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铸剑镇的风波
铸剑镇比想象中热闹得多。
白璃三人抵达镇口时已是午后，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镇子依山而建，房屋多为石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最显眼的是镇中央那座高耸的烟囱，终日冒着滚滚浓烟——那是铸剑镇最大的锻造工坊“百炼堂”。
镇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行苍劲的大字：“千锤百炼出真金，一剑光寒十九州”。
“好气魄。”清弦赞叹道。
守门的护卫是两个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长剑。他们看到清弦背上的剑，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在铸剑镇，剑就是身份的象征。
“三位是第一次来？”一个护卫上前询问。
清弦递上柳家令牌：“柳家柳明轩，护送一位朋友来此养伤。”
护卫检查令牌后点头放行：“镇上有三家医馆，最近的是‘回春堂’，就在前面街口右转。”
三人依言找到回春堂。医馆不大，但很整洁，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师，姓赵，看到他们带来的金剑山弟子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是……魔气侵体？”赵医师仔细检查伤口，“还好你们处理得及时，否则神仙难救。”
她把伤员抬进内室，开始治疗。白璃和清弦在外面等候，赤炎趴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医师才擦着汗走出来。
“性命保住了，但修为受损严重，需要静养三个月。”她说，“而且他体内残留的魔气很难完全清除，需要‘金剑山的清心剑气’辅助治疗。”
清弦皱眉：“清心剑气只有金剑山内门弟子才能施展。他现在昏迷不醒，怎么联系师门？”
赵医师想了想：“你们可以去镇东的‘剑客居’看看，那里常有金剑山的弟子落脚。运气好的话，能遇到认识他的人。”
剑客居是铸剑镇最大的客栈，专门接待来往的剑修。三人安顿好伤员后，便朝那里走去。
路上，白璃注意到街边有许多铁匠铺，每个铺子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寒光闪闪，有的古朴厚重，有的剑身布满花纹。不少修士在铺子里挑选，与铁匠讨价还价。
“铸剑镇以锻造闻名，这里的铁匠世代相传，手艺精湛。”清弦解释道，“很多剑修都会来这里定制佩剑，或者修复受损的宝剑。”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争吵声。
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正围着一个老铁匠的铺子。老铁匠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柄未完成的剑胚。
“老头，你这柄‘寒霜剑’本公子看上了，开个价吧。”锦衣公子趾高气扬地说。
老铁匠摇头：“这剑是别人定制的，不卖。”
“定制？”锦衣公子冷笑，“这铸剑镇还有我陈家买不到的东西？我出双倍价钱！”
“规矩就是规矩。”老铁匠依旧不松口，“剑有剑缘，既然已经有人预定，就不能再卖给别人。”
“给脸不要脸！”锦衣公子脸色一沉，“给我砸了这铺子！”
几个随从一拥而上。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看来这陈家公子在镇上颇有势力。
清弦正要上前，白璃拉住了他。她注意到老铁匠虽然年纪大，但握剑胚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果然，当第一个随从冲到铺子前时，老铁匠手中的锤子轻轻一抬。
“叮——！”
一声脆响，那随从手中的刀应声而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锦衣公子脸色一变：“老东西，你敢动手？”
老铁匠缓缓抬头，眼中闪过精光：“陈三少，老夫在这铸剑镇打了五十年铁，还没怕过谁。你要砸我的铺子，可以试试。”
他的气息陡然释放——竟然是筑基后期！而且那股气息中带着金铁般的锋利，显然修炼了高深的炼体功法。
陈三少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好得很！老头，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随从悻悻离去。围观人群这才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安慰老铁匠。
“徐老，您何必跟陈家人置气呢？”一个中年铁匠劝道，“陈家势大，您这又是何必……”
“势大？”徐老冷哼，“陈家不过是靠着给净邪司供货才发家的暴发户，真当自己是铸剑镇的主人了？”
他收起剑胚，看向白璃三人：“三位小友，刚才让几位见笑了。要打剑吗？老夫铺子里的剑，保证货真价实。”
清弦上前抱拳：“前辈，我们想打听一个人。”
“谁？”
“金剑老人。”
徐老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三人：“你们找那老怪物做什么？”
白璃心中一动——听这口气，徐老似乎认识金剑老人。
“受人之托，送一件东西。”清弦没有细说。
徐老沉默片刻，指了指铺子后面：“进来谈吧。”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院里堆满了各种矿石和半成品。徐老引他们到石桌旁坐下，倒了三杯粗茶。
“金剑老人确实在铸剑镇，但不见外人。”徐老开门见山，“那老怪物脾气古怪，已经闭关十年了。这十年间，想见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成功的。”
白璃从怀中取出那块金色剑形玉佩：“我们有这个。”
看到玉佩，徐老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这……这是金剑令！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黑袍人身上。”清弦如实回答，“那人修炼魔功，已经被我们斩杀。”
徐老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确认是真品后，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黑袍人是净邪司的人吧？”
“您怎么知道？”
“因为这枚金剑令，是我亲手交给净邪司的。”徐老苦笑，“十年前，金剑老人欠净邪司一个人情，便给了我三枚金剑令，让我代为转交。这些年，净邪司已经用掉了两枚，这是最后一枚。”
白璃和清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金剑令竟然是金剑老人给净邪司的？
“那……我们还能用这枚玉佩求见金剑老人吗？”白璃问。
“按理说可以。”徐老沉吟，“金剑令认令不认人，谁拿着它，金剑老人就会帮谁办一件事。但问题是……”
“是什么？”
“金剑老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徐老压低声音，“十年前他闭关冲击元婴中期，结果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性情也变得极其暴躁。这些年来，除了送饭的童子，谁也不见。”
走火入魔？白璃心中一沉。如果金剑老人自身难保，还能帮他们吗？
“不过……”徐老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真的急需见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三天后，是铸剑镇一年一度的‘剑祭’。”徐老说，“按照惯例，金剑老人会出关主持祭剑仪式。虽然只是露个面就走，但那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剑祭？白璃想起进镇时看到的那个大烟囱。
“百炼堂会在剑祭上展示今年最好的作品，胜者能得到金剑老人的亲自指点。”徐老继续说，“如果你们能在剑祭上脱颖而出，或许有机会和他搭上话。”
清弦皱眉：“可是我们不会铸剑……”
“不需要你们会铸剑。”徐老笑了，“剑祭分为两个部分：铸剑和试剑。铸剑是铁匠们的事，试剑才是剑修的主场。你们带着好剑去，如果能得到金剑老人的认可，就有机会。”
他看向清弦背上的剑：“你这把剑……是柳家的‘清风剑’吧？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但剑意纯粹，应该能入那老怪物的眼。”
清弦点头：“那我们就参加剑祭。”
徐老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陈家人也会参加剑祭。刚才那个陈三少，就是陈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铸剑师。你们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多谢前辈提醒。”清弦抱拳道。
从徐老铺子出来，天色已晚。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参加三天后的剑祭。
夜里，白璃坐在窗前，抱着血棺发呆。月光洒在棺木上，映出古朴的花纹。她能感觉到墨辰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很平稳，像是在沉睡中缓慢恢复。
“墨辰，”她轻声说，“我们到铸剑镇了，很快就能见到金剑老人。你一定要坚持住……”
棺木微微震动，像是回应。白璃心中一喜，连忙呼唤：“墨辰？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答。但棺木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他听到你的话了。”清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客栈准备的晚饭。
白璃接过碗，有些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
“没有。”清弦在她对面坐下，“我也睡不着。今天徐老的话，让我有些不安。”
“你指哪部分？”
“净邪司和金剑老人的关系。”清弦皱眉，“金剑老人是正道前辈，为什么会欠净邪司人情？而且一欠就是三枚金剑令这么重的承诺？”
白璃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的线索太少了，想也想不明白。
“等见到金剑老人，或许就能知道了。”她说，“当务之急是赢得剑祭，获得和他对话的机会。”
清弦点头：“这三天我好好调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剑祭上的试剑环节，不能出岔子。”
吃过晚饭，清弦回房修炼。白璃则抱着血棺，开始研究白素心留下的信。
信中提到金之本源在金剑山，但具体位置没说。金剑老人作为金剑山的守护者，应该知道些什么。
还有火之本源在南荒炎狱，土之本源在中州皇城……这些地方都太远了，而且危险重重。等拿到金系功法，提升实力后，再做打算吧。
夜深了，白璃抱着血棺躺下。梦里，她又见到了墨辰。这次他站在一片剑林中，周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小丫头，”墨辰背对着她说，“金剑山……是个有趣的地方。那里的剑……都有自己的意志。选剑的时候……要用心去听……”
梦醒了。天还没亮，窗外传来隐约的打铁声——铸剑镇的铁匠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白璃坐起身，回味着梦中的话。选剑要用心去听……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在铸剑镇安顿下来。清弦每天练剑，调整状态；白璃则带着赤炎在镇上闲逛，打听剑祭的详情；回春堂那边传来好消息，那个金剑山弟子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
第三天一早，白璃去看望伤员。
伤员名叫金十三，是金剑山内门弟子，排行十三。他看到白璃，挣扎着要起身道谢。
“别动。”白璃按住他，“好好养伤。”
金十三苦笑：“这次真是丢人，奉命调查黑风山异常，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多亏你们相救。”
“黑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璃趁机问道。
金十三的脸色凝重起来：“我们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个祭坛，有人在用‘血炼大法’炼制邪器。带队的是个黑袍人，修为很高。我们不是对手，师兄们拼死才让我逃出来报信……”
他顿了顿：“那黑袍人……好像是净邪司的人。我听到他自称‘血煞’，说是奉凌霄子大人之命。”
又是凌霄子。白璃握紧拳头。
“这件事我会禀报师门。”金十三说，“金剑山和净邪司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凌霄子真和魔教勾结，那就是正道公敌。”
他看向白璃：“听说你们要去见师尊？”
师尊？白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金十三说的师尊，就是金剑老人。
“你知道怎么见到他吗？”
金十三摇头：“师尊闭关十年，连我们这些弟子都见不到。不过剑祭是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在试剑环节拔得头筹，师尊应该会亲自接见。”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师尊他……自从走火入魔后，性情大变。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你们见到他，要小心。”
白璃点头记下。
离开医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今天是剑祭第一天，镇中央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周围围满了人。来自各地的铁匠和剑修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白璃找到清弦时，他正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一柄古剑出神。
“怎么了？”她问。
清弦指着那柄剑：“你看这剑的纹路……是不是很特别？”
白璃仔细看去。那是一柄青铜古剑，剑身布满锈迹，但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云纹和雷纹交织的图案，古朴而神秘。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见状笑道：“小友好眼力。这柄‘云雷剑’是前朝古物，据说是某位剑仙的佩剑。虽然灵气尽失，但剑意犹存。”
“多少钱？”清弦问。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灵石。”
清弦皱眉。这个价格对于一柄没有灵气的古剑来说，太高了。
白璃却想起了墨辰梦中的话——选剑要用心去听。她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放在剑身上。
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隐约的雷鸣声，还有风穿过云层的声音。剑身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我们要了。”白璃睁开眼睛，果断道。
清弦惊讶地看着她，但没有反对。付了灵石后，两人带着剑离开。
“你为什么买它？”清弦不解，“这剑已经没有灵气了。”
“但它有剑意。”白璃说，“我感觉到它的不甘。它曾经辉煌过，现在却蒙尘于此。我想……给它一个机会。”
清弦若有所思。
回到客栈，白璃将云雷剑放在桌上，血棺突然震动起来。
墨辰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云雷……剑……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你认识这柄剑？”
“三千年前……它是‘雷剑仙’的佩剑……”墨辰的声音断断续续，“雷剑仙……是金剑老人的……师兄……后来……陨落了……”
白璃心中一动。如果这柄剑和金剑老人有关，那或许能在剑祭上派上用场。
她小心地擦拭剑身，锈迹一点点脱落，露出下面青色的剑体。虽然依旧没有灵气，但剑意越来越清晰。
“明天就是剑祭了。”清弦说，“我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夜深了，铸剑镇却灯火通明。铁匠们还在连夜赶工，为明天的祭剑仪式做最后准备。
而在镇子另一端，陈家大宅里，陈三少正对着一个黑袍人汇报。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那三人住在悦来客栈，准备参加明天的剑祭。”陈三少恭敬地说。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沙哑：“金剑令在他们手里？”
“是。徐老头已经确认了。”
“很好。”黑袍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明天的剑祭，我会亲自出手。金剑令……还有血棺……都是大人的。”
陈三少眼中闪过贪婪：“那……答应我的事……”
“放心。”黑袍人冷笑，“等拿到东西，金剑山就是你的。至于那个金剑老怪物……走火入魔十年，也该彻底入魔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色中格外阴冷。
窗外，一只黑色的纸鹤悄无声息地飞走，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
夜还很长。
而明天的剑祭，注定不会平静。
白璃三人抵达镇口时已是午后，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此起彼伏。镇子依山而建，房屋多为石木结构，屋顶铺着青瓦。最显眼的是镇中央那座高耸的烟囱，终日冒着滚滚浓烟——那是铸剑镇最大的锻造工坊“百炼堂”。
镇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两行苍劲的大字：“千锤百炼出真金，一剑光寒十九州”。
“好气魄。”清弦赞叹道。
守门的护卫是两个精壮的汉子，穿着统一的皮甲，腰挎长剑。他们看到清弦背上的剑，眼神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在铸剑镇，剑就是身份的象征。
“三位是第一次来？”一个护卫上前询问。
清弦递上柳家令牌：“柳家柳明轩，护送一位朋友来此养伤。”
护卫检查令牌后点头放行：“镇上有三家医馆，最近的是‘回春堂’，就在前面街口右转。”
三人依言找到回春堂。医馆不大，但很整洁，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清香。坐诊的是个中年女医师，姓赵，看到他们带来的金剑山弟子后，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是……魔气侵体？”赵医师仔细检查伤口，“还好你们处理得及时，否则神仙难救。”
她把伤员抬进内室，开始治疗。白璃和清弦在外面等候，赤炎趴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动静。
约莫半个时辰后，赵医师才擦着汗走出来。
“性命保住了，但修为受损严重，需要静养三个月。”她说，“而且他体内残留的魔气很难完全清除，需要‘金剑山的清心剑气’辅助治疗。”
清弦皱眉：“清心剑气只有金剑山内门弟子才能施展。他现在昏迷不醒，怎么联系师门？”
赵医师想了想：“你们可以去镇东的‘剑客居’看看，那里常有金剑山的弟子落脚。运气好的话，能遇到认识他的人。”
剑客居是铸剑镇最大的客栈，专门接待来往的剑修。三人安顿好伤员后，便朝那里走去。
路上，白璃注意到街边有许多铁匠铺，每个铺子门口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寒光闪闪，有的古朴厚重，有的剑身布满花纹。不少修士在铺子里挑选，与铁匠讨价还价。
“铸剑镇以锻造闻名，这里的铁匠世代相传，手艺精湛。”清弦解释道，“很多剑修都会来这里定制佩剑，或者修复受损的宝剑。”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争吵声。
一个锦衣公子带着几个随从，正围着一个老铁匠的铺子。老铁匠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手里拿着一柄未完成的剑胚。
“老头，你这柄‘寒霜剑’本公子看上了，开个价吧。”锦衣公子趾高气扬地说。
老铁匠摇头：“这剑是别人定制的，不卖。”
“定制？”锦衣公子冷笑，“这铸剑镇还有我陈家买不到的东西？我出双倍价钱！”
“规矩就是规矩。”老铁匠依旧不松口，“剑有剑缘，既然已经有人预定，就不能再卖给别人。”
“给脸不要脸！”锦衣公子脸色一沉，“给我砸了这铺子！”
几个随从一拥而上。周围的摊贩和行人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看来这陈家公子在镇上颇有势力。
清弦正要上前，白璃拉住了他。她注意到老铁匠虽然年纪大，但握剑胚的手稳如磐石，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
果然，当第一个随从冲到铺子前时，老铁匠手中的锤子轻轻一抬。
“叮——！”
一声脆响，那随从手中的刀应声而断，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锦衣公子脸色一变：“老东西，你敢动手？”
老铁匠缓缓抬头，眼中闪过精光：“陈三少，老夫在这铸剑镇打了五十年铁，还没怕过谁。你要砸我的铺子，可以试试。”
他的气息陡然释放——竟然是筑基后期！而且那股气息中带着金铁般的锋利，显然修炼了高深的炼体功法。
陈三少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好，好得很！老头，你给我等着！”
他带着随从悻悻离去。围观人群这才松了口气，纷纷上前安慰老铁匠。
“徐老，您何必跟陈家人置气呢？”一个中年铁匠劝道，“陈家势大，您这又是何必……”
“势大？”徐老冷哼，“陈家不过是靠着给净邪司供货才发家的暴发户，真当自己是铸剑镇的主人了？”
他收起剑胚，看向白璃三人：“三位小友，刚才让几位见笑了。要打剑吗？老夫铺子里的剑，保证货真价实。”
清弦上前抱拳：“前辈，我们想打听一个人。”
“谁？”
“金剑老人。”
徐老眼神一凝，上下打量三人：“你们找那老怪物做什么？”
白璃心中一动——听这口气，徐老似乎认识金剑老人。
“受人之托，送一件东西。”清弦没有细说。
徐老沉默片刻，指了指铺子后面：“进来谈吧。”
铺子后面是个小院，院里堆满了各种矿石和半成品。徐老引他们到石桌旁坐下，倒了三杯粗茶。
“金剑老人确实在铸剑镇，但不见外人。”徐老开门见山，“那老怪物脾气古怪，已经闭关十年了。这十年间，想见他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一个成功的。”
白璃从怀中取出那块金色剑形玉佩：“我们有这个。”
看到玉佩，徐老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这……这是金剑令！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黑袍人身上。”清弦如实回答，“那人修炼魔功，已经被我们斩杀。”
徐老接过玉佩仔细查看，确认是真品后，长长叹了口气：“原来如此……那黑袍人是净邪司的人吧？”
“您怎么知道？”
“因为这枚金剑令，是我亲手交给净邪司的。”徐老苦笑，“十年前，金剑老人欠净邪司一个人情，便给了我三枚金剑令，让我代为转交。这些年，净邪司已经用掉了两枚，这是最后一枚。”
白璃和清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金剑令竟然是金剑老人给净邪司的？
“那……我们还能用这枚玉佩求见金剑老人吗？”白璃问。
“按理说可以。”徐老沉吟，“金剑令认令不认人，谁拿着它，金剑老人就会帮谁办一件事。但问题是……”
“是什么？”
“金剑老人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徐老压低声音，“十年前他闭关冲击元婴中期，结果出了岔子，走火入魔。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修为大损，性情也变得极其暴躁。这些年来，除了送饭的童子，谁也不见。”
走火入魔？白璃心中一沉。如果金剑老人自身难保，还能帮他们吗？
“不过……”徐老话锋一转，“如果你们真的急需见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三天后，是铸剑镇一年一度的‘剑祭’。”徐老说，“按照惯例，金剑老人会出关主持祭剑仪式。虽然只是露个面就走，但那是唯一能接近他的机会。”
剑祭？白璃想起进镇时看到的那个大烟囱。
“百炼堂会在剑祭上展示今年最好的作品，胜者能得到金剑老人的亲自指点。”徐老继续说，“如果你们能在剑祭上脱颖而出，或许有机会和他搭上话。”
清弦皱眉：“可是我们不会铸剑……”
“不需要你们会铸剑。”徐老笑了，“剑祭分为两个部分：铸剑和试剑。铸剑是铁匠们的事，试剑才是剑修的主场。你们带着好剑去，如果能得到金剑老人的认可，就有机会。”
他看向清弦背上的剑：“你这把剑……是柳家的‘清风剑’吧？虽然只是下品灵器，但剑意纯粹，应该能入那老怪物的眼。”
清弦点头：“那我们就参加剑祭。”
徐老想了想，又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陈家人也会参加剑祭。刚才那个陈三少，就是陈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铸剑师。你们今天得罪了他，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多谢前辈提醒。”清弦抱拳道。
从徐老铺子出来，天色已晚。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准备参加三天后的剑祭。
夜里，白璃坐在窗前，抱着血棺发呆。月光洒在棺木上，映出古朴的花纹。她能感觉到墨辰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很平稳，像是在沉睡中缓慢恢复。
“墨辰，”她轻声说，“我们到铸剑镇了，很快就能见到金剑老人。你一定要坚持住……”
棺木微微震动，像是回应。白璃心中一喜，连忙呼唤：“墨辰？你能听到吗？”
没有回答。但棺木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
“他听到你的话了。”清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是客栈准备的晚饭。
白璃接过碗，有些不好意思：“我吵到你了？”
“没有。”清弦在她对面坐下，“我也睡不着。今天徐老的话，让我有些不安。”
“你指哪部分？”
“净邪司和金剑老人的关系。”清弦皱眉，“金剑老人是正道前辈，为什么会欠净邪司人情？而且一欠就是三枚金剑令这么重的承诺？”
白璃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的线索太少了，想也想不明白。
“等见到金剑老人，或许就能知道了。”她说，“当务之急是赢得剑祭，获得和他对话的机会。”
清弦点头：“这三天我好好调养，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剑祭上的试剑环节，不能出岔子。”
吃过晚饭，清弦回房修炼。白璃则抱着血棺，开始研究白素心留下的信。
信中提到金之本源在金剑山，但具体位置没说。金剑老人作为金剑山的守护者，应该知道些什么。
还有火之本源在南荒炎狱，土之本源在中州皇城……这些地方都太远了，而且危险重重。等拿到金系功法，提升实力后，再做打算吧。
夜深了，白璃抱着血棺躺下。梦里，她又见到了墨辰。这次他站在一片剑林中，周围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
“小丫头，”墨辰背对着她说，“金剑山……是个有趣的地方。那里的剑……都有自己的意志。选剑的时候……要用心去听……”
梦醒了。天还没亮，窗外传来隐约的打铁声——铸剑镇的铁匠们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了。
白璃坐起身，回味着梦中的话。选剑要用心去听……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两天，三人在铸剑镇安顿下来。清弦每天练剑，调整状态；白璃则带着赤炎在镇上闲逛，打听剑祭的详情；回春堂那边传来好消息，那个金剑山弟子已经苏醒，虽然还很虚弱，但能说话了。
第三天一早，白璃去看望伤员。
伤员名叫金十三，是金剑山内门弟子，排行十三。他看到白璃，挣扎着要起身道谢。
“别动。”白璃按住他，“好好养伤。”
金十三苦笑：“这次真是丢人，奉命调查黑风山异常，结果差点把命搭进去。多亏你们相救。”
“黑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白璃趁机问道。
金十三的脸色凝重起来：“我们在山谷里发现了一个祭坛，有人在用‘血炼大法’炼制邪器。带队的是个黑袍人，修为很高。我们不是对手，师兄们拼死才让我逃出来报信……”
他顿了顿：“那黑袍人……好像是净邪司的人。我听到他自称‘血煞’，说是奉凌霄子大人之命。”
又是凌霄子。白璃握紧拳头。
“这件事我会禀报师门。”金十三说，“金剑山和净邪司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如果凌霄子真和魔教勾结，那就是正道公敌。”
他看向白璃：“听说你们要去见师尊？”
师尊？白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金十三说的师尊，就是金剑老人。
“你知道怎么见到他吗？”
金十三摇头：“师尊闭关十年，连我们这些弟子都见不到。不过剑祭是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在试剑环节拔得头筹，师尊应该会亲自接见。”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师尊他……自从走火入魔后，性情大变。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你们见到他，要小心。”
白璃点头记下。
离开医馆，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今天是剑祭第一天，镇中央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周围围满了人。来自各地的铁匠和剑修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白璃找到清弦时，他正站在一个摊位前，看着一柄古剑出神。
“怎么了？”她问。
清弦指着那柄剑：“你看这剑的纹路……是不是很特别？”
白璃仔细看去。那是一柄青铜古剑，剑身布满锈迹，但纹路清晰可见——那是云纹和雷纹交织的图案，古朴而神秘。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者，见状笑道：“小友好眼力。这柄‘云雷剑’是前朝古物，据说是某位剑仙的佩剑。虽然灵气尽失，但剑意犹存。”
“多少钱？”清弦问。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下品灵石。”
清弦皱眉。这个价格对于一柄没有灵气的古剑来说，太高了。
白璃却想起了墨辰梦中的话——选剑要用心去听。她闭上眼睛，将手轻轻放在剑身上。
一瞬间，她仿佛听到了隐约的雷鸣声，还有风穿过云层的声音。剑身在微微震动，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我们要了。”白璃睁开眼睛，果断道。
清弦惊讶地看着她，但没有反对。付了灵石后，两人带着剑离开。
“你为什么买它？”清弦不解，“这剑已经没有灵气了。”
“但它有剑意。”白璃说，“我感觉到它的不甘。它曾经辉煌过，现在却蒙尘于此。我想……给它一个机会。”
清弦若有所思。
回到客栈，白璃将云雷剑放在桌上，血棺突然震动起来。
墨辰虚弱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云雷……剑……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你认识这柄剑？”
“三千年前……它是‘雷剑仙’的佩剑……”墨辰的声音断断续续，“雷剑仙……是金剑老人的……师兄……后来……陨落了……”
白璃心中一动。如果这柄剑和金剑老人有关，那或许能在剑祭上派上用场。
她小心地擦拭剑身，锈迹一点点脱落，露出下面青色的剑体。虽然依旧没有灵气，但剑意越来越清晰。
“明天就是剑祭了。”清弦说，“我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夜深了，铸剑镇却灯火通明。铁匠们还在连夜赶工，为明天的祭剑仪式做最后准备。
而在镇子另一端，陈家大宅里，陈三少正对着一个黑袍人汇报。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那三人住在悦来客栈，准备参加明天的剑祭。”陈三少恭敬地说。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沙哑：“金剑令在他们手里？”
“是。徐老头已经确认了。”
“很好。”黑袍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鬼面具，“明天的剑祭，我会亲自出手。金剑令……还有血棺……都是大人的。”
陈三少眼中闪过贪婪：“那……答应我的事……”
“放心。”黑袍人冷笑，“等拿到东西，金剑山就是你的。至于那个金剑老怪物……走火入魔十年，也该彻底入魔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夜色中格外阴冷。
窗外，一只黑色的纸鹤悄无声息地飞走，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
夜还很长。
而明天的剑祭，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