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温馨日常

俩人去餐厅用餐。

说是餐厅,其实是希尔塔寝宫附设的小膳厅。

空间不大,陈设简洁,落地窗外是皇宫内廷一处僻静的庭院。

餐食是标准的皇室配给,精致的很,分量刚好。

闻辛吃得不多,慢条斯理地喝完了那碗汤,配了两片烘烤得恰到好处的谷物面包。

希尔塔吃得心不在焉。

他几次抬眼,目光从闻辛执勺的手指,移到那条他亲手编的红发发辫,再移回自己盘中几乎没动过的菜品。

像是有话要说,又硬生生咽回去。

闻辛装作没看见。

他太熟悉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了。

三年了。

一点长进都没有。

餐后,侍者无声地撤下餐具,送上两杯温热的茶。

希尔塔没有碰那杯茶。

他从座椅旁拿起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板,放在闻辛手边。

闻辛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拿起那块数据板。

屏幕亮起。

【帝国皇二子希尔塔·奥兰多殿下婚宴宾客名单(审议稿)】

标题下方是一大长串密密麻麻的姓名、头衔、席位编号。

闻辛粗略扫了一眼,认识的不超过五个。

他抬头。

“这是?”

“过几天有个活动。”希尔塔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稳,目光落在闻辛手中的茶杯边缘,“你就站在那里,说句‘我愿意’就行了。”

闻辛:“……”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数据板顶部的时间戳。

【星历24年·橡木月·十一日】

橡木月十一日。

再过三天,是帝国的新年庆典。

“过几天不是新年吗?”

“那又怎么样。”

希尔塔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伸手,似乎想把数据板拿回来,指尖触到边缘,又收回去了。

闻辛把数据板轻轻放回桌面。

“小殿下。”

希尔塔没有应。

“不用这么急吧。”

希尔塔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里有短暂的怔忪。

“我这次不会再留你一个人了。”

“如果你不信我……”他唇角微微弯起,“大可以继续关着我。”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腕骨。

“我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绯红色的眼眸里盛着的,是毫不掩饰的纵容。

你想关着我就关着。

你想锁着我就锁着。

只要这样能让你安心。

希尔塔知道闻辛说的是真话。

他知道闻辛真的不会再走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应该耐心,应该给彼此足够的时间,把这三年的空白慢慢填补起来。

可是。

那些曾经没有实现过的遗憾,那些在无数个深夜反复回放的如果。

如果当时他没有一直远远看着闻辛。

如果当时他没有在宁芙星匆匆挂断那通通讯。

如果当时他在闻辛说“有点想你了”的时候多说几句。

我也想你。

我爱你。

我们补办一场婚礼吧。

三年的遗憾太重了。

他想把这些遗憾,一个一个,亲手补齐。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走了。”

他垂下眼,望着桌面上那块被放下的数据板。

“但我还是想。”

“想把所有没做的事……都做完。”

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几乎消散在冬日的空气里。

闻辛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希尔塔按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掌心贴着掌背。

“等年后吧。”

“我们好好准备一下。”

“可以吗?”

希尔塔终于抬起眼。

闻辛望着他,认真的说完:“你不是说,帝星新年的时候,会有焰火晚会吗?”

希尔塔怔了一下。

他说过。

他以为闻辛不会记得。

“焰火。”闻辛说,“你之前提过的。”

“我们一起好好过一个新年。”

希尔塔翻过手腕。

指尖穿过闻辛的指缝。

掌心贴着掌心。

十指缓缓交扣。

“……好。”

“那年后。”

“你陪我一起拟名单。”

闻辛的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

“陪你。”

餐后,希尔塔要去舒俞那里做精神海稳定的证明,再去萨维亚那里申请复职。

他把数据板收进内袋,起身时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闻辛身上,那条红发辫还安静地垂在他胸前,银灰色的常服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敛入鞘中的名刀。

晨光里锋芒不露,可一旦落入人海,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好啊。”

闻辛没有问去哪里,慢悠悠地起身,接过希尔塔递来的那件外披。

白色的披风。

领口镶着一圈丰软的绒毛,布料厚实严整,是皇室冬日仪服的规制,保暖性无可挑剔。

希尔塔看着他系好系带,把那圈白绒妥帖地围在他颈间。

闻辛的五官本就深邃,被这一圈软绒衬着,凌厉的轮廓显出几分柔软的贵气。

红色的发尾从白绒边缘垂落,像雪地上落了一瓣早梅。

希尔塔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又又又看了一眼。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

“……走吧。”

皇宫的廊道很长。

冬日的天穹飘着小雪,六角形的冰晶穿过光影,簌簌落进廊道两侧的露天庭院。

雪粒不大,沾衣即融,呼吸间满是清冽的寒意。

希尔塔走在前面半步。

他穿着正装——白色的军礼服改制款,肩章简素,披风却比闻辛那件薄得多,单层的呢料,边缘镶着银线暗纹,在雪光里泛着冷调的光泽。

雌虫的仪服,不重保暖,只重仪态。

他的手指穿过那片白色的绒毛,握住了闻辛的手。

十指交扣。

闻辛由着他牵。

廊道两侧不时有护卫、侍者、官员经过。

他们远远望见那道白色披风的身影——帝国二皇子,立刻点头让至一侧。

这一走一过,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希尔塔身侧那个人身上。

米白色的内衬,银灰的外衫,白绒的披风,红色的长发。

那张脸在雪光和廊灯的交映里漂亮的不像话。

绯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来,明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足以让那几个年轻侍者怔在原地,连行礼都慢了半拍。

闻辛当然注意到了。

他轻轻拉了拉希尔塔的手。

希尔塔脚步一顿。

他侧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带着疑惑。

“怎么了?”

闻辛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落一片浅淡的阴影。

“宝贝儿。”

“我有点冷。”

希尔塔愣了一下。

冷?

他仔细审视闻辛身上那件披风。

白色的绒毛厚实蓬松,将颈项与肩背护得严严实实,布料是皇室御用的加厚款,保暖系数远高于普通仪服。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穹飘落的细雪,装饰性的模拟降雪,连庭院里的地衣植物都不会冻伤,空气温度根本没有低到会让雄虫感到寒冷的地步。

“真的冷?”希尔塔微微蹙眉,“那我们快点走,马上要到了。”

他说着,脚步已经准备加快。

闻辛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牵着希尔塔的手,没有要加快的意思。

“我不要。”

“我要你的披风。”

希尔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白色披风。

呢料,银线,装饰大于实用。

风一吹就透,雪落在上面连融化都慢半拍。

他要这个?

“我的披风不保暖。”希尔塔试图和闻辛讲道理,“你那件比我厚三倍。”

“我知道。”闻辛说,“但我还是要你的。”

“……”

希尔塔沉默了三秒。

虽然他不明白,但还是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白色的呢料带着他体温的余热,被轻轻搭在闻辛伸出的手臂上。

闻辛接过来,抖开,把自己那件白绒披风解下来。

他展开那圈镶着厚厚绒毛的白色披风,绕过希尔塔的肩头,在领口系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结,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下。

希尔塔站在雪光里。

白色的军礼服外,松松笼着一圈雪白的绒毛。

那绒毛太蓬松,把他凌厉的肩线都衬得柔软了几分。

闻辛把希尔塔的披风随意搭上肩头。

白色的呢料单薄的很,他系着系带。

绯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多萌。

他在心里想。

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就应该给小王子穿啊。

希尔塔站在原地,望着闻辛自顾自系好那条根本不保暖的薄披风。

他忽然明白了。

“……你故意的。”

闻辛抬起眼。

绯红色的眼眸盛满了无辜。

“嗯?”

他说。

“什么故意的?”

雪还在落。

六角形的冰晶穿过光影悠悠飘进廊道边缘。

几粒细雪落在希尔塔肩头那圈白绒上,久久没有融化。

两件披风都是配套的,如今被拆开,显眼的很,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俩是穿的是对方的。

希尔塔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转身背对着他伸出手晃了晃。

闻辛抬手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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