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重返裂谷
清晨离开幽魂林时，天空下起了细雨。
雨丝很细，像牛毛，在晨光中闪着银亮的光。林子里的阴气被雨水洗去了不少，空气清新湿润，连马蹄踏在落叶上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赤炎跑在最前面，小家伙故意踩进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回头冲大家笑，新角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别闹了，小心着凉。”白璃笑着喊道。
“不会的！”赤炎甩甩头，水珠四散，“麒麟才不怕这点小雨呢！”
确实，小家伙额头的新角在雨水中反而更亮了，金红色的光芒透过水雾，像一盏小小的暖灯。墨辰注意到，雨水落在赤炎身上时，会被那光芒蒸发成淡淡的白气，像是某种自动的防护。
“他的血脉越来越纯粹了。”青莲在马上轻声说，“断角重生，对他来说是劫难，也是机缘。”
墨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雨中的道路泥泞，但视线很好，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幽冥裂谷，越来越近了。
中午时分，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将地面蒸腾起淡淡的水汽。他们到达了裂谷边缘的第一处标志性地貌：一片巨大的黑色石林。
石林里的石头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兽，有的像人，有的像扭曲的树。石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但在某些角度又会扭曲变形，显得诡异。这里是进入裂谷前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再往前，就是毒雾沼泽的边缘了。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墨辰勒住马，“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裂谷。”
众人下马。赤炎跑到一块最高的石头顶上，踮脚张望：“能看到裂谷入口了！还有那片沼泽……唔，毒雾好像比上次更浓了。”
墨辰也注意到了。从石林边缘望去，裂谷入口处的紫色毒雾像活物一样翻滚涌动，浓度明显比他们上次来时高。更诡异的是，毒雾中偶尔会闪过暗红色的光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黑眼会搞的鬼？”白璃走到他身边。
“很可能。”墨辰从怀里取出那张从魂祭祀身上搜到的地图，再次查看幽冥裂谷处的标记。标记点不在入口，也不在沼泽深处，而是在……“遗忘之城附近？”
“什么？”青莲走过来。
“地图上的标记，”墨辰指着那个点，“位置在遗忘之城外围，靠近我们上次遇到玄冥的那片水域。黑眼会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接引仪式的布置？”赤月猜测，“魂祭祀说冥眼留下了后手，也许他们在裂谷里也准备了接引阵法。”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遗忘之城有三尊石像守卫，黑眼会的人能进去吗？还是说，他们根本不需要进去，只在外面布置就够了？
“不管怎样，我们得小心。”青莲说，“玄冥前辈说过，它是水泽一族的守护者，职责是守护祖殿和遗忘之城。如果黑眼会的人在它眼皮底下搞鬼，它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除非它出事了。”墨辰接话，脸色沉了下来。
玄冥的实力他们见识过，那是一条能控制整片水域的上古神兽后裔。如果连它都出事了，说明黑眼会这次派来的力量非同小可。
“先检查装备。”墨辰收回地图，“防毒面具、护魂香、冰心草护身符，还有青莲前辈给的清心丹。进入裂谷后，不要分开，保持队形。”
众人开始准备。防毒面具的滤芯全部换成新的，护魂香每人分了三根，冰心草护身符贴身戴好。青莲还给了每人一枚特制的银符，上面用她的血画了简单的护身符文。
“这符能暂时屏蔽阴气对神魂的侵蚀。”青莲解释，“但效果只有六个时辰，之后需要重新灌注力量。”
一切准备就绪。五人重新上马（赤炎还是跑），朝着裂谷入口前进。
越靠近入口，那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就越浓。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一丝。沼泽边缘的黑色淤泥里，能看到一些新近的脚印——不是人的，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的，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白璃警惕地看着那些脚印，“而且时间不长，就在这几天。”
墨辰下马检查。脚印很深，说明那东西体重不轻。脚印边缘有黏液干涸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想起上次在沼泽里遇到的那些毒蟾和沼泽鳄，但脚印形态对不上。
“继续前进，但保持高度警惕。”他重新上马。
进入裂谷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高耸的崖壁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线天光从裂缝顶端透下，照在弥漫的紫色毒雾上，形成诡异的光晕。能见度不到十丈，连赤炎新角的光芒都被毒雾削弱了不少。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们沿着硬地走廊前进。那些露出水面的石墩还在，但有些上面出现了新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奇怪的残骸——有破碎的甲壳，有断裂的触须，还有一些半融化的、看不出原貌的组织。
“这里发生过战斗。”青莲判断，“而且很激烈。”
正说着，前方的毒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中缓缓浮现，伴随着沉重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那东西终于完全显露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它像是一只放大了百倍的蜈蚣，体长超过五丈，身体由一节节漆黑的甲壳组成，每节两侧都有数对锋利的足肢。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长满了不断蠕动的触须。最可怕的是它的背部——那里镶嵌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是‘蚀骨蜈蚣’的变异体。”赤月的声音有些发颤，“黑眼会用禁术改造了它，那些晶石是控制核心。”
话音刚落，蚀骨蜈蚣的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毒液所过之处，连毒雾都被腐蚀出空洞，水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量气泡。
“散开！”墨辰喝道。
五人瞬间分开。毒液擦着墨辰的马身飞过，溅在后面的石墩上，石墩表面立刻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麟马受惊，人立而起，墨辰不得不跃下马背，在马臀上一拍，让它先逃开。
白璃已经出手。净化之力化作白色光幕，挡在众人身前。毒液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但被净化之力一点点中和、消散。
蚀骨蜈蚣见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长尾横扫而来。这一扫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水面。墨辰来不及躲，只能硬接。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成灰色护盾，与长尾碰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裂谷中回荡。墨辰被震得后退三步，护盾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蚀骨蜈蚣也不好受，长尾的甲壳上出现了一大片灰色的侵蚀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破坏。
“它的弱点是背部晶石！”赤月喊道，“但晶石有防护，需要同时破坏多颗才能生效！”
同时破坏？这蜈蚣至少有十几颗晶石，他们只有五个人。
“我来牵制它！”赤炎突然冲上前。小家伙额头的新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金红色，而是炽烈的纯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光束，直接照射在蚀骨蜈蚣的头部。
蜈蚣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没有发声器官，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痛苦嘶鸣每个人都感觉得到。它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摆脱那道金光，但金光像钉住了它的意识，让它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青莲双手结印，共鸣之核的力量全力运转。银色的波纹从她手腕扩散开来，像水纹一样扫过蜈蚣背部的晶石。晶石表面的符文开始紊乱，红光闪烁不定。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墨辰的操纵权能发动，蜈蚣的动作完全僵住，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白璃则跃起，净化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七色光轮，光轮旋转，分化出十几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射向每一颗晶石。
“破！”
光刃同时命中。晶石表面的防护在共鸣之核的干扰下本就脆弱，在净化之力的冲击下纷纷碎裂。随着晶石的破碎，蚀骨蜈蚣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崩解，最后轰然倒下，沉入黑色的淤泥中，只剩一些甲壳碎片浮在水面。
战斗结束，但众人都消耗不小。赤炎额头的角光芒暗淡，小家伙喘着粗气，差点站不稳。青莲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共鸣之核的使用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很大。
“先休息一下。”墨辰说，“这里不安全，但暂时应该没有别的敌人。”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块较大的石墩，勉强能站五个人。白璃点燃护魂香，驱散周围的毒雾和阴气。青莲给每人发了一枚回灵丹，让大家尽快恢复。
“黑眼会居然能把蚀骨蜈蚣改造成这样。”白璃心有余悸，“他们在禁术上的造诣，比我们想象的深。”
“魂祭祀只是个开始。”墨辰看着蜈蚣沉没的方向，“冥眼死了，但黑眼会的底蕴还在。而且……他们似乎对幽冥裂谷很熟悉，连这种上古妖兽都能找到并改造。”
这引出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黑眼会为什么对幽冥裂谷这么熟悉？是冥眼个人的探索，还是黑眼会早就知道这里的存在？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没再遇到袭击，但沿途的痕迹越来越多——战斗的残骸，被破坏的阵法，还有一些匆匆撤离时留下的物品。黑眼会在这里的活动很频繁，而且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上次遇到玄冥的那片水域。水域很平静，水面倒映着裂谷顶端那一线天光，泛着幽暗的波光。但玄冥没有出现。
“玄冥前辈？”白璃对着水面呼唤，“是我们，墨辰和白璃，我们回来了。”
水面泛起涟漪，但只是普通的水波，没有那个庞大的身影浮现。
“不对劲。”青莲皱眉，“我能感觉到，这片水域的能量场很紊乱，像是刚经历过剧烈的震荡。”
墨辰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混沌之力顺着水流扩散，感知着水下的情况。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很难看：“水下有战斗痕迹，还有……血。玄冥的血。”
血？玄冥受伤了？
“能确定位置吗？”白璃问。
墨辰指向水域深处：“在下面，那座水底宫殿的方向。能量波动很混乱，可能有阵法干扰。”
“下去看看。”青莲说，“玄冥前辈帮过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我和墨辰下去。”白璃说，“青莲前辈，您和赤月、赤炎在上面接应。如果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分工明确。墨辰和白璃服下水息丹——这是玄机老人特制的丹药，能让人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然后两人跃入水中，向着记忆中的宫殿方向潜去。
水下比上次来时昏暗很多。那些发光的藻类大部分都枯萎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水底散落着破碎的珊瑚和石柱，还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稀释，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惨烈。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座水底宫殿。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扇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殿内一片狼藉，石柱倒塌，石板碎裂，连中央高台上的石匣都不见了。
而在大殿角落，他们找到了玄冥。
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原本光滑的黑色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脖颈，几乎被什么东西咬断，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中毒了。玄冥闭着眼睛，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玄冥前辈！”白璃游过去，净化之力涌出，开始净化伤口处的毒素。
玄冥缓缓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已经暗淡，但看到两人时，还是亮起了一点微光：“是你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墨辰问，“谁伤的你？”
“黑眼会……还有……它们带来的东西……”玄冥的声音直接响在两人脑海，断断续续，很虚弱，“一只……域外魔物的幼体……它们想用幼体……污染遗忘之城……”
域外魔物幼体？污染遗忘之城？
“幼体在哪？”墨辰追问。
“被它们带走了……往遗忘之城去了……”玄冥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块，“石像守卫……能挡住成年体……但幼体……能寄生……你们要……阻止它们……”
话音未落，玄冥的气息又弱了几分。白璃的净化之力虽然能清除毒素，但玄冥的伤势太重，失血太多，已经伤及根本。
“前辈，坚持住。”墨辰将混沌之力渡入玄冥体内，试图稳定它的生机。
但玄冥摇摇头：“不用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水泽一族……最后的守护者……该休息了……”
它看向白璃，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当年……也在这里战斗过……现在……轮到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玄冥的眼睛缓缓闭上。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光，不是血红色，而是纯净的蓝色，像最清澈的海水。光芒中，它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融入这片它守护了三千多年的水域。
最后，只剩下一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缓缓飘落到白璃手中——和之前那片一模一样，但更厚实，更有光泽。
“这是它最后的力量。”墨辰轻声说，“带着它，它会指引你。”
白璃握紧鳞片，眼泪混入水中。虽然和玄冥只见过两次，但这位上古守护者的牺牲，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浮出水面。青莲他们看到白璃手中的鳞片和两人的表情，已经明白了。
“玄冥前辈……”赤炎眼睛红了。
“它完成了使命。”墨辰说，“现在，轮到我们了。黑眼会带着域外魔物幼体去了遗忘之城，想污染那里。我们必须赶在它们之前到达。”
众人沉默地点头。悲伤没有时间发酵，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夜色渐浓。裂谷顶端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星光被毒雾遮挡，只有玄冥留下的那片鳞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指路的灯塔。
前路，依然艰险。
雨丝很细，像牛毛，在晨光中闪着银亮的光。林子里的阴气被雨水洗去了不少，空气清新湿润，连马蹄踏在落叶上的声音都变得柔和。赤炎跑在最前面，小家伙故意踩进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然后回头冲大家笑，新角上的水珠闪闪发亮。
“别闹了，小心着凉。”白璃笑着喊道。
“不会的！”赤炎甩甩头，水珠四散，“麒麟才不怕这点小雨呢！”
确实，小家伙额头的新角在雨水中反而更亮了，金红色的光芒透过水雾，像一盏小小的暖灯。墨辰注意到，雨水落在赤炎身上时，会被那光芒蒸发成淡淡的白气，像是某种自动的防护。
“他的血脉越来越纯粹了。”青莲在马上轻声说，“断角重生，对他来说是劫难，也是机缘。”
墨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前方。雨中的道路泥泞，但视线很好，能看见远处地平线上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幽冥裂谷，越来越近了。
中午时分，雨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露出来，将地面蒸腾起淡淡的水汽。他们到达了裂谷边缘的第一处标志性地貌：一片巨大的黑色石林。
石林里的石头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兽，有的像人，有的像扭曲的树。石面光滑如镜，能映出人影，但在某些角度又会扭曲变形，显得诡异。这里是进入裂谷前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再往前，就是毒雾沼泽的边缘了。
“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墨辰勒住马，“检查装备，准备进入裂谷。”
众人下马。赤炎跑到一块最高的石头顶上，踮脚张望：“能看到裂谷入口了！还有那片沼泽……唔，毒雾好像比上次更浓了。”
墨辰也注意到了。从石林边缘望去，裂谷入口处的紫色毒雾像活物一样翻滚涌动，浓度明显比他们上次来时高。更诡异的是，毒雾中偶尔会闪过暗红色的光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黑眼会搞的鬼？”白璃走到他身边。
“很可能。”墨辰从怀里取出那张从魂祭祀身上搜到的地图，再次查看幽冥裂谷处的标记。标记点不在入口，也不在沼泽深处，而是在……“遗忘之城附近？”
“什么？”青莲走过来。
“地图上的标记，”墨辰指着那个点，“位置在遗忘之城外围，靠近我们上次遇到玄冥的那片水域。黑眼会的人去那里做什么？”
“接引仪式的布置？”赤月猜测，“魂祭祀说冥眼留下了后手，也许他们在裂谷里也准备了接引阵法。”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遗忘之城有三尊石像守卫，黑眼会的人能进去吗？还是说，他们根本不需要进去，只在外面布置就够了？
“不管怎样，我们得小心。”青莲说，“玄冥前辈说过，它是水泽一族的守护者，职责是守护祖殿和遗忘之城。如果黑眼会的人在它眼皮底下搞鬼，它不可能不知道。除非……”
“除非它出事了。”墨辰接话，脸色沉了下来。
玄冥的实力他们见识过，那是一条能控制整片水域的上古神兽后裔。如果连它都出事了，说明黑眼会这次派来的力量非同小可。
“先检查装备。”墨辰收回地图，“防毒面具、护魂香、冰心草护身符，还有青莲前辈给的清心丹。进入裂谷后，不要分开，保持队形。”
众人开始准备。防毒面具的滤芯全部换成新的，护魂香每人分了三根，冰心草护身符贴身戴好。青莲还给了每人一枚特制的银符，上面用她的血画了简单的护身符文。
“这符能暂时屏蔽阴气对神魂的侵蚀。”青莲解释，“但效果只有六个时辰，之后需要重新灌注力量。”
一切准备就绪。五人重新上马（赤炎还是跑），朝着裂谷入口前进。
越靠近入口，那股刺鼻的硫磺和腐臭味就越浓。即使隔着防毒面具，也能闻到一丝。沼泽边缘的黑色淤泥里，能看到一些新近的脚印——不是人的，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的，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
“有东西在这里活动过。”白璃警惕地看着那些脚印，“而且时间不长，就在这几天。”
墨辰下马检查。脚印很深，说明那东西体重不轻。脚印边缘有黏液干涸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他想起上次在沼泽里遇到的那些毒蟾和沼泽鳄，但脚印形态对不上。
“继续前进，但保持高度警惕。”他重新上马。
进入裂谷后，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高耸的崖壁挡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一线天光从裂缝顶端透下，照在弥漫的紫色毒雾上，形成诡异的光晕。能见度不到十丈，连赤炎新角的光芒都被毒雾削弱了不少。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他们沿着硬地走廊前进。那些露出水面的石墩还在，但有些上面出现了新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击过。水面上漂浮着一些奇怪的残骸——有破碎的甲壳，有断裂的触须，还有一些半融化的、看不出原貌的组织。
“这里发生过战斗。”青莲判断，“而且很激烈。”
正说着，前方的毒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雾中缓缓浮现，伴随着沉重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那东西终于完全显露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它像是一只放大了百倍的蜈蚣，体长超过五丈，身体由一节节漆黑的甲壳组成，每节两侧都有数对锋利的足肢。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口器周围长满了不断蠕动的触须。最可怕的是它的背部——那里镶嵌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表面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是‘蚀骨蜈蚣’的变异体。”赤月的声音有些发颤，“黑眼会用禁术改造了它，那些晶石是控制核心。”
话音刚落，蚀骨蜈蚣的口器张开，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毒液所过之处，连毒雾都被腐蚀出空洞，水面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大量气泡。
“散开！”墨辰喝道。
五人瞬间分开。毒液擦着墨辰的马身飞过，溅在后面的石墩上，石墩表面立刻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麟马受惊，人立而起，墨辰不得不跃下马背，在马臀上一拍，让它先逃开。
白璃已经出手。净化之力化作白色光幕，挡在众人身前。毒液撞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但被净化之力一点点中和、消散。
蚀骨蜈蚣见一击不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长尾横扫而来。这一扫范围极大，几乎覆盖了半个水面。墨辰来不及躲，只能硬接。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成灰色护盾，与长尾碰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裂谷中回荡。墨辰被震得后退三步，护盾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但蚀骨蜈蚣也不好受，长尾的甲壳上出现了一大片灰色的侵蚀痕迹，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破坏。
“它的弱点是背部晶石！”赤月喊道，“但晶石有防护，需要同时破坏多颗才能生效！”
同时破坏？这蜈蚣至少有十几颗晶石，他们只有五个人。
“我来牵制它！”赤炎突然冲上前。小家伙额头的新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温暖的金红色，而是炽烈的纯金色。光芒化作一道光束，直接照射在蚀骨蜈蚣的头部。
蜈蚣发出无声的嘶吼——它没有发声器官，但那种灵魂层面的痛苦嘶鸣每个人都感觉得到。它疯狂扭动身体，试图摆脱那道金光，但金光像钉住了它的意识，让它动作变得迟缓。
“就是现在！”青莲双手结印，共鸣之核的力量全力运转。银色的波纹从她手腕扩散开来，像水纹一样扫过蜈蚣背部的晶石。晶石表面的符文开始紊乱，红光闪烁不定。
墨辰和白璃对视一眼，同时出手。墨辰的操纵权能发动，蜈蚣的动作完全僵住，像被无形的锁链捆缚。白璃则跃起，净化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七色光轮，光轮旋转，分化出十几道细小的光刃，精准地射向每一颗晶石。
“破！”
光刃同时命中。晶石表面的防护在共鸣之核的干扰下本就脆弱，在净化之力的冲击下纷纷碎裂。随着晶石的破碎，蚀骨蜈蚣庞大的身躯开始抽搐、崩解，最后轰然倒下，沉入黑色的淤泥中，只剩一些甲壳碎片浮在水面。
战斗结束，但众人都消耗不小。赤炎额头的角光芒暗淡，小家伙喘着粗气，差点站不稳。青莲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共鸣之核的使用对现在的她来说负担很大。
“先休息一下。”墨辰说，“这里不安全，但暂时应该没有别的敌人。”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块较大的石墩，勉强能站五个人。白璃点燃护魂香，驱散周围的毒雾和阴气。青莲给每人发了一枚回灵丹，让大家尽快恢复。
“黑眼会居然能把蚀骨蜈蚣改造成这样。”白璃心有余悸，“他们在禁术上的造诣，比我们想象的深。”
“魂祭祀只是个开始。”墨辰看着蜈蚣沉没的方向，“冥眼死了，但黑眼会的底蕴还在。而且……他们似乎对幽冥裂谷很熟悉，连这种上古妖兽都能找到并改造。”
这引出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黑眼会为什么对幽冥裂谷这么熟悉？是冥眼个人的探索，还是黑眼会早就知道这里的存在？
休息了一刻钟，继续前进。接下来的路没再遇到袭击，但沿途的痕迹越来越多——战斗的残骸，被破坏的阵法，还有一些匆匆撤离时留下的物品。黑眼会在这里的活动很频繁，而且似乎在准备什么大动作。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上次遇到玄冥的那片水域。水域很平静，水面倒映着裂谷顶端那一线天光，泛着幽暗的波光。但玄冥没有出现。
“玄冥前辈？”白璃对着水面呼唤，“是我们，墨辰和白璃，我们回来了。”
水面泛起涟漪，但只是普通的水波，没有那个庞大的身影浮现。
“不对劲。”青莲皱眉，“我能感觉到，这片水域的能量场很紊乱，像是刚经历过剧烈的震荡。”
墨辰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混沌之力顺着水流扩散，感知着水下的情况。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很难看：“水下有战斗痕迹，还有……血。玄冥的血。”
血？玄冥受伤了？
“能确定位置吗？”白璃问。
墨辰指向水域深处：“在下面，那座水底宫殿的方向。能量波动很混乱，可能有阵法干扰。”
“下去看看。”青莲说，“玄冥前辈帮过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我和墨辰下去。”白璃说，“青莲前辈，您和赤月、赤炎在上面接应。如果有情况，立刻发信号。”
分工明确。墨辰和白璃服下水息丹——这是玄机老人特制的丹药，能让人在水下呼吸一个时辰。然后两人跃入水中，向着记忆中的宫殿方向潜去。
水下比上次来时昏暗很多。那些发光的藻类大部分都枯萎了，只剩下零星几点微光。水底散落着破碎的珊瑚和石柱，还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稀释，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惨烈。
很快，他们看到了那座水底宫殿。宫殿的大门敞开着，门扇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殿内一片狼藉，石柱倒塌，石板碎裂，连中央高台上的石匣都不见了。
而在大殿角落，他们找到了玄冥。
巨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原本光滑的黑色鳞片大片脱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脖颈，几乎被什么东西咬断，伤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像是中毒了。玄冥闭着眼睛，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玄冥前辈！”白璃游过去，净化之力涌出，开始净化伤口处的毒素。
玄冥缓缓睁开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已经暗淡，但看到两人时，还是亮起了一点微光：“是你们……回来了……”
“怎么回事？”墨辰问，“谁伤的你？”
“黑眼会……还有……它们带来的东西……”玄冥的声音直接响在两人脑海，断断续续，很虚弱，“一只……域外魔物的幼体……它们想用幼体……污染遗忘之城……”
域外魔物幼体？污染遗忘之城？
“幼体在哪？”墨辰追问。
“被它们带走了……往遗忘之城去了……”玄冥咳嗽起来，咳出黑色的血块，“石像守卫……能挡住成年体……但幼体……能寄生……你们要……阻止它们……”
话音未落，玄冥的气息又弱了几分。白璃的净化之力虽然能清除毒素，但玄冥的伤势太重，失血太多，已经伤及根本。
“前辈，坚持住。”墨辰将混沌之力渡入玄冥体内，试图稳定它的生机。
但玄冥摇摇头：“不用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水泽一族……最后的守护者……该休息了……”
它看向白璃，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你父亲……是个好人……他当年……也在这里战斗过……现在……轮到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玄冥的眼睛缓缓闭上。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光，不是血红色，而是纯净的蓝色，像最清澈的海水。光芒中，它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点，融入这片它守护了三千多年的水域。
最后，只剩下一片巴掌大小的黑色鳞片，缓缓飘落到白璃手中——和之前那片一模一样，但更厚实，更有光泽。
“这是它最后的力量。”墨辰轻声说，“带着它，它会指引你。”
白璃握紧鳞片，眼泪混入水中。虽然和玄冥只见过两次，但这位上古守护者的牺牲，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两人浮出水面。青莲他们看到白璃手中的鳞片和两人的表情，已经明白了。
“玄冥前辈……”赤炎眼睛红了。
“它完成了使命。”墨辰说，“现在，轮到我们了。黑眼会带着域外魔物幼体去了遗忘之城，想污染那里。我们必须赶在它们之前到达。”
众人沉默地点头。悲伤没有时间发酵，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夜色渐浓。裂谷顶端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星光被毒雾遮挡，只有玄冥留下的那片鳞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指路的灯塔。
前路，依然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