、悠长，像深山古寺的晨钟。
剑鸣响起的瞬间，周围的雾气剧烈波动起来。那些水蛇像遇到了克星，纷纷后退，重新隐入雾中。
白璃眼睛一亮——这个剑鸣她太熟悉了，是柳清弦的青冥剑！
她立刻朝剑鸣传来的方向飞去。
穿过一片特别浓的雾区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岛，或者说是沼泽中一片稍微高点的陆地。岛上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下站着三个人——正是柳清弦、孟七娘，还有……长大了的赤炎。
赤炎的变化最大。上次分别时他还是个半人高的小龙崽，现在却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身高差不多到白璃肩膀，五官清秀，眼神清澈，只是额头上那两个小小的麒麟角暴露了他的身份。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劲装，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有模有样地练剑。
“柳大哥！孟姐！赤炎！”白璃降落在岛上，声音都有些哽咽。
三人同时转头，看到白璃，都愣住了。
“白璃？！”柳清弦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墨辰呢？”
“他在药王岛养伤。”白璃简单把灵山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到墨辰重伤垂危，需要三样圣物才能治愈时，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龙族逆鳞血，凤凰涅槃灰，麒麟祥瑞角……”孟七娘吐了个烟圈，眉头紧锁，“华九针还真是会挑东西，这三样哪一个是好拿的？”
“所以我来找你们帮忙。”白璃看向赤炎，“赤炎，你是麒麟，知道‘祥瑞角’的事吗？”
赤炎放下树枝，表情有些为难：“白璃姐姐，祥瑞角……确实是我们麒麟一族的圣物。但不是所有麒麟都有资格断角的。”
“什么意思？”
“麒麟的角，代表着我们的‘祥瑞之气’和‘本源之力’。”赤炎解释道，“只有成年麒麟，在自愿的情况下断角，角才会保留祥瑞之力。如果是被迫断角，或者断角的麒麟心怀怨恨，角就会失去效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断角对麒麟来说是大事。角断了，实力会大跌，需要至少百年才能重新长出来。所以除非是生死关头，或者极其重要的承诺，否则没有麒麟会愿意断角。”
这个消息让白璃的心沉了下去。但她没有放弃：“那……赤炎，你认识愿意帮忙的麒麟吗？”
赤炎犹豫了一下，说：“我父亲……是麒麟族的族长。如果我去求他，也许……有一线希望。但我已经离家很久了，不知道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儿子。”
“你父亲？”白璃一愣，“你之前不是说……”
“我确实是被族人赶出来的。”赤炎苦笑，“因为我血脉不纯，母亲是人类。族里的长老们认为我玷污了麒麟血脉，逼父亲把我赶走。父亲虽然不舍，但为了族群的稳定，只能照做。”
他说这话时，眼神黯淡，显然这段记忆并不美好。
柳清弦拍了拍他的肩：“但现在不一样了。你觉醒了麒麟真火，实力大涨，回去的话，应该会有转机。”
“也许吧。”赤炎不置可否，“但就算父亲同意，长老们也不会同意的。他们最看重血脉纯度，我这种‘杂种’，在他们眼里连普通族人都不如。”
这话说得很难过，白璃能感觉到赤炎心中的伤痛。她蹲下来，平视着赤炎的眼睛：“你不是杂种。你是赤炎，是我们的伙伴，是勇敢善良的好孩子。而且，你救了墨辰那么多次，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死在路上了。”
赤炎眼眶红了：“白璃姐姐……”
“所以，不要看轻自己。”白璃认真地说，“如果你愿意，我陪你回麒麟族。我们一起说服你的父亲和长老。不是为了墨辰，也是为了你——你应该得到族人的认可，应该堂堂正正地回去。”
赤炎咬着嘴唇，许久，用力点头：“好！我陪你回去！但是……麒麟族在中央大陆的‘祥瑞谷’，离这里很远。而且谷外有上古阵法守护，外人进不去。”
“有你在，我们就是‘内人’了。”孟七娘插话，“小子，别怕，姐姐陪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放阴兵咬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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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把赤炎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柳清弦则问：“那龙族和凤凰族呢？这两边怎么办？”
“玄机前辈说，他可以试着联系龙族的一位老朋友。”白璃说，“但凤凰族……确实麻烦。它们几千年没现世了，连玄机前辈都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凤凰族的话，我可能有点线索。”孟七娘忽然说。
“孟姐你知道？”
“不算知道，但听说过。”孟七娘弹了弹烟灰，“地府的生死簿上，记载着所有生灵的生死轮回。我曾经翻看过凤凰族的记录，发现最近一千年，几乎没有凤凰转世的记载。这意味着它们要么灭绝了，要么……集体涅槃了。”
“集体涅槃？”
“对。”孟七娘点头，“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普通凤凰涅槃是个体行为，但如果是整个族群集体涅槃，那说明它们遇到了灭族危机，或者……在准备什么大事。”
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凤凰族真的集体涅槃了，那“涅槃灰”或许还有希望找到——只要找到它们涅槃的地方就行。
“涅槃之地在哪里？”白璃问。
“不知道。”孟七娘摇头，“生死簿只记录生死，不记录地点。不过……我认识一个老鬼，他生前是专门研究上古神兽的学者。死后在地府当差，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现在兵分两路？”柳清弦提议，“我和孟七娘带赤炎回麒麟族，白璃你去龙族。等麒麟族的事解决了，我们再汇合，一起去找凤凰族。”
这个方案很合理，但白璃担心时间不够。
“华神医说，墨辰只能等一个月。”她有些焦虑，“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一个月内要集齐三样东西，时间太紧了。”
“那就更得分头行动了。”柳清弦说，“麒麟族在中央大陆，龙族在东海，两个方向完全相反。如果一起行动，时间肯定不够。”
白璃沉默了。她知道柳清弦说得对，但让赤炎独自面对族人的责难，她心里过意不去。
“白璃姐姐，你放心。”赤炎看出了她的担忧，“有柳大哥和孟姐姐在，我能应付。而且……这是我自己的事，总要面对的。”
“好孩子。”孟七娘揉了揉他的头，“那咱们现在就出发。中央大陆离这里不远，顺利的话，十天就能到祥瑞谷。”
“等等。”柳清弦忽然说，“在出发前，我们得先解决一个问题。”
他看向白璃：“你这一路过来，有没有被人跟踪？”
“应该没有。”白璃说，“我很小心……”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破空声。
数道黑影从迷雾中冲出，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小岛上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面具额头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眼睛图案。
“黑眼会！”孟七娘脸色一变，“凌霄子的狗腿子！”
为首的黑衣人降落在岛上，目光扫过四人，最后停在白璃身上：
“净灵狐转世，终于找到你了。交出创造碎片，饶你们不死。”
白璃握紧拳头，净世神光在掌心凝聚。
柳清弦的青冥剑已经出鞘，剑尖指向黑衣人：“就凭你们几个？”
“当然不止。”黑衣人冷笑，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迷雾中，又涌出数十道身影。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小岛，每个人都散发着至少元婴期的气息，其中三个甚至达到了化神期。
“为了抓你们，主人可是下了血本。”黑衣人得意地说，“三个化神，三十个元婴，这样的阵容，够不够？”
柳清弦脸色凝重。他和孟七娘都是化神期，白璃虽然是元婴巅峰但战力不俗，赤炎也有元婴初期的实力。四对三十三，人数劣势太大。
而且这是在十万大山，动静闹大了，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怎么打？”孟七娘低声问。
“我拖住三个化神。”柳清弦说，“孟姐你解决那些元婴，白璃和赤炎配合，找机会突围。”
“想得美。”黑衣人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战斗，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沼泽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妖兽，反而像……大地在呻吟。随着咆哮声，整个沼泽开始震动，水面剧烈波动，泥浆翻滚，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要从地底钻出来。
黑衣人们脸色一变：“什么东西？”
“是‘沼龙’！”赤炎忽然说，“我在古籍上看过，十万大山的迷雾沼泽里，沉睡着一头上古沼龙！它每三百年苏醒一次，每次苏醒都要吞噬大量生灵！”
话音未落，一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龙，但和传统意义上的龙不同。它通体漆黑，身上覆盖着厚厚的泥浆和苔藓，龙头上没有角，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大嘴。体长超过百丈，光是露出的半截身体，就遮天蔽日。
沼龙仰天长啸，然后低下头，血红的眼睛看向了岛上的人类——包括黑眼会的人，也包括白璃他们。
在它眼里，这些都是食物。
“撤！”黑衣人头领当机立断。
但已经晚了。
沼龙张开大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传来。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吸进了龙口，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跑！”柳清弦拉着白璃，全力向沼泽外冲去。
孟七娘和赤炎紧随其后。
黑眼会的人也顾不上抓人了，四散奔逃。但沼龙的吸力范围太大，修为低的根本逃不掉，像下饺子一样被吸进龙口。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沼龙吞下最后一个黑衣人，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缓缓沉入沼泽。
迷雾重新聚拢，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少了三十三个黑眼会的杀手。
四人逃出沼泽，落在安全的山坡上，都心有余悸。
“那东西……太可怕了。”赤炎脸色发白，“我感觉到它的气息，至少是真仙级别。”
“十万大山果然名不虚传。”孟七娘擦了把冷汗，“随便冒出来一头古兽，就是真仙级。这要是放在外面，早就称王称霸了。”
柳清弦看向白璃：“现在黑眼会知道你的行踪了，接下来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嗯。”白璃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我去东海找龙族，你们去中央大陆。一个月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在药王岛汇合。”
“好。”
“保重。”
“你们也是。”
四人分成两队，朝不同方向飞去。
白璃回头看了一眼十万大山，心中默默祈祷：
墨辰，等我。
一定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