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苑小桃看着搪瓷盆里那根油润新鲜的牛尾巴，眼里先亮了亮。
六十年代的光景，别说整根牛尾，就是块带筋的牛肉都难得，这东西金贵，得做得地道才不糟蹋。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围在旁边，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犯难，“这牛尾看着好，可听说筋多肉韧，炖半天都嚼不动，小桃师妹，你会做不？”
苑小桃笑着点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试试红烧牛尾骨，就是费功夫，得慢炖才软烂。”
眼见她说能炖，师兄们都面露大喜，纷纷跑到实验楼隔壁的伙房借厨具。
这伙房本身就是农学院的食堂，人也熟悉。
没一会儿，就借来一口大铁锅，几张木桌，还有油盐酱醋、葱姜蒜这些调料，家伙事一应俱全。
苑小桃也跟了过去，看见伙房角落里有一把半人高的大斧头，她顺手拎了起来。
这把大斧头铁柄磨得发亮，斧刃闪着冷光，看着就沉。
几个师兄都愣了，胖师兄忙道：“小桃师妹，这斧头沉，我来我来！”
苑小桃却摆摆手，一路拎回实验室，放上从伙房借来的厚木墩。
然后，她先是把牛尾放在木墩上，指尖按着牛尾的骨节处，找准缝隙，手腕稍沉——
斧头便“哐”的一声落了下去，力道刚巧卡在骨缝之间。
不偏不倚，整根牛尾瞬间被剁成了一节节的小段，骨节分明，每段都带着厚薄均匀的肉和筋。
紧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哐哐”声。
不过片刻，整根牛尾就剁得整整齐齐，段段大小均匀，斧头落下时稳准狠，竟没有半点肉沫溅出来。
师兄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先前还觉得这小姑娘看着清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抡起大斧头竟这般利落。
高个师兄搓着手赞叹：“我的天，小桃师妹，你这手艺比老屠夫都厉害，这斧头我拎着都费劲，你剁得也太利索了！”
苑小桃擦了擦斧头上的血污，笑着道：“在乡下帮着做饭、剁柴火练出来的，找准劲就不沉。”
她的手看着纤细，掌心却有薄薄的茧，透着一股子踏实的韧劲。
剁好的牛尾骨洗干净，在清水里泡上半个时辰，去血水去杂质，苑小桃又忙着准备调料。
伙房的葱姜新鲜水灵，她把姜块拍碎，大葱切段，又抓了几颗八角、一小撮桂皮，还有几粒花椒。
一切准备就绪，伙房的大铁锅烧得热热的，她先倒了两勺油，油热后撒入几粒花椒，炸出香味后捞掉，再放入葱姜八角桂皮，小火慢煸。
瞬间，浓郁的料香便在空气中散开，勾得师兄们直咽口水。
待葱姜煸至微黄，她把泡好沥干的牛尾骨倒进锅里，大火烧旺。
铁铲在她手里翻搅得行云流水，牛尾骨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表皮慢慢煎至金黄。
原本淡红色的肉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泽，肉香混着料香，瞬间漫出了实验室。
“嚯，这香味也太浓了！”胖师兄凑在锅边，鼻子使劲嗅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苑小桃手上不停，煎到牛尾骨四面金黄，便往锅里淋了两勺黄酒。
这是高个师兄老家的陈酿，准备私藏的，此时也慷慨地拿出来给小桃用。
黄酒下锅，霎时间解腻去膻。
又加了一勺酱油，一勺甜面酱，铁铲快速翻拌，让每一块牛尾骨都裹上均匀的酱汁，酱色油亮，看着就诱人。
接着往锅里添上滚烫的开水，水量没过牛尾骨，大火烧开，撇去锅里的浮沫，那浮沫撇得干干净净，汤底清透却浓郁。
苑小桃又往锅里放了几颗冰糖，少许盐，搅了搅，待冰糖融化，便盖上厚厚的木锅盖，只留一丝缝隙让热气慢慢散出。
“得慢炖半天，火大了肉柴，火小了才软烂，筋都能炖化。”
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对旁边眼巴巴的师兄们道。
锅盖一盖上，浓郁的香味便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先是酱香，再是肉香，混着牛尾独有的胶质香，一点点变浓，一点点往四周飘。
这香味不像牛肉灌汤包的鲜爽，而是醇厚绵长，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从实验室飘到隔壁，又从隔壁飘到整个实验楼和院子里。
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鼻子朝着这边的方向看，嘴里念叨着：“这是哪个课题组不务正业了，这也太香了！”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守在房间门口，一步都不肯挪。
胖师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时不时掀开锅盖瞄一眼。
锅里的牛尾骨在汤汁里慢慢翻滚，颜色越来越深，汤汁渐渐变得浓稠，裹在每一块牛尾上。
原本紧实的肉慢慢变得松软，筋络也开始变得透亮。
“太香了！”他咂着嘴，咽口水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高个师兄则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锅里，一会儿看看院门口，生怕香味把其他课题组的人引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隔壁作物育种课题组的大师兄就领着师弟师妹们过来了，站在门框笑。
“你们组这是做什么好东西呢？香得我们实验室的人都坐不住了，连实验都做不下去了！”
紧接着，植保课题组、土壤课题组的人也都陆续过来打问。
有的凑在实验室门口嗅半天，有的笑着问能不能分一口，门口挤了不少人，都是被这红烧牛尾骨的香味勾来的。
师兄们守着锅，一脸得意又舍不得，连连摆手：“就一根牛尾，不够分，不够分！”
苑小桃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哭笑不得。
她倒是不太馋，只觉得这香味闻着舒心，便跟师兄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图书馆。
她心里还记挂着试验田的事。
十月的首都，天已经凉了，早晚的风带着寒意。
地里的苹果、葡萄和山杏苗刚冒芽没多久，眼看着就要降温，若是不提前做好防护，怕是要被冻坏。
这可是半个多月的心血，容不得半点马虎。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苑小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有老一辈专家手写的北方果树越冬笔记，有油印的土壤防冻资料，还有她自己整理的试验田数据。
她先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期在田里记录的笔记。
矮化红富士苹果苗共育苗200株，现出苗186株，苗高约10厘米，叶片嫩绿。
抗寒葡萄扦插枝150枝，成活122枝，已抽新梢。
山杏苗出苗率最高，200株全出，苗高约8厘米，长势最壮。
试验田土壤沙化度35%，有机质含量1.2%，酸碱度7.8。
而近期日平均气温15℃，夜间最低气温已降至5℃，未来一周或有降温，最低温可能至0℃以下。
苑小桃皱着眉，指尖在纸上划过，心里细细想着。
苹果苗和葡萄梢最娇贵，5℃以下就容易冻伤，山杏苗耐寒些，但0℃以下也会冻坏根系。
她翻着老一辈专家的手稿，里面写着北方果苗越冬的法子。
有覆土防冻、秸秆覆盖、搭防风障的，还有用草木灰拌土护根的，都是老辈人在田间地头摸索出来的法子，实用却也繁琐。
她结合下洼乡的种植经验，又对照着试验田的土壤和气候数据，一点点分析。
苹果苗根系浅，抗寒能力弱，单纯覆土容易闷根，得先在苗根周围围上一圈细土，再盖上一层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再撒一层薄土，既保温又透气。
葡萄扦插枝刚抽新梢，枝条脆嫩，不仅要根部覆土，还要用玉米秸秆搭成小拱棚，把新梢罩住，拱棚留透气口，防止白天温度高闷坏枝条。
山杏苗虽耐寒，但试验田是模拟干旱地区土壤，沙质土保温性差，得在苗行之间撒上草木灰，一来能提高土壤温度，二来草木灰含钾，还能壮苗，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夜间降温时，若是温度太低，可在试验田四周点上几堆秸秆火，不用烧得旺，只让烟慢慢飘，形成烟幕，能有效阻挡地面热量散失，提高田间温度。
这是乡下乡亲们保护树苗时用过的法子，简单有效，就是费点人工，需要有人夜里守着。
苑小桃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应对办法一条条整理出来。
先是果苗分类防护措施，再是物料准备——麦秸、玉米秸秆、草木灰、细土，还有需要的铁锨、耙子、草绳等工具，最后是人员安排。
她和周大海得分两班倒，白天搭拱棚、覆土，夜里轮流守着试验田，随时准备点烟幕。
她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实验记录和提纲，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还在旁边画了简易的防护示意图，一看就明白。
准备下午拿给张教授看，让他提提意见。
图书馆里的时光过得快，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从正午到傍晚，实验室里的红烧牛尾骨已经炖了近四个时辰。
那香味也从最初的清淡，变得愈发醇厚浓郁，整个农学院的院子里都飘着这股子香，勾得所有人心里都痒痒的。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更是坐立难安。
胖师兄往图书馆跑了三趟，每次都想叫苑小桃回来，又怕打扰她看资料，只能悻悻地回来，继续守着那口大锅。
傍晚时分，苑小桃把资料整理好，折起来放进帆布包，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走到畜牧课题组的门口，就听见里面师兄们的念叨声：“小桃师妹怎么还不回来？这牛尾骨都炖透了吧？”
“香死了，我闻着这香味，窝头都吃不下了！”
她笑着推门进去，师兄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小桃，你终于回来了！”
苑小桃走到大锅边，抬手掀开那厚厚的木锅盖，“滋啦”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肉香、酱香，还有胶质的甜香，直冲鼻腔。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在房间里绕了几圈，飘出门口，引得外面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锅盖下，浓稠的酱汁裹着每一块牛尾骨，酱红油亮，原本紧实的牛尾肉炖得软烂，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奶白色的筋络炖得透亮软糯，骨头上的肉吸足了汤汁，微微颤动。
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汤汁熬得稠稠的，挂在牛尾骨上，滴都滴不下来，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师兄们齐齐发出一声“哎呦”，眼睛都看直了。
胖师兄凑在锅边，深吸一口气，陶醉道：“我的娘，这也太香了！小桃师妹，你这手艺简直是神仙手艺！”
高个师兄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搪瓷缸子，想盛一块尝尝，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苑小桃笑道：“开吃！”
“好嘞！”
大家正热热闹闹准备下筷，没想到，实验室的门“呼”得一声被人推开了。
抬头一看，竟是张教授和马教授。
两位教授竟不约而同地来了，还是踩着点来的。
“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师兄们都是一缩头，以为又要挨数落了。
只见张教授背着手，先闻了闻香味，眼睛一亮，看向苑小桃，和煦地笑道：“小桃，你这丫头，做这么香的好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刚从办公室出来，就闻着香味了，绕了半天才找到这。”
而马教授则一脸得意，拍着胸脯道：“老张，这可是我课题组的牛尾，要不是小桃手艺好，你哪能尝到这口？”
说着，便拉过一张木凳，“快，盛出来盛出来，这么香的红烧牛尾骨，可别糟蹋了！”
六十年代的光景，别说整根牛尾，就是块带筋的牛肉都难得，这东西金贵，得做得地道才不糟蹋。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围在旁边，一脸期待又带着点犯难，“这牛尾看着好，可听说筋多肉韧，炖半天都嚼不动，小桃师妹，你会做不？”
苑小桃笑着点头，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结实的手腕。
“试试红烧牛尾骨，就是费功夫，得慢炖才软烂。”
眼见她说能炖，师兄们都面露大喜，纷纷跑到实验楼隔壁的伙房借厨具。
这伙房本身就是农学院的食堂，人也熟悉。
没一会儿，就借来一口大铁锅，几张木桌，还有油盐酱醋、葱姜蒜这些调料，家伙事一应俱全。
苑小桃也跟了过去，看见伙房角落里有一把半人高的大斧头，她顺手拎了起来。
这把大斧头铁柄磨得发亮，斧刃闪着冷光，看着就沉。
几个师兄都愣了，胖师兄忙道：“小桃师妹，这斧头沉，我来我来！”
苑小桃却摆摆手，一路拎回实验室，放上从伙房借来的厚木墩。
然后，她先是把牛尾放在木墩上，指尖按着牛尾的骨节处，找准缝隙，手腕稍沉——
斧头便“哐”的一声落了下去，力道刚巧卡在骨缝之间。
不偏不倚，整根牛尾瞬间被剁成了一节节的小段，骨节分明，每段都带着厚薄均匀的肉和筋。
紧接着，又是几声清脆的“哐哐”声。
不过片刻，整根牛尾就剁得整整齐齐，段段大小均匀，斧头落下时稳准狠，竟没有半点肉沫溅出来。
师兄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张大了嘴，先前还觉得这小姑娘看着清秀，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抡起大斧头竟这般利落。
高个师兄搓着手赞叹：“我的天，小桃师妹，你这手艺比老屠夫都厉害，这斧头我拎着都费劲，你剁得也太利索了！”
苑小桃擦了擦斧头上的血污，笑着道：“在乡下帮着做饭、剁柴火练出来的，找准劲就不沉。”
她的手看着纤细，掌心却有薄薄的茧，透着一股子踏实的韧劲。
剁好的牛尾骨洗干净，在清水里泡上半个时辰，去血水去杂质，苑小桃又忙着准备调料。
伙房的葱姜新鲜水灵，她把姜块拍碎，大葱切段，又抓了几颗八角、一小撮桂皮，还有几粒花椒。
一切准备就绪，伙房的大铁锅烧得热热的，她先倒了两勺油，油热后撒入几粒花椒，炸出香味后捞掉，再放入葱姜八角桂皮，小火慢煸。
瞬间，浓郁的料香便在空气中散开，勾得师兄们直咽口水。
待葱姜煸至微黄，她把泡好沥干的牛尾骨倒进锅里，大火烧旺。
铁铲在她手里翻搅得行云流水，牛尾骨在油锅里滋滋作响，表皮慢慢煎至金黄。
原本淡红色的肉裹上了一层油亮的光泽，肉香混着料香，瞬间漫出了实验室。
“嚯，这香味也太浓了！”胖师兄凑在锅边，鼻子使劲嗅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苑小桃手上不停，煎到牛尾骨四面金黄，便往锅里淋了两勺黄酒。
这是高个师兄老家的陈酿，准备私藏的，此时也慷慨地拿出来给小桃用。
黄酒下锅，霎时间解腻去膻。
又加了一勺酱油，一勺甜面酱，铁铲快速翻拌，让每一块牛尾骨都裹上均匀的酱汁，酱色油亮，看着就诱人。
接着往锅里添上滚烫的开水，水量没过牛尾骨，大火烧开，撇去锅里的浮沫，那浮沫撇得干干净净，汤底清透却浓郁。
苑小桃又往锅里放了几颗冰糖，少许盐，搅了搅，待冰糖融化，便盖上厚厚的木锅盖，只留一丝缝隙让热气慢慢散出。
“得慢炖半天，火大了肉柴，火小了才软烂，筋都能炖化。”
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对旁边眼巴巴的师兄们道。
锅盖一盖上，浓郁的香味便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先是酱香，再是肉香，混着牛尾独有的胶质香，一点点变浓，一点点往四周飘。
这香味不像牛肉灌汤包的鲜爽，而是醇厚绵长，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从实验室飘到隔壁，又从隔壁飘到整个实验楼和院子里。
路过的老师和学生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鼻子朝着这边的方向看，嘴里念叨着：“这是哪个课题组不务正业了，这也太香了！”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守在房间门口，一步都不肯挪。
胖师兄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时不时掀开锅盖瞄一眼。
锅里的牛尾骨在汤汁里慢慢翻滚，颜色越来越深，汤汁渐渐变得浓稠，裹在每一块牛尾上。
原本紧实的肉慢慢变得松软，筋络也开始变得透亮。
“太香了！”他咂着嘴，咽口水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高个师兄则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锅里，一会儿看看院门口，生怕香味把其他课题组的人引来。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隔壁作物育种课题组的大师兄就领着师弟师妹们过来了，站在门框笑。
“你们组这是做什么好东西呢？香得我们实验室的人都坐不住了，连实验都做不下去了！”
紧接着，植保课题组、土壤课题组的人也都陆续过来打问。
有的凑在实验室门口嗅半天，有的笑着问能不能分一口，门口挤了不少人，都是被这红烧牛尾骨的香味勾来的。
师兄们守着锅，一脸得意又舍不得，连连摆手：“就一根牛尾，不够分，不够分！”
苑小桃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哭笑不得。
她倒是不太馋，只觉得这香味闻着舒心，便跟师兄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回了图书馆。
她心里还记挂着试验田的事。
十月的首都，天已经凉了，早晚的风带着寒意。
地里的苹果、葡萄和山杏苗刚冒芽没多久，眼看着就要降温，若是不提前做好防护，怕是要被冻坏。
这可是半个多月的心血，容不得半点马虎。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沙沙声，苑小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摞资料。
有老一辈专家手写的北方果树越冬笔记，有油印的土壤防冻资料，还有她自己整理的试验田数据。
她先翻开自己的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近期在田里记录的笔记。
矮化红富士苹果苗共育苗200株，现出苗186株，苗高约10厘米，叶片嫩绿。
抗寒葡萄扦插枝150枝，成活122枝，已抽新梢。
山杏苗出苗率最高，200株全出，苗高约8厘米，长势最壮。
试验田土壤沙化度35%，有机质含量1.2%，酸碱度7.8。
而近期日平均气温15℃，夜间最低气温已降至5℃，未来一周或有降温，最低温可能至0℃以下。
苑小桃皱着眉，指尖在纸上划过，心里细细想着。
苹果苗和葡萄梢最娇贵，5℃以下就容易冻伤，山杏苗耐寒些，但0℃以下也会冻坏根系。
她翻着老一辈专家的手稿，里面写着北方果苗越冬的法子。
有覆土防冻、秸秆覆盖、搭防风障的，还有用草木灰拌土护根的，都是老辈人在田间地头摸索出来的法子，实用却也繁琐。
她结合下洼乡的种植经验，又对照着试验田的土壤和气候数据，一点点分析。
苹果苗根系浅，抗寒能力弱，单纯覆土容易闷根，得先在苗根周围围上一圈细土，再盖上一层厚厚的麦秸，麦秸上再撒一层薄土，既保温又透气。
葡萄扦插枝刚抽新梢，枝条脆嫩，不仅要根部覆土，还要用玉米秸秆搭成小拱棚，把新梢罩住，拱棚留透气口，防止白天温度高闷坏枝条。
山杏苗虽耐寒，但试验田是模拟干旱地区土壤，沙质土保温性差，得在苗行之间撒上草木灰，一来能提高土壤温度，二来草木灰含钾，还能壮苗，一举两得。
除此之外，她还想到，夜间降温时，若是温度太低，可在试验田四周点上几堆秸秆火，不用烧得旺，只让烟慢慢飘，形成烟幕，能有效阻挡地面热量散失，提高田间温度。
这是乡下乡亲们保护树苗时用过的法子，简单有效，就是费点人工，需要有人夜里守着。
苑小桃拿着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应对办法一条条整理出来。
先是果苗分类防护措施，再是物料准备——麦秸、玉米秸秆、草木灰、细土，还有需要的铁锨、耙子、草绳等工具，最后是人员安排。
她和周大海得分两班倒，白天搭拱棚、覆土，夜里轮流守着试验田，随时准备点烟幕。
她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清晰的实验记录和提纲，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还在旁边画了简易的防护示意图，一看就明白。
准备下午拿给张教授看，让他提提意见。
图书馆里的时光过得快，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从正午到傍晚，实验室里的红烧牛尾骨已经炖了近四个时辰。
那香味也从最初的清淡，变得愈发醇厚浓郁，整个农学院的院子里都飘着这股子香，勾得所有人心里都痒痒的。
马教授课题组的师兄们更是坐立难安。
胖师兄往图书馆跑了三趟，每次都想叫苑小桃回来，又怕打扰她看资料，只能悻悻地回来，继续守着那口大锅。
傍晚时分，苑小桃把资料整理好，折起来放进帆布包，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刚走到畜牧课题组的门口，就听见里面师兄们的念叨声：“小桃师妹怎么还不回来？这牛尾骨都炖透了吧？”
“香死了，我闻着这香味，窝头都吃不下了！”
她笑着推门进去，师兄们瞬间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小桃，你终于回来了！”
苑小桃走到大锅边，抬手掀开那厚厚的木锅盖，“滋啦”一声，一股滚烫的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到极致的肉香、酱香，还有胶质的甜香，直冲鼻腔。
那香味浓得化不开，在房间里绕了几圈，飘出门口，引得外面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锅盖下，浓稠的酱汁裹着每一块牛尾骨，酱红油亮，原本紧实的牛尾肉炖得软烂，轻轻一夹就能分开。
奶白色的筋络炖得透亮软糯，骨头上的肉吸足了汤汁，微微颤动。
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香味，汤汁熬得稠稠的，挂在牛尾骨上，滴都滴不下来，看着就让人垂涎三尺。
师兄们齐齐发出一声“哎呦”，眼睛都看直了。
胖师兄凑在锅边，深吸一口气，陶醉道：“我的娘，这也太香了！小桃师妹，你这手艺简直是神仙手艺！”
高个师兄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搪瓷缸子，想盛一块尝尝，只等着她一声令下。
苑小桃笑道：“开吃！”
“好嘞！”
大家正热热闹闹准备下筷，没想到，实验室的门“呼”得一声被人推开了。
抬头一看，竟是张教授和马教授。
两位教授竟不约而同地来了，还是踩着点来的。
“教授，你们怎么来了？”
师兄们都是一缩头，以为又要挨数落了。
只见张教授背着手，先闻了闻香味，眼睛一亮，看向苑小桃，和煦地笑道：“小桃，你这丫头，做这么香的好东西，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这刚从办公室出来，就闻着香味了，绕了半天才找到这。”
而马教授则一脸得意，拍着胸脯道：“老张，这可是我课题组的牛尾，要不是小桃手艺好，你哪能尝到这口？”
说着，便拉过一张木凳，“快，盛出来盛出来，这么香的红烧牛尾骨，可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