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黎明时分的私语与初雪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破庙屋顶的缝隙，洒在白璃脸上时，她醒了过来。
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周身温暖异常，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墨辰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月光的清冽。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墨辰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白璃的脸瞬间红了。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训练中受了重伤，冷得发抖，然后……然后墨辰抱住了她。她记得自己本能地往他怀里钻，贪恋那份温暖，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天亮了，这姿势实在太过亲密。
她想悄悄挪开，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墨辰慵懒的声音：“别动。”
白璃僵住了。
墨辰没有睁眼，只是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我……我醒了……”白璃小声说。
“那就陪本君再躺会儿。”墨辰理直气壮，“昨晚为了给你取暖，本君都没睡好。”
这话说得，好像是谁求他抱似的。白璃腹诽，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庙外传来鸟鸣声，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溪流声。一切都安宁得不真实。
白璃靠在墨辰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独立的生命，因为某种联系而产生了共鸣。
“墨辰。”她轻声唤道。
“嗯？”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血棺里？”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但之前墨辰状态不好，她不敢提。现在他恢复了七成实力，或许愿意说了。
墨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本君太强了。”
这答案实在够自恋。白璃忍不住笑了：“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这是事实。”墨辰睁开眼睛，低头看她，“三千年前，本君是妖界公认的第一天才，不到千年就修炼到化神期。那时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无敌，做了不少……狂妄的事。”
他的语气里有怀念，也有自嘲。
“比如呢？”
“比如单挑龙族族长，闯进地府抢判官笔，去天宫偷王母的蟠桃……”墨辰数着，“现在想想，能活到被封印，已经是运气好了。”
白璃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事随便一件，都够死一百次了。
“那后来怎么会被封印？”
墨辰的眼神暗了暗：“后来，本君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三界，关于天道，关于……创世神的真相。”
“创世神？”白璃心中一动。这个称呼她在一些古籍里见过，但都语焉不详。
“对。”墨辰说，“你以为三界是怎么形成的？盘古开天，女娲造人？那只是凡人编的故事。真相是，三界本是一体，后来被一位……或者说一群存在分割开来。他们自称为‘神’，制定了规则，让万物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本君发现，这些规则有问题。仙族高高在上，人族繁衍生息，妖族却被压制在底层，永远无法真正强大。这不是自然规律，而是……人为的设计。”
白璃听得心头发凉：“你是说，有人在操控三界？”
“不是操控，是管理。”墨辰冷笑，“就像凡人管理牧场一样。仙族是管理者，人族是牲畜，妖族是……野兽。野兽偶尔需要被清理，以免威胁到牧场。”
这比喻太过残酷，但细想之下，竟有种毛骨悚然的合理。
“所以你就……反抗了？”
“本君联合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想打破这种规则。”墨辰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力量。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本君最好的兄弟死在面前，最信任的徒弟背叛，连心爱之人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最后，本君被围困在‘不周山’顶。凌霄子，还有那些所谓的‘神使’，用禁术将本君的魂魄分割，封印在九件不同的神器里。血棺，只是其中之一。”
九件神器！白璃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墨辰的魂魄被分成了九份，散落在三界各处。
“所以你要找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你自己？”
“对。”墨辰点头，“血棺封印了本君的主魂，但还有八份魂魄碎片不知所踪。不找齐它们，本君永远无法恢复全盛状态，也无法……报当年的仇。”
他的语气平静，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滔天恨意。
“那其他碎片在哪里？有线索吗？”
“有一点。”墨辰说，“血棺内部有一幅残缺的地图，指向几个地点。北方万妖谷是其中之一，那里可能封印着一份碎片。另外，东海、西域、南疆……都有线索。但具体位置，需要到了地方才能感应。”
原来如此。难怪墨辰一定要去北方。
白璃忽然想到什么：“那如果……如果找齐所有碎片，你会变成什么样？”
“完整。”墨辰说，“不再是残缺的魂魄，不再需要依靠血棺维持形态。可以真正地……活着。”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种白璃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渴望，是向往，是三千年来求而不得的执念。
白璃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帮他，想看他完整的样子。
“我帮你找。”她认真地说，“我们一起，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回来。”
墨辰看着她，忽然笑了：“傻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和整个三界为敌，要和那些自诩为‘神’的存在对抗。这条路，可能永远走不到头。”
“我知道。”白璃点头，“但我愿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墨辰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你非要往身上揽。”
“因为你不是麻烦。”白璃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墨辰。”
墨辰愣住了。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就算后悔，本君也不会放手了。”
“不会后悔。”白璃说。
两人就这样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白璃能感觉到墨辰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痒痒的，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赤炎摔了个四脚朝天——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想悄悄溜出去，结果被门槛绊倒了。
“嗷呜……”赤炎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气氛被破坏，白璃忍不住笑出声。墨辰也笑了，松开她坐起身：“好了，该起床了。今天继续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内容发生了变化。
墨辰不再只是让白璃在幻境中战斗，而是开始教授她真正的妖族功法。
“你的《九转化灵诀》虽然精妙，但毕竟是人族功法，对妖力的运用不够直接。”墨辰说，“本君教你一套‘天狐九变’，这是当年狐族的不传之秘。”
天狐九变，顾名思义，有九种变化形态，每种形态对应一种能力。第一变“灵狐变”，能大幅提升速度和感知；第二变“战狐变”，增强力量和防御；第三变“幻狐变”，可制造幻术迷惑敌人……
功法极其复杂，对悟性要求极高。但白璃学得很认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修炼。
墨辰教得也格外耐心。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反而会细致地讲解每一个要点，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
有时白璃练得累了，墨辰还会变出一些小点心——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有时候是糖葫芦，有时候是桂花糕，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奖励。”他总是这么说，“今天练得不错。”
白璃接过点心，心里甜丝丝的。她发现墨辰其实很细心，记得她的每一个小习惯，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训练第十天，白璃终于掌握了“灵狐变”。
运转功法后，她的速度提升了三倍，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在幻境中，她甚至能提前预判黑影的攻击，轻松闪躲。
“很好。”墨辰难得夸奖，“接下来学第二变。”
但第二变远比第一变难。需要将妖力凝练成实质的铠甲，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白璃尝试了三天，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别急。”墨辰安慰她，“第二变本就难，当年本君也用了半个月才掌握。”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有点沮丧。
这天傍晚，她在溪边练习时，又一次失败了。妖力失控，反噬自身，胸口一阵闷痛。
“咳……”她捂住嘴，咳出一口血。
下一秒，墨辰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回到庙内。
“说了别急。”他皱眉，用妖力为她疗伤，“练功最忌心浮气躁。你这样强行尝试，只会伤到自己。”
“我只是想快点变强。”白璃低着头，“这样以后才能帮到你。”
墨辰的手顿了顿。良久，他叹了口气：“小丫头，你不需要急着变强。有本君在，没人能伤你。”
“但我不能永远依赖你。”白璃说，“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累赘。”
这话让墨辰心头一震。他看着白璃倔强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的坚持。
“好吧。”他妥协了，“但答应本君，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每天最多尝试三次，失败了就停下来，等明天再试。”
“嗯。”白璃点头。
从那天起，墨辰调整了训练方法。不再一味要求进度，而是注重基础打磨。他教白璃如何更精细地控制妖力，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将功法与自身特点结合。
效果很明显。虽然第二变还没掌握，但白璃对妖力的理解深入了许多，连带着《九转化灵诀》也有突破，木系灵力更加精纯。
训练之余，两人也会聊些轻松的话题。
墨辰会讲三千年前的趣事——比如他去龙宫偷酒，结果被龙王追了三天三夜；比如他假扮凡人参加科举，还中了个探花；比如他和地府判官打赌，赢了判官一百年的俸禄。
白璃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墨辰的人生简直比话本还精彩。
她也会说自己的事——小时候在苏家怎么装傻充愣躲避欺负，怎么偷偷修炼《九转化灵诀》，怎么在血棺里第一次见到墨辰时吓得半死。
说到这个，墨辰忍不住笑：“本君记得，你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还非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哪有！”白璃反驳，“我那叫临危不乱。”
“是是是，临危不乱。”墨辰笑得肩膀直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山中岁月静好。
但白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清弦来信说，柳家已经注意到皇城的事，正在暗中调查；林逸和赵明也传回消息，说净邪司的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北方边境。
三个月之期越来越近。
这天早上，白璃醒来时，发现外面一片雪白。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但很密，将整座山都染成了银白色。山神庙门口积了薄薄一层雪，赤炎正在雪地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白璃披上外衣走出庙门。墨辰站在崖边，看着雪景，背影挺拔如松。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真美。”白璃轻声说。
“嗯。”墨辰应了一声，“妖界的雪更美。那里有‘千年雪原’，雪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
“蓝色的雪？”白璃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等到了妖界，本君带你去看看。”墨辰说，“还有‘火焰山’的岩浆瀑布，‘月光湖’的水下宫殿，‘风吟谷’的会唱歌的风……妖界有很多人间看不到的奇景。”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白璃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念妖界了。
“我们会找到所有碎片的。”她握住墨辰的手，“然后，你带我看遍妖界所有的美景。”
墨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言为定。”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又很快融化。他们就这样站着，看雪，看山，看远方。
赤炎玩累了，跑过来蹭白璃的腿。白璃弯腰抱起它，小家伙浑身是雪，冷得直打哆嗦。
“活该。”墨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玩雪不带本君。”
赤炎委屈地“嗷呜”一声，往白璃怀里钻。
白璃笑了，看向墨辰：“你要玩雪吗？”
“幼稚。”墨辰撇嘴。
但下一秒，他就蹲下身，团了个雪球，精准地砸在赤炎屁股上。
赤炎跳起来，不甘示弱地也团了个雪球——可惜爪子太小，雪球只有指甲盖大，砸在墨辰身上不痛不痒。
墨辰哈哈大笑，又团了个更大的雪球。
白璃看着这一人一妖打雪仗，忍不住也加入战局。她团了个雪球，悄悄走到墨辰身后，想偷袭他。
结果墨辰背后长眼睛似的，一转身就接住了雪球，顺势按在了她脸上。
“啊！”白璃惊叫，冰凉的雪顺着脖子往下滑。
墨辰笑得前仰后合。
白璃气鼓鼓地团了个超级大的雪球，追着他满院子跑。赤炎在旁边兴奋地跳来跳去，时不时叫两声助威。
雪越下越大，三人身上都沾满了雪。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玩累了，三人回到庙里。白璃生了火，煮了一锅姜汤驱寒。
墨辰坐在火堆旁，用妖力烘干衣物。白璃递给他一碗姜汤，他接过来，小口喝着。
“谢谢。”他说。
白璃愣了一下。墨辰很少说谢谢。
“不客气。”她小声说。
两人喝着姜汤，看着窗外的雪。赤炎趴在火堆旁，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墨辰忽然说。
白璃转头看他。
墨辰没有看她，依旧看着窗外：“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三千年的恩怨。就是两个人，一只小麒麟，在一个山神庙里，看雪，喝茶，过日子。”
他的语气很淡，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向往。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她说，“不一定是山神庙，可以是任何地方。只要有你在，哪里都行。”
墨辰终于转头看她，眼中映着火光的温暖：“好。等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点花，养点小动物，过平凡的日子。”
“你会种花吗？”白璃怀疑。
“不会可以学。”墨辰理直气壮，“本君学什么都快。”
白璃笑了：“那我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白。但庙内温暖如春，两人一妖，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世界。
夜深时，白璃靠在墨辰肩上睡着了。
墨辰没有动，只是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三千年的仇恨，三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遥远了。
他只想要现在，想要这个会为他拼命，会说要陪他看遍美景，会和他打雪仗的傻丫头。
窗外，雪落无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凌霄子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方的星空，眉头紧锁。
“妖星北移……”他喃喃自语，“墨辰，你终于要回妖界了吗？”
他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血棺、土之本源、还有那个小丫头……变数，都是变数。”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影下令：“通知北方所有据点，加强戒备。还有，联系万妖谷里的‘那位’，就说……故人要回来了。”
黑影领命而去。
凌霄子重新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冷光：“三千年了，墨辰，这次本座不会再让你逃掉。”
风雪中，危机正在逼近。
但山神庙里的两人，还沉浸在短暂的安宁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意识还有些模糊，只觉得周身温暖异常，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香——那是墨辰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雪松混合着月光的清冽。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墨辰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白璃的脸瞬间红了。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训练中受了重伤，冷得发抖，然后……然后墨辰抱住了她。她记得自己本能地往他怀里钻，贪恋那份温暖，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天亮了，这姿势实在太过亲密。
她想悄悄挪开，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墨辰慵懒的声音：“别动。”
白璃僵住了。
墨辰没有睁眼，只是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早，再睡会儿。”
“我……我醒了……”白璃小声说。
“那就陪本君再躺会儿。”墨辰理直气壮，“昨晚为了给你取暖，本君都没睡好。”
这话说得，好像是谁求他抱似的。白璃腹诽，但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躺着。庙外传来鸟鸣声，山风拂过树林的沙沙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溪流声。一切都安宁得不真实。
白璃靠在墨辰胸口，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两下，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独立的生命，因为某种联系而产生了共鸣。
“墨辰。”她轻声唤道。
“嗯？”
“你为什么会被封印在血棺里？”
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但之前墨辰状态不好，她不敢提。现在他恢复了七成实力，或许愿意说了。
墨辰沉默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因为本君太强了。”
这答案实在够自恋。白璃忍不住笑了：“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这是事实。”墨辰睁开眼睛，低头看她，“三千年前，本君是妖界公认的第一天才，不到千年就修炼到化神期。那时年轻气盛，觉得天下无敌，做了不少……狂妄的事。”
他的语气里有怀念，也有自嘲。
“比如呢？”
“比如单挑龙族族长，闯进地府抢判官笔，去天宫偷王母的蟠桃……”墨辰数着，“现在想想，能活到被封印，已经是运气好了。”
白璃听得目瞪口呆。这些事随便一件，都够死一百次了。
“那后来怎么会被封印？”
墨辰的眼神暗了暗：“后来，本君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三界，关于天道，关于……创世神的真相。”
“创世神？”白璃心中一动。这个称呼她在一些古籍里见过，但都语焉不详。
“对。”墨辰说，“你以为三界是怎么形成的？盘古开天，女娲造人？那只是凡人编的故事。真相是，三界本是一体，后来被一位……或者说一群存在分割开来。他们自称为‘神’，制定了规则，让万物按照他们的意愿运转。”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本君发现，这些规则有问题。仙族高高在上，人族繁衍生息，妖族却被压制在底层，永远无法真正强大。这不是自然规律，而是……人为的设计。”
白璃听得心头发凉：“你是说，有人在操控三界？”
“不是操控，是管理。”墨辰冷笑，“就像凡人管理牧场一样。仙族是管理者，人族是牲畜，妖族是……野兽。野兽偶尔需要被清理，以免威胁到牧场。”
这比喻太过残酷，但细想之下，竟有种毛骨悚然的合理。
“所以你就……反抗了？”
“本君联合了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想打破这种规则。”墨辰的声音低沉下去，“但我们低估了‘他们’的力量。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本君最好的兄弟死在面前，最信任的徒弟背叛，连心爱之人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璃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最后，本君被围困在‘不周山’顶。凌霄子，还有那些所谓的‘神使’，用禁术将本君的魂魄分割，封印在九件不同的神器里。血棺，只是其中之一。”
九件神器！白璃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墨辰的魂魄被分成了九份，散落在三界各处。
“所以你要找的不仅是力量，还有……你自己？”
“对。”墨辰点头，“血棺封印了本君的主魂，但还有八份魂魄碎片不知所踪。不找齐它们，本君永远无法恢复全盛状态，也无法……报当年的仇。”
他的语气平静，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滔天恨意。
“那其他碎片在哪里？有线索吗？”
“有一点。”墨辰说，“血棺内部有一幅残缺的地图，指向几个地点。北方万妖谷是其中之一，那里可能封印着一份碎片。另外，东海、西域、南疆……都有线索。但具体位置，需要到了地方才能感应。”
原来如此。难怪墨辰一定要去北方。
白璃忽然想到什么：“那如果……如果找齐所有碎片，你会变成什么样？”
“完整。”墨辰说，“不再是残缺的魂魄，不再需要依靠血棺维持形态。可以真正地……活着。”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种白璃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渴望，是向往，是三千年来求而不得的执念。
白璃心里涌起一股冲动。她想帮他，想看他完整的样子。
“我帮你找。”她认真地说，“我们一起，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回来。”
墨辰看着她，忽然笑了：“傻丫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要和整个三界为敌，要和那些自诩为‘神’的存在对抗。这条路，可能永远走不到头。”
“我知道。”白璃点头，“但我愿意。”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墨辰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你真是个奇怪的丫头。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你非要往身上揽。”
“因为你不是麻烦。”白璃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墨辰。”
墨辰愣住了。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就算后悔，本君也不会放手了。”
“不会后悔。”白璃说。
两人就这样额头相抵，呼吸相闻。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白璃能感觉到墨辰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痒痒的，让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噗通”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到赤炎摔了个四脚朝天——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想悄悄溜出去，结果被门槛绊倒了。
“嗷呜……”赤炎委屈巴巴地叫了一声，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气氛被破坏，白璃忍不住笑出声。墨辰也笑了，松开她坐起身：“好了，该起床了。今天继续训练。”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内容发生了变化。
墨辰不再只是让白璃在幻境中战斗，而是开始教授她真正的妖族功法。
“你的《九转化灵诀》虽然精妙，但毕竟是人族功法，对妖力的运用不够直接。”墨辰说，“本君教你一套‘天狐九变’，这是当年狐族的不传之秘。”
天狐九变，顾名思义，有九种变化形态，每种形态对应一种能力。第一变“灵狐变”，能大幅提升速度和感知；第二变“战狐变”，增强力量和防御；第三变“幻狐变”，可制造幻术迷惑敌人……
功法极其复杂，对悟性要求极高。但白璃学得很认真，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修炼。
墨辰教得也格外耐心。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嘲热讽，反而会细致地讲解每一个要点，手把手纠正她的姿势。
有时白璃练得累了，墨辰还会变出一些小点心——不知他从哪弄来的，有时候是糖葫芦，有时候是桂花糕，都是她爱吃的东西。
“奖励。”他总是这么说，“今天练得不错。”
白璃接过点心，心里甜丝丝的。她发现墨辰其实很细心，记得她的每一个小习惯，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训练第十天，白璃终于掌握了“灵狐变”。
运转功法后，她的速度提升了三倍，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在幻境中，她甚至能提前预判黑影的攻击，轻松闪躲。
“很好。”墨辰难得夸奖，“接下来学第二变。”
但第二变远比第一变难。需要将妖力凝练成实质的铠甲，这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白璃尝试了三天，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别急。”墨辰安慰她，“第二变本就难，当年本君也用了半个月才掌握。”
话虽如此，白璃还是有点沮丧。
这天傍晚，她在溪边练习时，又一次失败了。妖力失控，反噬自身，胸口一阵闷痛。
“咳……”她捂住嘴，咳出一口血。
下一秒，墨辰出现在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回到庙内。
“说了别急。”他皱眉，用妖力为她疗伤，“练功最忌心浮气躁。你这样强行尝试，只会伤到自己。”
“我只是想快点变强。”白璃低着头，“这样以后才能帮到你。”
墨辰的手顿了顿。良久，他叹了口气：“小丫头，你不需要急着变强。有本君在，没人能伤你。”
“但我不能永远依赖你。”白璃说，“我想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而不是累赘。”
这话让墨辰心头一震。他看着白璃倔强的眼神，忽然明白了她的坚持。
“好吧。”他妥协了，“但答应本君，以后不许再这样拼命。每天最多尝试三次，失败了就停下来，等明天再试。”
“嗯。”白璃点头。
从那天起，墨辰调整了训练方法。不再一味要求进度，而是注重基础打磨。他教白璃如何更精细地控制妖力，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将功法与自身特点结合。
效果很明显。虽然第二变还没掌握，但白璃对妖力的理解深入了许多，连带着《九转化灵诀》也有突破，木系灵力更加精纯。
训练之余，两人也会聊些轻松的话题。
墨辰会讲三千年前的趣事——比如他去龙宫偷酒，结果被龙王追了三天三夜；比如他假扮凡人参加科举，还中了个探花；比如他和地府判官打赌，赢了判官一百年的俸禄。
白璃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墨辰的人生简直比话本还精彩。
她也会说自己的事——小时候在苏家怎么装傻充愣躲避欺负，怎么偷偷修炼《九转化灵诀》，怎么在血棺里第一次见到墨辰时吓得半死。
说到这个，墨辰忍不住笑：“本君记得，你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还非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样子。”
“哪有！”白璃反驳，“我那叫临危不乱。”
“是是是，临危不乱。”墨辰笑得肩膀直抖。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山中岁月静好。
但白璃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清弦来信说，柳家已经注意到皇城的事，正在暗中调查；林逸和赵明也传回消息，说净邪司的搜查范围已经扩大到北方边境。
三个月之期越来越近。
这天早上，白璃醒来时，发现外面一片雪白。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但很密，将整座山都染成了银白色。山神庙门口积了薄薄一层雪，赤炎正在雪地里打滚，玩得不亦乐乎。
白璃披上外衣走出庙门。墨辰站在崖边，看着雪景，背影挺拔如松。
她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
“真美。”白璃轻声说。
“嗯。”墨辰应了一声，“妖界的雪更美。那里有‘千年雪原’，雪是蓝色的，像宝石一样。”
“蓝色的雪？”白璃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
“等到了妖界，本君带你去看看。”墨辰说，“还有‘火焰山’的岩浆瀑布，‘月光湖’的水下宫殿，‘风吟谷’的会唱歌的风……妖界有很多人间看不到的奇景。”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着光。白璃能感觉到，他是真的想念妖界了。
“我们会找到所有碎片的。”她握住墨辰的手，“然后，你带我看遍妖界所有的美景。”
墨辰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一言为定。”
雪花落在两人肩头，又很快融化。他们就这样站着，看雪，看山，看远方。
赤炎玩累了，跑过来蹭白璃的腿。白璃弯腰抱起它，小家伙浑身是雪，冷得直打哆嗦。
“活该。”墨辰弹了它一个脑瓜崩，“玩雪不带本君。”
赤炎委屈地“嗷呜”一声，往白璃怀里钻。
白璃笑了，看向墨辰：“你要玩雪吗？”
“幼稚。”墨辰撇嘴。
但下一秒，他就蹲下身，团了个雪球，精准地砸在赤炎屁股上。
赤炎跳起来，不甘示弱地也团了个雪球——可惜爪子太小，雪球只有指甲盖大，砸在墨辰身上不痛不痒。
墨辰哈哈大笑，又团了个更大的雪球。
白璃看着这一人一妖打雪仗，忍不住也加入战局。她团了个雪球，悄悄走到墨辰身后，想偷袭他。
结果墨辰背后长眼睛似的，一转身就接住了雪球，顺势按在了她脸上。
“啊！”白璃惊叫，冰凉的雪顺着脖子往下滑。
墨辰笑得前仰后合。
白璃气鼓鼓地团了个超级大的雪球，追着他满院子跑。赤炎在旁边兴奋地跳来跳去，时不时叫两声助威。
雪越下越大，三人身上都沾满了雪。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玩累了，三人回到庙里。白璃生了火，煮了一锅姜汤驱寒。
墨辰坐在火堆旁，用妖力烘干衣物。白璃递给他一碗姜汤，他接过来，小口喝着。
“谢谢。”他说。
白璃愣了一下。墨辰很少说谢谢。
“不客气。”她小声说。
两人喝着姜汤，看着窗外的雪。赤炎趴在火堆旁，已经睡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墨辰忽然说。
白璃转头看他。
墨辰没有看她，依旧看着窗外：“没有追杀，没有算计，没有三千年的恩怨。就是两个人，一只小麒麟，在一个山神庙里，看雪，喝茶，过日子。”
他的语气很淡，但白璃听出了其中的向往。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可以找一个这样的地方。”她说，“不一定是山神庙，可以是任何地方。只要有你在，哪里都行。”
墨辰终于转头看她，眼中映着火光的温暖：“好。等一切结束了，我们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点花，养点小动物，过平凡的日子。”
“你会种花吗？”白璃怀疑。
“不会可以学。”墨辰理直气壮，“本君学什么都快。”
白璃笑了：“那我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雪还在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染白。但庙内温暖如春，两人一妖，构成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世界。
夜深时，白璃靠在墨辰肩上睡着了。
墨辰没有动，只是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他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中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三千年的仇恨，三千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似乎都遥远了。
他只想要现在，想要这个会为他拼命，会说要陪他看遍美景，会和他打雪仗的傻丫头。
窗外，雪落无声。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城，凌霄子站在观星台上，望着北方的星空，眉头紧锁。
“妖星北移……”他喃喃自语，“墨辰，你终于要回妖界了吗？”
他掐指推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血棺、土之本源、还有那个小丫头……变数，都是变数。”
他转身，对身后的黑影下令：“通知北方所有据点，加强戒备。还有，联系万妖谷里的‘那位’，就说……故人要回来了。”
黑影领命而去。
凌霄子重新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冷光：“三千年了，墨辰，这次本座不会再让你逃掉。”
风雪中，危机正在逼近。
但山神庙里的两人，还沉浸在短暂的安宁中，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