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秀恩爱

这两个存在感极强的人出现在研究院,舒俞想无视都难。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时,他正站在实验台前,指尖捏着一支浅蓝色的试管,对着光仔细观察内部的沉淀反应。

白色的研究员袍衬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听到脚步声,舒俞放下试管,转过身。

他的视线越过希尔塔的肩头,落在——

落在那道穿着白色薄披风、红色长发被编成一条松散辫子的身影上。

舒俞的眉眼弯起来,笑眯眯的开口。

“您是?”

闻辛:“……”

您。

是。

闻辛沉默了一瞬。

他下意识想去看希尔塔的表情,又忍住了。

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着对面那张笑得人畜无害的脸。

不妙。

很不妙。

他在心里快速检索:上一次见到舒俞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瑞克斯堡事件之前。

舒俞说什么来着?

新药剂效果还不错,回来试试。

后来的事……咳。

闻辛的思绪转了三圈,面上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也弯起唇角。

绯红色的眼眸微微弯着,弧度与舒俞如出一辙——同样温和,同样无害,同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闻辛。”他说。

“舒医生……不记得我了?”

舒俞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闻辛?”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抱歉,我们见过吗?”

闻辛:“……”

希尔塔站在两人之间,目光从舒俞脸上移到闻辛脸上,又从闻辛脸上移回舒俞脸上。

他们怎么回事?

“舒俞哥,”他开口介绍,“他是我雄主。”

舒俞的眉毛微微动了动。

“哦——”舒俞的尾音拖长了一点,笑意更深了,“原来是小塔的雄主。”

他走向前几步,在闻辛面前站定。

“久仰大名。”

舒俞伸出手。

闻辛也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不敢当。”他装的很有礼貌,“我才是久仰舒医生的大名。”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不到三秒,同时松开。

希尔塔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

他已经在旁边的检测舱里坐下,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后颈光洁的皮肤。

曾戴着抑制环的位置,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舒俞哥。”他喊了一声,“开始吧。”

舒俞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检测舱。

闻辛靠在一旁的柜子边,披着那件不合时宜的薄披风,红色的发辫垂落在胸前。

他看着舒俞忙碌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不妙。

真的很不妙。

这位“舒医生”……

记仇得很。

“恢复得很好啊。”

舒俞的手指从希尔塔后颈移开,目光落在检测舱投射出的全息数据上。

各项指标平稳上升,精神海的活跃度已经恢复到正常雌虫的七成水平,且还在持续改善。

“你终于想通——”

话头及时止住。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靠在柜子边的那道身影。

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数据面板。

“哦,忘了你雄主了。”

“这么厉害,一夜就能把封闭三年的精神海恢复到这种程度……等级应该挺高的吧?”

闻辛接收到那道目光,面不改色的回应道:

“应该是吧。”

舒俞点了点头,手从检测舱边缘移开,指尖轻轻敲了敲实验台。

“这样啊。”

他说。

“我之前见到一个病人。”

他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支新的试管,对着光端详。

“年纪轻轻,就得了绝症。”

“没办法释放精神力。”

试管在光下转了一圈,液体的折射在桌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后来,不遵医嘱。”

他把试管放回原处。

“早早就去世了。”

希尔塔从检测舱里坐起来,正在整理衣领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了看舒俞,又看了看闻辛。

翠绿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困惑。

他总觉得这段对话有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气氛怪怪的。

舒俞转过身,对上闻辛的视线。

“闻先生。”他说,“您说,这种不遵医嘱的病人,是不是很可惜?”

“是挺可惜的。”闻辛惋惜的说,“所以病人一定要听医生的话。”

“对吧,宝贝儿?”

希尔塔正跟着舒俞往隔壁的档案室走,去取那份完整的医疗报告。闻言头也不回的说道:

“的确。”

“舒俞哥的医术还是很厉害的。”

舒俞回过头。

“小塔,”他停住脚步,“你先去拿报告。”

希尔塔点了点头,推门进了档案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

闻辛和舒俞隔着一整个实验台的距离。

“某人这是在玩死遁情节吗?”

“整整三年杳无音讯,孤身赴死逞英雄不是挺能耐的吗?”

闻辛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老实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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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辛。”

“你下次再敢这么干。”

“我就亲手给你配一副药,让你在床上躺足三年——不,三十年。”

“……回来就好。”

档案室的门开了。

希尔塔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走出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在聊什么?”

舒俞转过身。

“没什么。”他说,“在聊天气。”

希尔塔看向闻辛。

闻辛点头附和。

“嗯。”他说,“聊今年帝星的雪,下得挺好看。”

希尔塔满脸疑惑,闻辛没见过模拟降雪?

---

临近新年,萨维亚格外的忙。

忙着年终总结。

这个词听起来平淡,落到帝国实际事务上,就是铺天盖地的报告、审议、预算、人事调整、军费核算……以及议会那帮老东西一年一度花样翻新的“建设性意见”。

闻辛和希尔塔推门进来的时候,萨维亚正埋在一堆文件里。

是真的“埋”。

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各种纸质文件摞成了几座高低错落的山峰。

深色的硬质封皮、烫金的标题、密密麻麻的印章——萨维亚一直对重要文件使用这种原始方式颇有微词,电子加密多方便,检索多高效,存档多安全。

但议会那帮老东西不同意。

“这是传统!”每次预算会议上,资历最老的那位议员都会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用他那副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声音说,“帝国的根基,就在于对传统的尊重!”

萨维亚每次都想说:早点死吧你。

他只能在这堆纸质文件的包围里,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签。

希尔塔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堆几乎要把萨维亚整个人淹没的文件山,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

闻辛站在他身侧,也看到了那堆文件山。

他挑了挑眉。

“来了。”

萨维亚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手里的笔没停,在面前那摞文件的顶端抽出一份,翻开,签字,合上。

他抽出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希尔塔。

“你直接传到军部。”

目光还落在下一份文件上,笔尖已经开始移动。

“等元帅批阅一下就行了。”

希尔塔接过来,点了点头。

“好。”

最终的职务安排,还得看元帅的安排。

他知道这个流程。

即使他是皇子,即使萨维亚是虫帝,军部的人事调动也必须经过那位年迈但威严不减的元帅。

闻辛站在一旁,看着这兄弟俩公事公办的交流。

希尔塔接过文件,认真地看了一遍抬头,确认了接收部门,才扫描进终端。

萨维亚已经签完了手上那份,正伸手去够下一座“山峰”的顶端。

闻辛往希尔塔身边靠了靠。

他凑得很近,嘴唇几乎贴着希尔塔的耳廓,小声问:

“元帅是你的上司吗?”

希尔塔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也侧过头,嘴唇抿着,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对。他算是我老师。”

“哦——那他好相处吗?”

“我们是不是抽空去见一见?”

希尔塔想了想。

“他……”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脾气有点怪。”

“怎么怪?”

“去年军部年会,有个新提拔的少将敬酒的时候说错了一句话。”

“然后?”

“然后元帅就把他揍了。”

闻辛沉默了一瞬。

“那我去的话……”

“你不用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带去的,他不会为难你。”

闻辛正想再说什么——

“你们俩。”

一个声音从文件山后面传出来。

萨维亚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一堆摞得老高的文件,落在两个人身上。

“要秀恩爱,滚回去秀。”

萨维亚抬起手,朝门口的方向挥了挥,像在赶两只碍事的猫。

“滚滚滚。”

闻辛倒是很淡定。

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肩头那件薄披风。

绯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望向萨维亚。

“好,宝贝儿,你还有事吗?”

希尔塔摇摇头。

他伸出手,牵起希尔塔的手。

十指交扣。

“那就不打扰陛下了。”

“毕竟文件这么多,早点批完才能早点过年。”

萨维亚动作一顿,他忽然有点理解舒俞说的“这个人,说话是真的欠”是什么意思了。

闻辛笑着牵着希尔塔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回过头。

“对了,陛下。”

萨维亚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你最好有正事”的警惕。

闻辛弯了弯唇角。

“谢谢您。”

他说。

“早点休息。”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萨维亚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三秒。

他低下头,继续签下一份文件。

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真好啊。

自家弟弟也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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