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用过的人都是脑洞大开……

既然所有人都想不通, 那就先干,以快打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刻让韩重光行文雍州及周遭诸州刺史、都督, 令各地驻军不得擅自调防, 严查一切过境零散人马,防止靖郡王逆党化整为零、潜匿作乱。

而他们这边在皇城司缇骑加入后,算上简王和大长公主的府兵,精锐就超过四千之数, 远超二皇子明面上的人马。

那目前最要紧的就是如何防着老二狗急跳墙, 拉着皇帝和其他皇子玉石俱焚……

众人直议到夜色深沉, 星斗阑干。

往来传信的侍卫马蹄声踏破长街,搅得整座丰京城人心惶惶,夜不能寐。

待到各方布置落定, 才算堪堪周全。

荣康大长公主的目光扫过满面怒容的崔令晞,最终定格在谢珎身上。

任这后生心思缜密,仅凭蛛丝马迹便能率先窥破全局,到底年轻, 眉宇间的焦灼是藏不住的。

念及他族姐乃是靖郡王世子妃,谢家却能当机立断选择救驾,这份忠肝义胆本就难得。

此刻见他担忧君父, 真情流露,大长公主暗自点头:果然是个一心为国的好孩子。

“好了,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大家就抓紧时间在王府歇歇。卯时(5点)在城门整队,待门一开,立刻出城!”

见众人齐声应诺,大长公主起身, 单手拎着狼牙棒就往外走。

简王的眼角不由抽了抽,三两步赶上姐姐,他方才就想问了:“这不会还是当年那根吧?”

他姐当年一柄狼牙棒舞得虎虎生风,上能在战场杀敌,下能对付乡间的盗匪恶霸,用过的人都是脑洞大开,倒头就睡。

然后他姐回来就接着用这棒子打猎杀鸡、砸核桃捣蒜,他也不记得洗没洗……

大长公主怅然一笑:“哪能啊!四十斤的已经用不了,这个才二十八斤,也不知好不好使。唉,老了!”

简王默默绕到另一边,放心,好用,一定能打爆老二的狗头!

卯时二刻。

宫城正南的承天门率先敲响了晓鼓,随后六街鼓接力擂响三千声。宫城、皇城、外郭城及各坊市的大门就在这鼓声中同步开启。

平日里一成不变的开门仪式,今日却透着几分异样的紧绷。

延平门城门郎攥着钥匙的手,竟微微发颤。

简王与荣康大长公主为首,一行人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几乎让他忘了该如何开门。

待数千人马浩荡出城,一名金吾卫士卒忍不住低声咂舌:“大人,这阵仗…… 是要去对付谁?”

城门郎昨夜本就未曾合眼,方才又被那股威压惊得心头乱跳,看这阵仗就知道事情不小,但嘴上却强作镇定呵斥:“休得胡言!没听殿下说是出城围猎吗?”

————

看了几封定王写好的骗人信,又检视了一番派去送信和跟着平昌公主接人的下属,靖郡王满意地回到书房,然后不知不觉趴在桌案上打了个盹。

他难得做了个美梦,太子的袍子金灿灿的真好看,也就比明黄色的龙袍差了那么一点点。

咦,这龙袍怎么就朝着他飞过来了?

他真没想着要把父皇怎么样,只要立他当了监国太子,那父皇过个一年半载再禅位也行——毕竟是传位外加登基的大典,筹备起来也得费一番工夫。

就是这冕服上的龙怎么突然张开大嘴,还一脸扭曲地朝他叫……

“……王爷!王爷快醒醒!”

“——大胆孽畜,扰朕清梦!”靖郡王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张先生那张写满了惶恐的老脸。

完全顾不上理会自己为啥成了“孽畜”,张先生两股战战:“王爷不好了!简王和大长公主带着大军到了,这会儿已经把别苑围住了!”

什么?!

怎么会这么快!

——昨晚那枚烟花果然是皇城司搞的鬼!

“白.戎!本王一定要把这匹夫千刀万剐!”

————

“阿嚏!”白指挥使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大人可是受凉了?您留在墙外指挥,下官带人突进去就好!”心腹急忙关心,同时也是不放心这位的功夫。

白戎揉了揉鼻子:“没事,一定是家中娘们又不放心了。你们都听好,一会儿殿下会强攻正门吸引逆贼注意,我等趁乱潜入,然后分散开来搜寻圣驾。别苑的营造图可都记住了?”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救驾之功,他一定要让皇帝或者未来皇帝亲眼看到他的忠心耿耿!

方才大队人马先去的西苑,确认了靖郡王府此时人手真的有限。

而且他还调了最精锐的小队贴身保护自己,又不会冲在第一波,怎么想都值得赌一把。

不多时,别苑正门那边燃起烟火,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白戎精神一振:“走!——非夏、唐宝儿,你们小队跟在本官身边。”

这支小队屡立大功却始终全须全尾,除了有一身真本事,必定是气运极盛之人!

菜鸟小队就见江阎王轻松跃上墙头,听到白指挥使的话后,还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六人望着正拽着绳索笨拙爬墙的指挥使,心里齐齐哀嚎:江大人,您等等我们啊 o(╥﹏╥)o

虽然江无钱心狠手辣阴晴不定睚眦必报动辄扣钱,但他功夫是真好啊,在这种乱军之中跟着他也能安全些。

真是见了鬼了,为啥偏偏点他们几个!

他们是监察司的精锐,从小学的都是如何伪装潜伏、搜集情报的精细勾当,最多偶尔搞搞暗杀。

这种正面冲锋、挥刀砍杀的差事,本该是皇城司缇骑的活计,再不济也该是缉捕司那群杀神上。

六人如丧考妣,也只能先想法子把这位指挥使大人弄进墙里去。

————

“殿下,他们开始撞门了!”

二皇子匆匆赶往正门,迎面正与一名跌跌撞撞冲来的郡王府护卫撞了个满怀。

“他们没有喊话?不等本王露面劝说就直接开始进攻了?!”靖郡王目眦欲裂。

简王与大长公主这般不留余地,分明是铁了心,就算另立新君也要将他挫骨扬灰!

“喊…… 喊了。” 护卫声音发颤。

“喊了什么?快说!”

“大长公主领着七八位郎君,年岁有长有幼,逐一报出家门,说是哪家王府的几皇孙。她说上天庇佑,陛下骨血不绝,断不会让一个 —— 咳,不会让谋逆之人登临大位。”

“然后简王又说……”护卫赶紧低下头,掩饰住自己飘忽的眼神,“说只诛首恶,弃暗投明者罪不至死,更不会牵连九族……”

大事去矣!

紧随其后的张先生心头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别苑之中,连青壮太监尽数算上,也不足五百人。

本就是以寡敌众,如今宗室耆老这两句攻心之语一出,他都能想到此时郡王府护卫们的人心浮动。

王先生浑身哆嗦,牙关打颤,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话:“王、王、王爷!不如…… 先送世子、嗣孙脱身,以、以留后路!”

张先生眼中骤然亮起希冀之光。

对啊!他命数不济误上贼船,眼看便要身首异处,好歹让儿孙跟着世子逃出去吧!

远走他乡,隐姓埋名,或许还能为家族保下一脉香火。

话本里不都这般写吗?但凡图谋大事的王爷,哪会不留后手?

肯定是早早就挖好了密道,安排了户籍黄册、路引、死士、东山再起的财物……

“对对对!让他们先走!——从哪儿能出去,二位先生莫非有良策?”

对上靖郡王投过来的同样希冀的目光,张先生眼前一黑。

昏厥过去前,他心底只剩下一句撕心裂肺的咆哮:你特么无兵无权,连后路都不曾安排,那你谋个屁的反啊!!!

按理说来,防守一方占尽地利,可靖郡王府护卫连弓箭都配不齐。即便能人手一把也无济于事,内侍、小厮大半连弓都没摸过。

随着别苑上空腾起一朵红色的烟花,大长公主再不留手,果断分兵。不再执着于厚重的府门,而是在三段院墙外架起了梯子。

五千精锐,对上四百早已心生悔意的乌合之众。不过片刻,翻墙而入的平叛军便如潮水般涌入。

靖郡王望着己方人马节节溃散,转身就往松风山房跑去。

王先生说的对,事已至此,哪怕挟持父皇也要把儿孙送出去!

天下可有兴盛四百年的王朝?

说不定来日为姬氏再兴大雍的“光武帝”,就是他的血脉!

说到王先生,他环顾四周,厉声喝问:“王先生人呢?莫非连他也背弃了本王!”

心腹一边跟着跑,一边往身后那一卧一坐的两坨人影指了指,俩幕僚已经瘫了。

靖郡王顾不上他们,只能埋头狂奔,完全没注意山房外横七竖八倒着的全是他的人。

他喘着粗气,弯腰捡起一把佩刀,而后一脚踢开院门走了进去。

松风山房的人还不知道外头的详情,自己直冲正房,把刀架在父皇脖子上,然后让安宁姑母和总管太监亲自送世子出去!

呵,生亦何欢,他连死都不会跪!

相反,还会让御前的人跪送他,让父皇醒来后看到他龙袍染血,再恨自己都得说一声“刚烈”!

靖郡王畅通无阻踏入正房,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上首喝茶之人。

“——父父父父父皇?!”

您怎么是醒着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跟着的心腹早就被拦在院中。除了御前侍卫,还多了一大群黑色狴犴服的人。

一对上那双含着雷霆之怒的眼睛,二皇子脚一软,“噗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父皇——爹!儿子不是故意的!”

这场谋逆来得突兀,去得更是仓促,宛如一记挥在棉花上的重拳,还没来得及发力便已消弭于无形。

己方伤亡仅二十余人,其中唯一一个有品阶的,乃是皇城司指挥使。

据说白大人先是翻墙摔伤了手臂,而后又在身残志坚的救驾途中,被郡王府设在山房外的捕兽夹夹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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