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东海龙族
离开十万大山的第七天，白璃终于看到了海。
不是药王岛那种平静的近海，而是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咆哮着深蓝色波涛的远海。海天相接处，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厚重的云层在海风的推动下缓缓移动，在海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白璃的衣裙猎猎作响。她站在海岸边的悬崖上，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有些茫然。
龙族在哪里？
玄机老人只说龙族在东海深处，可东海这么大，深不见底，广不见边，要去哪里找？总不能扯开嗓子喊“龙族的朋友们出来一下”吧？
“得想办法……”白璃喃喃自语。
她想起华九针给的地图——那张地图主要标注的是十万大山，对东海只有寥寥几笔。但其中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地图最东边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岛，岛上标着“渔人祠”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东海渔民祭祀龙王之地，或有线索”。
渔人祠，听起来像是个祭祀场所。也许那里的人知道龙族的事情。
白璃展开地图，确认了方向，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海面朝东北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不大，呈月牙形，岛上郁郁葱葱，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木屋和渔网。最显眼的是岛中央的一座祠堂，青瓦白墙，虽然不大，但看起来香火挺旺——祠堂门口挂着的红绸都快把门框盖住了。
白璃降落在岛边的沙滩上。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渔民看到她从天而降，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纷纷跪拜：
“仙子！仙子降临了！”
“拜见仙子！”
白璃连忙摆手：“快起来，我不是什么仙子，就是个路过的修士。请问，这里就是渔人祠吗？”
一个年纪较大的渔民站起来，恭敬地说：“回仙子的话，这里就是渔人祠。我们是岛上的渔民，世代在此打鱼为生。”
“我想打听一下龙族的事情。”白璃开门见山，“你们知道龙族住在哪里吗？”
渔民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古怪。
老渔民犹豫了一下，说：“仙子，龙族……确实住在东海深处。但他们很少与外界来往。我们这些凡人，只在每年祭海的时候，才能远远看到龙族的身影。”
“祭海？”
“对，每年三月初三，我们都会在祠堂举行祭海大典，向龙王祈福，保佑一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老渔民说，“祭典的时候，龙族会派使者来接受祭品。但使者从不露面，只在海面上卷起一阵浪，把祭品卷走就完了。”
“那今年祭海过了吗？”
“过了，上个月刚过。”老渔民说，“下次祭海，要等明年了。”
明年？白璃等不了那么久。
“除了祭海，还有其他办法见到龙族吗？”她问。
渔民们摇头。
白璃有些失望，但没放弃：“祠堂里供的是哪位龙王？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仙子请。”老渔民带路。
祠堂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供着一尊龙王像，人身龙首，身穿龙袍，手持玉笏，看起来威严又慈祥。供桌上摆满了各种祭品：新鲜的水果，刚烤好的鱼，还有几壶酒。
白璃在龙王像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从药王岛带出来的一滴“龙涎香”。这是华九针给她的，说是龙族最喜欢的气味，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她打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像麝香，又有点像海风，还夹杂着一丝……威严？
祠堂外的渔民们闻到香气，都露出陶醉的表情。但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供桌上的龙王像，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整个像亮，而是眼睛。那双石头雕刻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金黄色，然后缓缓转动，看向了白璃。
“龙族信物……”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像中传出，“你是谁？为何会有龙涎香？”
白璃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晚辈白璃，奉玄机老人之命，前来求见龙族，有要事相求。”
“玄机老人？”龙王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个老家伙还没死？”
“前辈说笑了。”白璃恭敬地说，“玄机前辈身体硬朗，托我向龙王问好。”
龙王像沉默了半晌，说：“既是玄机老友的传人，本座可以见你一面。但龙宫不是凡人能进的地方，你得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很简单。”龙王像说，“从这里往东三百里，有一片‘龙鳞海域’。海面上漂浮着九百九十九片龙鳞，每片龙鳞上都刻着一道题。你要在三天内，找到并答对其中九片龙鳞上的题。完成之后，自会有龙族接引你入宫。”
九百九十九片龙鳞，找九片答题，听起来不难。但白璃知道，龙族的考验绝不会这么简单。
“晚辈接受考验。”她说。
“好。”龙王像的眼睛暗了下去，声音也渐渐消失，“记住，只有三天。过时不候。”
声音彻底消失后，祠堂恢复了正常。渔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白璃走出祠堂，对老渔民说：“多谢指点。我要去龙鳞海域了。”
“仙子小心。”老渔民叮嘱，“那片海域很危险，常有海妖出没。而且……龙族的题，据说很难。”
“我会小心的。”
白璃辞别渔民，朝东飞去。
三百里很快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海域。海水的颜色不是普通的蓝，而是五彩斑斓的，像倒进了染料一样。海面上确实漂浮着无数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鳞片有金有银，有红有蓝，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海面。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这片海域没有风。周围的海域波涛汹涌，唯独这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而且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没有，只有鳞片相互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白璃降落在海面上——她不敢飞得太低，怕触碰到鳞片；也不敢飞得太高，怕错过题目。只能维持在一个尴尬的高度，一片一片地寻找刻着题目的鳞片。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发现了第一片。
那是一片金色的鳞片，比其他鳞片大一圈，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何谓龙？”
就三个字，简单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陷阱。
白璃想了想，伸手触碰鳞片，用神识将答案传了过去：“龙者，能隐能显，能巨能细，能升能潜。上可腾云驾雾，下可翻江倒海。是天地灵气的化身，是水之精魄的凝聚。”
鳞片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第一题，通过。
白璃精神一振，继续寻找。
第二片很快找到了，是银色的，题目是：“龙族为何居于深海？”
这个题有点意思。白璃思考片刻，答道：“深海水压巨大，环境恶劣，能磨砺龙族体魄；深海远离尘世，能保持龙族血脉纯净；深海灵气浓郁，适合龙族修行。此为三因。”
鳞片再次沉没。
第三片是红色的，题目更刁钻：“若有人欲取龙族逆鳞血，当如何？”
白璃心里一跳。这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斟酌着字句，缓缓答道：“逆鳞血乃龙族心头精血，关乎性命。欲取之，当以诚心相求，以等价之物交换，或以恩情相抵。绝不可强取豪夺，否则必遭龙族永世追杀。”
答案传过去后，鳞片亮起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似乎在判断她的诚意。最后，还是沉了下去。
白璃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六个题目，一个比一个难。
有考龙族历史的：“龙族始祖为何人？”
有考修炼心法的：“龙息运转周天，当循何径？”
有考天地至理的：“水为何能载舟亦能覆舟？”
白璃把自己知道的、猜的、合理推断的都写上去，居然都通过了。当第九片鳞片沉入海中时，她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
九题完成，接下来呢？
她等了一会儿，海面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还要找更多？”白璃皱眉。
就在她准备继续寻找时，异变突生。
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旋转，那些五彩斑斓的鳞片被卷入漩涡，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
然后，一个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考验通过，下来吧。”
下去？进漩涡？
白璃犹豫了一瞬，但想到墨辰还在药王岛等着，她一咬牙，纵身跳进了漩涡。
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出现。漩涡中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她，缓缓下沉。周围是快速旋转的水流，但因为那股力量的存在，水流伤不到她分毫。
下沉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眼前突然一亮。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长廊由白玉砌成，两侧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长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中。
“往前走。”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很多，是个苍老但温和的男声，“走到尽头，就是龙宫。”
白璃依言前行。
长廊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的是龙族的历史：从第一条真龙诞生，到龙族建立龙宫，到与各族交好或交战……一幕幕，栩栩如生。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大门。
门是青铜铸的，高十丈，宽六丈，门上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水晶宫”。
到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她一推就开了——显然门后有人控制。
门后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世界。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流动的海水，阳光透过海水洒下来，被折射成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脚下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地面，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游动的鱼群。四周矗立着无数宫殿楼阁，全都由水晶、珊瑚、珍珠等海中珍宝建成，美轮美奂。
最震撼的是宫殿之间穿梭的身影——那是真正的龙。
不是雕像，不是幻象，是真龙。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通体金黄，有的银白如雪，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在空中翱翔，有的在水道中游弋，每一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里，就是龙族的家园。
“欢迎来到水晶宫。”一个身影从宫殿群中飞来，落在白璃面前。
那是一个化成人形的龙族。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额头上长着一对小巧的金色龙角。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气质儒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着他绝非等闲之辈。
“晚辈白璃，见过前辈。”白璃行礼。
“不必多礼。”龙族男子微笑，“我叫敖广，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父王正在大殿等你，跟我来吧。”
敖广？这个名字白璃听说过——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以博学和温和著称，在龙族中威望很高。
她跟着敖广，穿过重重宫殿，最后来到一座最大的宫殿前。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更大的匾额：“龙神殿”。
殿内，一位头戴王冠、身穿龙袍的老者坐在王座上。他看起来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不怒自威。这就是东海龙王，敖钦。
王座两旁，还站着几位龙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都是龙族的重要人物。
“父王，客人到了。”敖广禀报。
龙王敖钦看向白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就是玄机老友的传人？”
“是。”白璃恭敬地说，“玄机前辈托我向龙王问好。”
“那老家伙，三千年没见了，还记得我。”敖钦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说吧，你求见龙族，所为何事？”
白璃知道，在这种场合，拐弯抹角反而会让人反感。她直接说明了来意：
“晚辈的道侣墨辰，为救晚辈身受重伤，需要龙族逆鳞血才能治愈。晚辈斗胆，恳请龙王赐血相救。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殿内一片寂静。
龙族们的表情都很精彩：有的惊讶，有的不悦，有的冷笑，有的摇头。
逆鳞血？那可是龙族的命根子。每条真龙一生只能凝聚三滴逆鳞血，失去一滴，修为倒退百年；失去两滴，元气大伤；失去三滴……必死无疑。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位龙族长老开口，语气不善，“逆鳞血是我族至宝，岂能轻易予人？”
“晚辈知道。”白璃跪下来，“但墨辰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不能不救他。只要龙王肯赐血，晚辈愿签下灵魂契约，终身侍奉龙族，绝无二心。”
“侍奉龙族？”另一个龙族嗤笑，“你一个人类，修为不过元婴，能侍奉我们什么？”
“够了。”龙王敖钦抬手制止了争论。他看向白璃，眼神深邃：“你刚才说，你的道侣叫墨辰？幽冥妖狐一族的那个墨辰？”
白璃心中一动：“龙王认识他？”
“听说过。”敖钦说，“三千年前，幽冥妖狐一族被围剿时，我龙族也曾……罢了，往事不提。你说他受伤了，怎么伤的？”
白璃把灵山天劫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混沌法则碎片的部分，只说是为了突破引来天罚。
听完，敖钦沉默了许久。
“天罚之眼……”他喃喃，“能从天罚之眼下活下来，确实不易。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赐予逆鳞血。”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但敖钦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不过，念在玄机老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龙族有个规矩。”敖钦说，“若外人想求取龙族至宝，必须通过‘化龙试炼’。试炼共有三关，你若能通过，我就赐你一滴逆鳞血。若不能通过……就请你离开，永远不要再提此事。”
化龙试炼？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但白璃没有犹豫：“晚辈愿意一试。”
“好。”敖钦点头，“试炼从明天开始。敖广，带客人去休息。”
“是。”
敖广带着白璃离开大殿，来到一座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但舒适，窗外能看到游动的鱼群和发光的珊瑚。
“白姑娘，你好好休息。”敖广说，“化龙试炼很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太子知道试炼的内容吗？”白璃问。
敖广摇头：“每次试炼的内容都不一样，由父王和长老们临时决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很难。三千年来，只有三个人通过化龙试炼，其中两个是龙族自己人，只有一个外人。”
“那个外人是谁？”
“就是你口中的玄机老人。”敖广笑了笑，“当年他来求取‘龙涎香’，也是通过了化龙试炼。所以父王才会给你这个机会——能通过玄机老人考验的人，他的传人应该也不差。”
这话给了白璃一些信心。
“多谢三太子告知。”
“不用谢。”敖广摆摆手，“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他离开后，白璃坐在床边，取出装着墨辰头发的小木盒。头发依然银白，没有变黑。
“墨辰，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拿到逆鳞血，一定会治好你。”
窗外，龙宫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进入了“夜晚”。
而白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龙神殿里，龙王敖钦和几位长老，正在讨论她。
“王上，真要让她参加化龙试炼？”一位长老问，“她可是人类。”
“人类又如何？”敖钦淡淡道，“当年玄机也是人类，不也通过了？”
“那是特殊情况……”
“现在也是特殊情况。”敖钦打断他，“你们没感觉到吗？那丫头身上，有净世神光的气息。”
长老们一愣。
“净世神光？创世神的传承？”
“对。”敖钦眼神深邃，“而且不是普通的传承，是圆满境界的净世神光。这样的存在，值得龙族投资。何况……幽冥妖狐一族和我们有旧，当年我们没能帮上忙，现在帮帮他们的后人，也算是一种补偿。”
“可是逆鳞血……”
“逆鳞血再珍贵，也比不上一个善缘。”敖钦说，“创世神的传人，混沌法则的持有者……这丫头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现在帮她一把，将来龙族或许能多一个强大的盟友。”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了。
王上说得对。龙族虽然强大，但三界局势复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那试炼的内容……”一位长老问。
“按规矩来。”敖钦说，“但可以……稍微放点水。”
他看向殿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玄机老友的传人，到底有多少斤两吧。”
不是药王岛那种平静的近海，而是真正的、一望无际的、咆哮着深蓝色波涛的远海。海天相接处，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厚重的云层在海风的推动下缓缓移动，在海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
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白璃的衣裙猎猎作响。她站在海岸边的悬崖上，望着茫茫大海，心中有些茫然。
龙族在哪里？
玄机老人只说龙族在东海深处，可东海这么大，深不见底，广不见边，要去哪里找？总不能扯开嗓子喊“龙族的朋友们出来一下”吧？
“得想办法……”白璃喃喃自语。
她想起华九针给的地图——那张地图主要标注的是十万大山，对东海只有寥寥几笔。但其中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地图最东边的角落，画着一个小岛，岛上标着“渔人祠”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东海渔民祭祀龙王之地，或有线索”。
渔人祠，听起来像是个祭祀场所。也许那里的人知道龙族的事情。
白璃展开地图，确认了方向，然后化作一道流光，贴着海面朝东北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
岛不大，呈月牙形，岛上郁郁葱葱，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木屋和渔网。最显眼的是岛中央的一座祠堂，青瓦白墙，虽然不大，但看起来香火挺旺——祠堂门口挂着的红绸都快把门框盖住了。
白璃降落在岛边的沙滩上。几个正在修补渔网的渔民看到她从天而降，先是吓了一跳，然后纷纷跪拜：
“仙子！仙子降临了！”
“拜见仙子！”
白璃连忙摆手：“快起来，我不是什么仙子，就是个路过的修士。请问，这里就是渔人祠吗？”
一个年纪较大的渔民站起来，恭敬地说：“回仙子的话，这里就是渔人祠。我们是岛上的渔民，世代在此打鱼为生。”
“我想打听一下龙族的事情。”白璃开门见山，“你们知道龙族住在哪里吗？”
渔民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古怪。
老渔民犹豫了一下，说：“仙子，龙族……确实住在东海深处。但他们很少与外界来往。我们这些凡人，只在每年祭海的时候，才能远远看到龙族的身影。”
“祭海？”
“对，每年三月初三，我们都会在祠堂举行祭海大典，向龙王祈福，保佑一年风调雨顺，出海平安。”老渔民说，“祭典的时候，龙族会派使者来接受祭品。但使者从不露面，只在海面上卷起一阵浪，把祭品卷走就完了。”
“那今年祭海过了吗？”
“过了，上个月刚过。”老渔民说，“下次祭海，要等明年了。”
明年？白璃等不了那么久。
“除了祭海，还有其他办法见到龙族吗？”她问。
渔民们摇头。
白璃有些失望，但没放弃：“祠堂里供的是哪位龙王？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仙子请。”老渔民带路。
祠堂确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正中央供着一尊龙王像，人身龙首，身穿龙袍，手持玉笏，看起来威严又慈祥。供桌上摆满了各种祭品：新鲜的水果，刚烤好的鱼，还有几壶酒。
白璃在龙王像前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从药王岛带出来的一滴“龙涎香”。这是华九针给她的，说是龙族最喜欢的气味，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她打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那香气说不清道不明，有点像麝香，又有点像海风，还夹杂着一丝……威严？
祠堂外的渔民们闻到香气，都露出陶醉的表情。但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供桌上的龙王像，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整个像亮，而是眼睛。那双石头雕刻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金黄色，然后缓缓转动，看向了白璃。
“龙族信物……”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像中传出，“你是谁？为何会有龙涎香？”
白璃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晚辈白璃，奉玄机老人之命，前来求见龙族，有要事相求。”
“玄机老人？”龙王像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那个老家伙还没死？”
“前辈说笑了。”白璃恭敬地说，“玄机前辈身体硬朗，托我向龙王问好。”
龙王像沉默了半晌，说：“既是玄机老友的传人，本座可以见你一面。但龙宫不是凡人能进的地方，你得通过考验。”
“什么考验？”
“很简单。”龙王像说，“从这里往东三百里，有一片‘龙鳞海域’。海面上漂浮着九百九十九片龙鳞，每片龙鳞上都刻着一道题。你要在三天内，找到并答对其中九片龙鳞上的题。完成之后，自会有龙族接引你入宫。”
九百九十九片龙鳞，找九片答题，听起来不难。但白璃知道，龙族的考验绝不会这么简单。
“晚辈接受考验。”她说。
“好。”龙王像的眼睛暗了下去，声音也渐渐消失，“记住，只有三天。过时不候。”
声音彻底消失后，祠堂恢复了正常。渔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白璃走出祠堂，对老渔民说：“多谢指点。我要去龙鳞海域了。”
“仙子小心。”老渔民叮嘱，“那片海域很危险，常有海妖出没。而且……龙族的题，据说很难。”
“我会小心的。”
白璃辞别渔民，朝东飞去。
三百里很快到了。
眼前的景象让白璃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海域。海水的颜色不是普通的蓝，而是五彩斑斓的，像倒进了染料一样。海面上确实漂浮着无数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鳞片有金有银，有红有蓝，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整个海面。
但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最诡异的是，这片海域没有风。周围的海域波涛汹涌，唯独这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而且静得可怕，连海浪声都没有，只有鳞片相互碰撞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白璃降落在海面上——她不敢飞得太低，怕触碰到鳞片；也不敢飞得太高，怕错过题目。只能维持在一个尴尬的高度，一片一片地寻找刻着题目的鳞片。
找了大约半个时辰，她发现了第一片。
那是一片金色的鳞片，比其他鳞片大一圈，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何谓龙？”
就三个字，简单到让人怀疑是不是陷阱。
白璃想了想，伸手触碰鳞片，用神识将答案传了过去：“龙者，能隐能显，能巨能细，能升能潜。上可腾云驾雾，下可翻江倒海。是天地灵气的化身，是水之精魄的凝聚。”
鳞片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沉入海中。
第一题，通过。
白璃精神一振，继续寻找。
第二片很快找到了，是银色的，题目是：“龙族为何居于深海？”
这个题有点意思。白璃思考片刻，答道：“深海水压巨大，环境恶劣，能磨砺龙族体魄；深海远离尘世，能保持龙族血脉纯净；深海灵气浓郁，适合龙族修行。此为三因。”
鳞片再次沉没。
第三片是红色的，题目更刁钻：“若有人欲取龙族逆鳞血，当如何？”
白璃心里一跳。这题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她斟酌着字句，缓缓答道：“逆鳞血乃龙族心头精血，关乎性命。欲取之，当以诚心相求，以等价之物交换，或以恩情相抵。绝不可强取豪夺，否则必遭龙族永世追杀。”
答案传过去后，鳞片亮起的时间比前两次都长，似乎在判断她的诚意。最后，还是沉了下去。
白璃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六个题目，一个比一个难。
有考龙族历史的：“龙族始祖为何人？”
有考修炼心法的：“龙息运转周天，当循何径？”
有考天地至理的：“水为何能载舟亦能覆舟？”
白璃把自己知道的、猜的、合理推断的都写上去，居然都通过了。当第九片鳞片沉入海中时，她感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不是累，是精神高度紧张后的疲惫。
九题完成，接下来呢？
她等了一会儿，海面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还要找更多？”白璃皱眉。
就在她准备继续寻找时，异变突生。
平静的海面突然开始旋转，那些五彩斑斓的鳞片被卷入漩涡，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丈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漆黑一片，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大口。
然后，一个声音从漩涡深处传来：
“考验通过，下来吧。”
下去？进漩涡？
白璃犹豫了一瞬，但想到墨辰还在药王岛等着，她一咬牙，纵身跳进了漩涡。
想象中的窒息感没有出现。漩涡中有一股温和的力量托着她，缓缓下沉。周围是快速旋转的水流，但因为那股力量的存在，水流伤不到她分毫。
下沉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
眼前突然一亮。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长廊由白玉砌成，两侧镶嵌着夜明珠，将整个通道照得亮如白昼。长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尽头隐没在淡淡的雾气中。
“往前走。”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清晰了很多，是个苍老但温和的男声，“走到尽头，就是龙宫。”
白璃依言前行。
长廊两旁的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壁画，描绘的是龙族的历史：从第一条真龙诞生，到龙族建立龙宫，到与各族交好或交战……一幕幕，栩栩如生。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大门。
门是青铜铸的，高十丈，宽六丈，门上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大字：“水晶宫”。
到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伸手推门。
门很重，但她一推就开了——显然门后有人控制。
门后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世界。
头顶不是天空，而是流动的海水，阳光透过海水洒下来，被折射成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脚下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地面，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游动的鱼群。四周矗立着无数宫殿楼阁，全都由水晶、珊瑚、珍珠等海中珍宝建成，美轮美奂。
最震撼的是宫殿之间穿梭的身影——那是真正的龙。
不是雕像，不是幻象，是真龙。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的通体金黄，有的银白如雪，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在空中翱翔，有的在水道中游弋，每一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这里，就是龙族的家园。
“欢迎来到水晶宫。”一个身影从宫殿群中飞来，落在白璃面前。
那是一个化成人形的龙族。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英俊，剑眉星目，额头上长着一对小巧的金色龙角。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气质儒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显示着他绝非等闲之辈。
“晚辈白璃，见过前辈。”白璃行礼。
“不必多礼。”龙族男子微笑，“我叫敖广，是东海龙宫的三太子。父王正在大殿等你，跟我来吧。”
敖广？这个名字白璃听说过——东海龙王的三太子，以博学和温和著称，在龙族中威望很高。
她跟着敖广，穿过重重宫殿，最后来到一座最大的宫殿前。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更大的匾额：“龙神殿”。
殿内，一位头戴王冠、身穿龙袍的老者坐在王座上。他看起来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电，不怒自威。这就是东海龙王，敖钦。
王座两旁，还站着几位龙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显然都是龙族的重要人物。
“父王，客人到了。”敖广禀报。
龙王敖钦看向白璃，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你就是玄机老友的传人？”
“是。”白璃恭敬地说，“玄机前辈托我向龙王问好。”
“那老家伙，三千年没见了，还记得我。”敖钦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说吧，你求见龙族，所为何事？”
白璃知道，在这种场合，拐弯抹角反而会让人反感。她直接说明了来意：
“晚辈的道侣墨辰，为救晚辈身受重伤，需要龙族逆鳞血才能治愈。晚辈斗胆，恳请龙王赐血相救。晚辈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殿内一片寂静。
龙族们的表情都很精彩：有的惊讶，有的不悦，有的冷笑，有的摇头。
逆鳞血？那可是龙族的命根子。每条真龙一生只能凝聚三滴逆鳞血，失去一滴，修为倒退百年；失去两滴，元气大伤；失去三滴……必死无疑。
“小姑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位龙族长老开口，语气不善，“逆鳞血是我族至宝，岂能轻易予人？”
“晚辈知道。”白璃跪下来，“但墨辰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不能不救他。只要龙王肯赐血，晚辈愿签下灵魂契约，终身侍奉龙族，绝无二心。”
“侍奉龙族？”另一个龙族嗤笑，“你一个人类，修为不过元婴，能侍奉我们什么？”
“够了。”龙王敖钦抬手制止了争论。他看向白璃，眼神深邃：“你刚才说，你的道侣叫墨辰？幽冥妖狐一族的那个墨辰？”
白璃心中一动：“龙王认识他？”
“听说过。”敖钦说，“三千年前，幽冥妖狐一族被围剿时，我龙族也曾……罢了，往事不提。你说他受伤了，怎么伤的？”
白璃把灵山天劫的事情说了一遍，略去了混沌法则碎片的部分，只说是为了突破引来天罚。
听完，敖钦沉默了许久。
“天罚之眼……”他喃喃，“能从天罚之眼下活下来，确实不易。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赐予逆鳞血。”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但敖钦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燃起了希望：
“不过，念在玄机老友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龙族有个规矩。”敖钦说，“若外人想求取龙族至宝，必须通过‘化龙试炼’。试炼共有三关，你若能通过，我就赐你一滴逆鳞血。若不能通过……就请你离开，永远不要再提此事。”
化龙试炼？听名字就知道不简单。
但白璃没有犹豫：“晚辈愿意一试。”
“好。”敖钦点头，“试炼从明天开始。敖广，带客人去休息。”
“是。”
敖广带着白璃离开大殿，来到一座偏殿。殿内陈设简单但舒适，窗外能看到游动的鱼群和发光的珊瑚。
“白姑娘，你好好休息。”敖广说，“化龙试炼很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三太子知道试炼的内容吗？”白璃问。
敖广摇头：“每次试炼的内容都不一样，由父王和长老们临时决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很难。三千年来，只有三个人通过化龙试炼，其中两个是龙族自己人，只有一个外人。”
“那个外人是谁？”
“就是你口中的玄机老人。”敖广笑了笑，“当年他来求取‘龙涎香’，也是通过了化龙试炼。所以父王才会给你这个机会——能通过玄机老人考验的人，他的传人应该也不差。”
这话给了白璃一些信心。
“多谢三太子告知。”
“不用谢。”敖广摆摆手，“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他离开后，白璃坐在床边，取出装着墨辰头发的小木盒。头发依然银白，没有变黑。
“墨辰，等我。”她轻声说，“我一定会拿到逆鳞血，一定会治好你。”
窗外，龙宫的光芒渐渐暗了下去，进入了“夜晚”。
而白璃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龙神殿里，龙王敖钦和几位长老，正在讨论她。
“王上，真要让她参加化龙试炼？”一位长老问，“她可是人类。”
“人类又如何？”敖钦淡淡道，“当年玄机也是人类，不也通过了？”
“那是特殊情况……”
“现在也是特殊情况。”敖钦打断他，“你们没感觉到吗？那丫头身上，有净世神光的气息。”
长老们一愣。
“净世神光？创世神的传承？”
“对。”敖钦眼神深邃，“而且不是普通的传承，是圆满境界的净世神光。这样的存在，值得龙族投资。何况……幽冥妖狐一族和我们有旧，当年我们没能帮上忙，现在帮帮他们的后人，也算是一种补偿。”
“可是逆鳞血……”
“逆鳞血再珍贵，也比不上一个善缘。”敖钦说，“创世神的传人，混沌法则的持有者……这丫头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现在帮她一把，将来龙族或许能多一个强大的盟友。”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了。
王上说得对。龙族虽然强大，但三界局势复杂，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那试炼的内容……”一位长老问。
“按规矩来。”敖钦说，“但可以……稍微放点水。”
他看向殿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让我看看，玄机老友的传人，到底有多少斤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