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裂谷初探
出发那天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气氛。苏夫人早早起来做了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餐——灵米粥、煎肉饼、还有她拿手的桂花糕。所有人都聚在空地上吃饭，但话语比平时少，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赤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偷偷哭过。他坐在白璃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粥，不时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去。
“这个给你。”白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昨晚赶制的护身符——用红绳编的简单结，中间串了一小块净化之力温养过的玉石，“戴着，能安神。”
赤炎接过布袋，紧紧攥在手心：“白璃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妖怪，就赶紧跑，别硬撑。等我新角长好了，我就去帮你们打架。”
“好。”白璃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在营地也要好好修炼，听苏姨的话，别调皮。”
另一边，柳清弦和孟七娘在做最后的检查。两人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背上背着长剑，腰间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符箓。孟七娘甚至把头发都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起来英气十足。
“地图带了？”柳清弦问。
“带了。”墨辰拍拍胸口，“还有指南针、信号弹、解毒丹……能想到的都带了。”
“那就好。”柳清弦顿了顿，“记住，裂谷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那里有些地方的时空是扭曲的，可能会走回头路，可能会遇到已经死去的熟人，甚至可能会看到未来的片段。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那都是幻觉。”
这话说得有些瘆人。白璃忍不住问：“真的有时空扭曲？”
“真的。”孟七娘接话，“我上次去的时候，就遇到过。明明在往前走，一回头却发现回到了原地。后来我们发现，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迷阵，会影响人的方向感和时间感。所以你们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核对一次方位，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
正说着，青莲和玄机老人走了过来。青莲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她走到白璃面前，把一个小小的银铃系在白璃手腕上。
“这是‘同心铃’。”青莲说，“我有一对，另一个在我这里。无论相隔多远，摇动铃铛，另一个就会响。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找到了重要的东西，摇三下，我就知道了。”
银铃很精致，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白璃轻轻晃了晃手腕，铃声清脆悦耳，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谢谢娘。”她轻声说。
“还有这个。”玄机老人递给墨辰一个卷轴，“这是我连夜画的‘破阵符’。如果遇到天然迷阵或者上古禁制，激活它，能暂时破开一条路。但只能用三次，省着点用。”
墨辰郑重接过：“晚辈记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个脸，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地，给每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出发吧。”柳清弦说。
没有隆重的送别，没有煽情的话语。白璃和墨辰背上行囊，对众人点点头，转身走向营地出口。赤炎追了几步，被苏夫人拉住了。青莲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走出营地很远，白璃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温暖的巢穴。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未知的黑暗。
---
前往幽冥裂谷的路并不好走。
离开逆命盟所在的山区后，地形开始变得荒凉。树木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稀，地面从肥沃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第一天还算顺利。两人沿着柳清弦标记的路线前进，傍晚时分在一个山洞里过夜。山洞不大，但很干燥，墨辰在洞口布了个简单的警戒阵法，白璃则点燃了青莲给的护魂香。
香雾在山洞里弥漫，驱散了硫磺味，带来一种安神的清香。两人围着小小的篝火，啃着苏夫人做的行军饼。
“味道比想象中好。”墨辰评价道，“苏夫人手艺确实不错。”
“嗯。”白璃小口小口地吃着饼，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墨辰，你说……裂谷里真的有时空扭曲吗？”
“有可能。”墨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三界中有些地方，因为特殊的地形或者能量场，确实会出现时空异常。不过只要保持警惕，问题不大。”
“我怕……”白璃迟疑了一下，“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柳清弦说可能会看到死去的熟人，或者未来的片段。如果……如果看到你出事怎么办？”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记住，那是假的。真正的我在你身边，好好的。”
很简单的安慰，但很有效。白璃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硫磺味变成了腐臭味。地面开始出现黑色的黏稠液体，像石油，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植被彻底消失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黑色的泥沼。
“小心脚下。”墨辰提醒，“这些黑泥可能有毒，或者有腐蚀性。”
两人戴上了防毒面具。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呼吸也有些憋闷，但至少隔绝了大部分臭味。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像是在提醒她，远方有人牵挂。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危险。
那是一群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甲壳油亮，口器锋利。它们从黑泥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数量至少有上百只。
“是‘蚀骨虫’。”墨辰认出这种生物，“专吃腐肉，但活物也吃。甲壳很硬，怕火。”
话音刚落，白璃已经出手。她指尖凝聚出一团净化白光，轻轻一弹，光团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向虫群。被光点击中的甲虫发出“滋滋”的声音，甲壳冒出黑烟，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但虫群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前面的死了，后面的立刻补上，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
墨辰双手结印，混沌之力化作灰色的雾气，笼罩了整片区域。雾气所过之处，蚀骨虫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黏在了原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金色飞镖，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三道金光射入虫群。
轰！
金色火焰炸开，瞬间吞噬了几十只甲虫。火焰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还有甲虫临死前的尖锐嘶鸣。剩下的甲虫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后退，最后钻进黑泥里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两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白璃喘着气，看着地上那些烧焦的虫尸，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反应慢一点，被这些虫子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这只是开始。”墨辰收起飞镖，脸色凝重，“裂谷边缘就有这种程度的危险，深处只会更可怕。”
休息了一刻钟，两人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更难走，黑泥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泥潭，必须绕路。防毒面具的滤芯也开始变色，从最初的白色变成了淡紫色——这说明毒雾的浓度在增加。
傍晚，他们找到了第二个过夜的地方——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大岩石。岩石顶部是平的，大约有两丈见方，足够两人休息。墨辰在周围布下更强的警戒阵法，白璃则把护魂香炉放在岩石中央。
香雾在夜色中飘散，形成了一个淡青色的防护罩。罩子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隐隐约约的古怪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今晚我守夜。”墨辰说，“你好好休息。”
“轮流吧。”白璃不同意，“你白天消耗也很大。”
最后两人商定，上半夜白璃守，下半夜墨辰守。白璃盘膝坐在香炉旁，手里握着净化之力凝聚的光球，像一盏小灯，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夜色越来越深。那些古怪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有时像是人的哭声，有时像是笑声，有时又像是低语。白璃努力不去听，但那些声音像是能钻进脑子里，让她心烦意乱。
手腕上的同心铃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白璃低头看去，银铃自己动了，但幅度很小，不像是有风吹动。她想起青莲的话——“无论相隔多远，摇动铃铛，另一个就会响”。
是娘亲在摇铃吗？她在担心我？
白璃轻轻摇了三下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传开，那些古怪的声响突然停了，像是被铃声吓到了。几秒后，铃声从她手腕上传来——是青莲那边的铃响了。
一来一回，像是无声的问候。白璃心里一暖，那些烦躁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下半夜，墨辰接替守夜。白璃躺下休息，但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到墨辰被困在一个黑色的泥潭里，怎么也拉不出来；看到青莲在哭，眼泪是银色的；看到赤炎长出了完整的角，却变得冷漠陌生……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墨辰坐在她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枚破阵符卷轴，眉头紧锁。
“做噩梦了？”他问。
“嗯。”白璃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梦到一些不好的事。”
“正常。”墨辰说，“这里的阴气会影响梦境。别太在意，梦都是反的。”
天亮后继续赶路。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幽冥裂谷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缝，像被天神用斧子劈开的一样。裂缝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裂缝深处传来呼啸的风声，风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呜咽。
站在入口处，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谷底涌上来，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不是身体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阴冷。
“就是这里了。”墨辰深吸一口气，“按照柳清弦的标记，入口往下三十里是毒雾沼泽。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到达沼泽边缘，在那里过夜。”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然后，一前一后，踏入了裂缝。
进入裂谷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的悬崖太高，阳光只能照到最上面一小段，谷底常年笼罩在阴影中。地面是黑色的砂石，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五里，风声突然变了。原本的呼啸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哭泣。白璃握紧了手中的净化光球，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
“小心。”墨辰低声说，“有东西来了。”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团团飘忽的蓝色光点。光点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个人形的轮廓——是怨魂。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体是半透明的蓝色，散发着冰冷的怨气。
怨魂的数量很多，至少有二三十个。它们飘在空中，缓缓向两人靠近，所过之处，空气都结了霜。
“净化之力对怨魂有效。”墨辰说，“但别用全力，节约灵力。”
白璃点头，双手结印。眉心处的七色符文亮起，净化之力化作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扫过怨魂，那些蓝色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消散。
但怨魂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智慧。一部分怨魂绕开了净化光环，从侧面和背后扑来。墨辰立刻出手，混沌之力化作灰色的锁链，缠住了那些怨魂。锁链上闪烁着符文，每闪烁一次，怨魂的身体就黯淡一分。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个怨魂消散时，两人都累得够呛。白璃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招消耗了她三成灵力。
“休息一下。”墨辰扶住她，“喝点灵泉水。”
两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灵泉水里加了恢复灵力的丹药，喝下去后，疲惫感缓解了一些。
“这些怨魂……是自然形成的吗？”白璃看着地上残留的蓝色光点。
“应该是上古时期死在这里的人。”墨辰说，“怨气不散，时间久了就形成了怨魂。裂谷深处可能会有更强大的，甚至有了灵智的怨魂统领。”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怨魂出现的频率越高。有时是三五个，有时是十几个，每次出现都要战斗。白璃的净化之力消耗得很快，不得不开始服用回灵丹。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毒雾沼泽的边缘。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沼泽，水面漂浮着绿色的藻类，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沼泽上空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那就是毒雾，浓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倍。
防毒面具的滤芯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快要饱和了。墨辰取出备用的滤芯换上，白璃也做了同样的事。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墨辰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沼泽里的危险比外面多，晚上赶路太危险。”
两人搭起简易帐篷，点燃护魂香。香雾形成的防护罩比昨晚厚实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沼泽里传来的古怪声响——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还有某种生物的低沉嘶吼。
晚饭依旧是行军饼，但谁都吃得没什么滋味。白璃小口小口地啃着饼，眼睛盯着帐篷外那淡青色的防护罩，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进来。
“在想什么？”墨辰问。
“在想……我们才走了三十里。”白璃说，“按柳清弦的说法，裂谷全长三百里，最深处还有两百七十里。照这个速度，还要走九天才能到遗忘之城。而且越往深处，危险越多。”
“嗯。”墨辰没有否认，“所以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灵力要省着用，丹药要省着吃，不能像今天这样，遇到怨魂就用全力。”
“我明白了。”白璃点头。
夜深了，轮到墨辰守夜。白璃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古怪的声响时远时近，有时像是就在帐篷外，有时又像是很远。
她摸出手腕上的同心铃，轻轻摇了三下。几秒后，铃声从银铃上传来——青莲又回应了。
这让她安心了一些。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牵挂着她。
而在帐篷外，墨辰看着沼泽深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到那里有某种强大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们。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但他没有告诉白璃。有些压力，一个人扛就够了。
夜还很长。裂谷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营地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气氛。苏夫人早早起来做了最后一顿丰盛的早餐——灵米粥、煎肉饼、还有她拿手的桂花糕。所有人都聚在空地上吃饭，但话语比平时少，筷子碰到碗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赤炎的眼睛红红的，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偷偷哭过。他坐在白璃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粥，不时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去。
“这个给你。”白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昨晚赶制的护身符——用红绳编的简单结，中间串了一小块净化之力温养过的玉石，“戴着，能安神。”
赤炎接过布袋，紧紧攥在手心：“白璃姐姐，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妖怪，就赶紧跑，别硬撑。等我新角长好了，我就去帮你们打架。”
“好。”白璃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在营地也要好好修炼，听苏姨的话，别调皮。”
另一边，柳清弦和孟七娘在做最后的检查。两人都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背上背着长剑，腰间挂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符箓。孟七娘甚至把头发都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起来英气十足。
“地图带了？”柳清弦问。
“带了。”墨辰拍拍胸口，“还有指南针、信号弹、解毒丹……能想到的都带了。”
“那就好。”柳清弦顿了顿，“记住，裂谷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那里有些地方的时空是扭曲的，可能会走回头路，可能会遇到已经死去的熟人，甚至可能会看到未来的片段。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那都是幻觉。”
这话说得有些瘆人。白璃忍不住问：“真的有时空扭曲？”
“真的。”孟七娘接话，“我上次去的时候，就遇到过。明明在往前走，一回头却发现回到了原地。后来我们发现，那里有个天然形成的迷阵，会影响人的方向感和时间感。所以你们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核对一次方位，不能完全相信自己的感觉。”
正说着，青莲和玄机老人走了过来。青莲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她走到白璃面前，把一个小小的银铃系在白璃手腕上。
“这是‘同心铃’。”青莲说，“我有一对，另一个在我这里。无论相隔多远，摇动铃铛，另一个就会响。如果遇到危险，或者找到了重要的东西，摇三下，我就知道了。”
银铃很精致，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白璃轻轻晃了晃手腕，铃声清脆悦耳，像山泉滴在石头上。
“谢谢娘。”她轻声说。
“还有这个。”玄机老人递给墨辰一个卷轴，“这是我连夜画的‘破阵符’。如果遇到天然迷阵或者上古禁制，激活它，能暂时破开一条路。但只能用三次，省着点用。”
墨辰郑重接过：“晚辈记住了。”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个脸，金色的阳光洒在营地，给每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出发吧。”柳清弦说。
没有隆重的送别，没有煽情的话语。白璃和墨辰背上行囊，对众人点点头，转身走向营地出口。赤炎追了几步，被苏夫人拉住了。青莲站在原地，手腕上的银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
走出营地很远，白璃回头看了一眼。营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温暖的巢穴。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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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幽冥裂谷的路并不好走。
离开逆命盟所在的山区后，地形开始变得荒凉。树木越来越少，草越来越稀，地面从肥沃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砂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第一天还算顺利。两人沿着柳清弦标记的路线前进，傍晚时分在一个山洞里过夜。山洞不大，但很干燥，墨辰在洞口布了个简单的警戒阵法，白璃则点燃了青莲给的护魂香。
香雾在山洞里弥漫，驱散了硫磺味，带来一种安神的清香。两人围着小小的篝火，啃着苏夫人做的行军饼。
“味道比想象中好。”墨辰评价道，“苏夫人手艺确实不错。”
“嗯。”白璃小口小口地吃着饼，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墨辰，你说……裂谷里真的有时空扭曲吗？”
“有可能。”墨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三界中有些地方，因为特殊的地形或者能量场，确实会出现时空异常。不过只要保持警惕，问题不大。”
“我怕……”白璃迟疑了一下，“怕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柳清弦说可能会看到死去的熟人，或者未来的片段。如果……如果看到你出事怎么办？”
墨辰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记住，那是假的。真正的我在你身边，好好的。”
很简单的安慰，但很有效。白璃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一些。
第二天，硫磺味变成了腐臭味。地面开始出现黑色的黏稠液体，像石油，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植被彻底消失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光秃秃的岩石和黑色的泥沼。
“小心脚下。”墨辰提醒，“这些黑泥可能有毒，或者有腐蚀性。”
两人戴上了防毒面具。视野一下子变得狭窄，呼吸也有些憋闷，但至少隔绝了大部分臭味。白璃手腕上的同心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作响，像是在提醒她，远方有人牵挂。
中午时分，他们遇到了第一波危险。
那是一群巴掌大小的黑色甲虫，甲壳油亮，口器锋利。它们从黑泥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数量至少有上百只。
“是‘蚀骨虫’。”墨辰认出这种生物，“专吃腐肉，但活物也吃。甲壳很硬，怕火。”
话音刚落，白璃已经出手。她指尖凝聚出一团净化白光，轻轻一弹，光团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洒向虫群。被光点击中的甲虫发出“滋滋”的声音，甲壳冒出黑烟，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但虫群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前面的死了，后面的立刻补上，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来。
墨辰双手结印，混沌之力化作灰色的雾气，笼罩了整片区域。雾气所过之处，蚀骨虫的动作变得迟缓，像是被黏在了原地。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枚金色飞镖，手腕一抖，飞镖化作三道金光射入虫群。
轰！
金色火焰炸开，瞬间吞噬了几十只甲虫。火焰中传来“噼啪”的爆裂声，还有甲虫临死前的尖锐嘶鸣。剩下的甲虫终于感到了恐惧，开始后退，最后钻进黑泥里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两人都消耗了不少灵力。白璃喘着气，看着地上那些烧焦的虫尸，心里一阵后怕——如果刚才反应慢一点，被这些虫子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这只是开始。”墨辰收起飞镖，脸色凝重，“裂谷边缘就有这种程度的危险，深处只会更可怕。”
休息了一刻钟，两人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更难走，黑泥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泥潭，必须绕路。防毒面具的滤芯也开始变色，从最初的白色变成了淡紫色——这说明毒雾的浓度在增加。
傍晚，他们找到了第二个过夜的地方——一块突出地面的巨大岩石。岩石顶部是平的，大约有两丈见方，足够两人休息。墨辰在周围布下更强的警戒阵法，白璃则把护魂香炉放在岩石中央。
香雾在夜色中飘散，形成了一个淡青色的防护罩。罩子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还有隐隐约约的古怪声响——像是风声，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呜咽。
“今晚我守夜。”墨辰说，“你好好休息。”
“轮流吧。”白璃不同意，“你白天消耗也很大。”
最后两人商定，上半夜白璃守，下半夜墨辰守。白璃盘膝坐在香炉旁，手里握着净化之力凝聚的光球，像一盏小灯，驱散着周围的黑暗。
夜色越来越深。那些古怪的声响也越来越清晰，有时像是人的哭声，有时像是笑声，有时又像是低语。白璃努力不去听，但那些声音像是能钻进脑子里，让她心烦意乱。
手腕上的同心铃突然轻轻响了一声。
白璃低头看去，银铃自己动了，但幅度很小，不像是有风吹动。她想起青莲的话——“无论相隔多远，摇动铃铛，另一个就会响”。
是娘亲在摇铃吗？她在担心我？
白璃轻轻摇了三下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夜色中传开，那些古怪的声响突然停了，像是被铃声吓到了。几秒后，铃声从她手腕上传来——是青莲那边的铃响了。
一来一回，像是无声的问候。白璃心里一暖，那些烦躁的情绪消散了不少。
下半夜，墨辰接替守夜。白璃躺下休息，但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很多梦，梦里有光怪陆离的景象——看到墨辰被困在一个黑色的泥潭里，怎么也拉不出来；看到青莲在哭，眼泪是银色的；看到赤炎长出了完整的角，却变得冷漠陌生……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墨辰坐在她身边，手里把玩着那枚破阵符卷轴，眉头紧锁。
“做噩梦了？”他问。
“嗯。”白璃坐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梦到一些不好的事。”
“正常。”墨辰说，“这里的阴气会影响梦境。别太在意，梦都是反的。”
天亮后继续赶路。第三天中午，他们终于看到了幽冥裂谷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缝，像被天神用斧子劈开的一样。裂缝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岩石。裂缝深处传来呼啸的风声，风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呜咽。
站在入口处，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谷底涌上来，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感受到那股寒意——不是身体的冷，是深入骨髓的阴冷。
“就是这里了。”墨辰深吸一口气，“按照柳清弦的标记，入口往下三十里是毒雾沼泽。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到达沼泽边缘，在那里过夜。”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坚定。然后，一前一后，踏入了裂缝。
进入裂谷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的悬崖太高，阳光只能照到最上面一小段，谷底常年笼罩在阴影中。地面是黑色的砂石，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谷中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大约五里，风声突然变了。原本的呼啸变成了低沉的呜咽，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哭泣。白璃握紧了手中的净化光球，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倍。
“小心。”墨辰低声说，“有东西来了。”
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团团飘忽的蓝色光点。光点慢慢凝聚，形成了一个个人形的轮廓——是怨魂。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身体是半透明的蓝色，散发着冰冷的怨气。
怨魂的数量很多，至少有二三十个。它们飘在空中，缓缓向两人靠近，所过之处，空气都结了霜。
“净化之力对怨魂有效。”墨辰说，“但别用全力，节约灵力。”
白璃点头，双手结印。眉心处的七色符文亮起，净化之力化作白色的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光环扫过怨魂，那些蓝色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尖叫，身体开始扭曲、消散。
但怨魂太多了，而且它们似乎有简单的智慧。一部分怨魂绕开了净化光环，从侧面和背后扑来。墨辰立刻出手，混沌之力化作灰色的锁链，缠住了那些怨魂。锁链上闪烁着符文，每闪烁一次，怨魂的身体就黯淡一分。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当最后一个怨魂消散时，两人都累得够呛。白璃的脸色有些发白——刚才那一招消耗了她三成灵力。
“休息一下。”墨辰扶住她，“喝点灵泉水。”
两人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取出水囊喝了几口。灵泉水里加了恢复灵力的丹药，喝下去后，疲惫感缓解了一些。
“这些怨魂……是自然形成的吗？”白璃看着地上残留的蓝色光点。
“应该是上古时期死在这里的人。”墨辰说，“怨气不散，时间久了就形成了怨魂。裂谷深处可能会有更强大的，甚至有了灵智的怨魂统领。”
休息了半个时辰，继续前进。越往深处走，怨魂出现的频率越高。有时是三五个，有时是十几个，每次出现都要战斗。白璃的净化之力消耗得很快，不得不开始服用回灵丹。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看到了毒雾沼泽的边缘。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沼泽，水面漂浮着绿色的藻类，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沼泽上空弥漫着淡紫色的雾气——那就是毒雾，浓度比外面高了好几倍。
防毒面具的滤芯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快要饱和了。墨辰取出备用的滤芯换上，白璃也做了同样的事。
“今晚就在这里过夜。”墨辰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沼泽里的危险比外面多，晚上赶路太危险。”
两人搭起简易帐篷，点燃护魂香。香雾形成的防护罩比昨晚厚实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沼泽里传来的古怪声响——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还有某种生物的低沉嘶吼。
晚饭依旧是行军饼，但谁都吃得没什么滋味。白璃小口小口地啃着饼，眼睛盯着帐篷外那淡青色的防护罩，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冲进来。
“在想什么？”墨辰问。
“在想……我们才走了三十里。”白璃说，“按柳清弦的说法，裂谷全长三百里，最深处还有两百七十里。照这个速度，还要走九天才能到遗忘之城。而且越往深处，危险越多。”
“嗯。”墨辰没有否认，“所以要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灵力要省着用，丹药要省着吃，不能像今天这样，遇到怨魂就用全力。”
“我明白了。”白璃点头。
夜深了，轮到墨辰守夜。白璃躺在睡袋里，闭着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些古怪的声响时远时近，有时像是就在帐篷外，有时又像是很远。
她摸出手腕上的同心铃，轻轻摇了三下。几秒后，铃声从银铃上传来——青莲又回应了。
这让她安心了一些。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牵挂着她。
而在帐篷外，墨辰看着沼泽深处，眉头越皱越紧。他感觉到那里有某种强大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们。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是被猎食者盯上的猎物。
但他没有告诉白璃。有些压力，一个人扛就够了。
夜还很长。裂谷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